解讀中共張又俠被拔官清洗（上）：戰備、反腐、控制的三線合流

在2025年1月14日，筆者曾針對《解放軍報》於2024年11-12月的五篇「自觉做坚持民主集中制的表率」評論專文，在轉角國際發表《解放軍報》不滿習近平？（上）：解讀中共話語迷宮的「民主集中制」與《解放軍報》不滿習近平？（下）：槍桿子不聽指揮的被迫反擊？，這兩篇專文，發現在習近平高度集權背景下，《解放軍報》罕見地以高舉「民主」、貶抑「集中」的方式暗批習的領導風格導致中共黨內不團結的結果，從而使民主集中制的傳統蕩然無存，隱含對習近平「黨性」與決策模式的批判，並質疑沒有民主只有集中的決策模式將無法產生科學的決策，從而背離了「正確路線」。

而這直接衍伸出另一項動搖國家根基的問題：系列評論意圖「妄議中央」，「槍指揮起黨來」，顛倒了毛澤東確立的「黨指揮槍」得核心原則。

筆者當時認定，習近平持續整肅解放軍高層引發解放軍高層不滿，中國人民解放軍與「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之間出現權鬥的信號，為維護自身利益與獨立性而被迫反擊，力保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利益領地不被侵犯。

圍繞在習近平是否大權旁落的2025年

回顧在2025一年，中共政治，或在媒體中習近平的行情發展可說是跌宕起伏不絕於履，權力旁落傳聞持續不斷。這包括：

傳聞之一：長期「失蹤」引發猜測

習近平自2025年5月20日視察河南後到6月3日，長達14天未公開露面，他連續缺席巴西舉行的金磚國家峰會，加上中共沒有公布5月間是否舉行了每月1次的中央政治局會議，引發海外流傳「政治局擴大會議」集體逼宮、大權旁落等「謠言」。

6月4日，習終於公開露了面，習在中南海的「豐澤園」，而非在人民大會堂會見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並在中南海的「純一齋」，以「家宴」，而非在人民大會堂或是釣魚台國賓館舉辦「國宴」的形式，以午宴宴請盧卡申科。有些媒體解讀為打破失勢傳言的復出，但也有些媒體認為這是被「軟禁」的信號。由於該次宴席，根據白俄外交部長的轉述，彭麗媛與習明澤也都參誒了這場午宴，美國對中研究重鎮詹姆士鎮基金會（Jamestown Foundation）研究員林和立的調查也提到：在中國政治中有一個傳統，即與子女一起公開露面，可以被解讀為一位曾經權威的父親正在為至少部分退休做準備的標誌。

傳聞之二：健康問題與中風？

2025 年10月間，自媒體人「內蒙古杜文」披露習近平疑似中風受醫治的傳聞。儘管他在隨後的10月13日於北京召開的「全球婦女峰會」現身並發表主旨講話，但部分觀察者認為官方媒體畫面經過高度剪輯，其表現顯得疲憊且語速緩慢，進一步加劇了外界對其權力穩固性的疑慮。台灣經濟學者吳嘉隆認為習近平其實是「被中風」，並猜測習近平恐怕早已被架空。

官媒表述變動： 美國政學界雙棲人士Gregory Ｗ. Slayton於《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投書指出，習近平也明顯從《人民日報》的版面上消失，加上健康因素，他預言習將於2025年8月的中共中央全會上退休。

無獨有偶，6月下旬，林和立的調查也提到：在《人民日報》、新華社、央視等權威官媒上，「習近平」這個名字被提及的次數正變得愈來愈少。2025 年上半年官媒使用「以習總書記為核心的黨中央」等標準語句的頻率出現波動，被視為權力弱化的潛在訊號。此外，他減少國外出訪次數，並將部分職責交由李強、蔡奇等人處理，也被部分觀察家解讀為「退居二線」的跡象。「中國傳媒研究計畫」（China Media Project）也觀察到類似的現象，但解讀方向完全相反。在標題出現頻率方面習近平在 2025 年全年的《人民日報》標題中出現了近 600 次，其領先優勢依然顯著，出現次數是國務院總理李強（同期約為其三分之一）的三倍以上。

儘管2025年的出現次數相較於2024年有所下降，但Alex Colville與David Bandurski兩位研究員認為，這種波動通常與政治議程（如黨代會或全會的頻率）有關，而非權力轉移的訊號。最後， 習近平在報紙頭版的標題出現率仍維持在極高水平。2025 年第二季他出現在標題中的次數為157次，雖略低於2024年同期的177次，但其權威地位在官方媒體中並未發生實質性動搖。

傳聞之三：軍方人事動盪

習近平持續清洗軍隊高層。暨2024年下半年火箭軍司令員李玉超、副司令員劉光斌和前副司令員張振中落馬並調查後，到2025年3月，中央軍委副主席何衛東、東部戰區司令林向陽被失蹤、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苗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5月，法國國際廣播電台引用未經證實的消息來源稱，晉升上將未滿一年的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常務副主任何宏軍在羈押處自縊身亡。

而這一切都在10月18日明朗：在《解放軍報》當日的一篇名為〈坚定不移把军队反腐败斗争进行到底〉的社論中，開頭第一段即表示「黨中央決定，給予何衛東、苗華、何宏軍、王秀斌、林向陽、秦樹桐、袁華智、王厚斌、王春寧等9人開除黨籍處分，將涉嫌犯罪問題移送軍事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自此被失蹤的解放軍上將們的命運終於暫時塵埃落定。

值得注意的是，以上中將、上將當中，有五位將領出身號稱習嫡系部隊的原「31集團軍」，其餘七位也都屬於「習家軍」的行列。寇健文當時認為，何衛東、苗華案除了涉嫌貪腐，但私下搞些小圈圈、拉幫結派也犯了習近平的大忌。吳國光認為習近平師法史達林式的內部大清洗，一圈一圈洗，越洗越內圈。他說：獨裁政治又一個結構性矛盾，最高專制者不容許在下面一派獨大，如果何衛東、苗華當初沒被幹掉，那張又俠也就不會被幹掉；何衛東、苗華被幹掉，那張又俠也就必須被幹掉。

到 2026 年 1 月 24 日，在張又俠、劉振立被立案審查調查之後，加上先前落馬的何衛東，20 屆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已出現兩人遭查處，且兩人皆同時身兼中央軍委副主席。另一方面，另一名中央政治局委員、原新疆黨委書記馬興瑞，截至本文截稿時已長達三個月未再公開露面，外界普遍推測其亦正在接受調查。綜合而言，在24名政治局委員之中，扣除習近平本人，其餘23人裡，已有兩人同時身兼中央軍委副主席而被官方調查，另有一人去向未明。

是否有跡可循？

當1月24日下午中國國防部發言人蔣斌大校在記者會中發布張又俠、劉振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黨中央決定立案審查的新聞發布後，國際輿論為之震動，但又好像又不會太過於意外。

這或許是自媒體直播主蔡慎坤早在1月22日公布張又俠、劉振立及有習近平「軍中大秘」之稱的鐘紹軍（曾任中央軍委辦公廳主任、原中國人民解放軍國防大學政委）同時被抓，張又俠的所有家人也涉及此事件，中共內部已通報，加上1月20日於中央黨校召開的「省部級主要領導干部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專題研討班」上，央視特寫軍方代表僅有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升民出現，而不見張又俠。此時已有傳言，1月16日在北京召開的「中央軍委紀委擴大會議」中，僅有張升民出席並主持會議。

而張又俠、劉振立最後一次公開露面，是在2025年12月22日在北京八一大樓舉辦的中央軍委晉升上將軍銜儀式。相信，就在這25天內，張又俠與劉振立遭到逮捕。

接續下篇：〈解讀中共張又俠被拔官清洗（下）：中國權力鬥爭邏輯的A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