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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衝擊日本汽車製造的醜聞:大發工業造假案,有可能促成產業整併?

2023/12/22 陳威臣

豐田汽車子公司大發工業被爆出「撞擊測試」造假情事,大發工業董事長奧平總一郎率高層...
豐田汽車子公司大發工業被爆出「撞擊測試」造假情事,大發工業董事長奧平總一郎率高層出面道歉。 圖/歐新社

「大發工業的違規造假醜聞,如果沒有好好止血,將危及Made in Japan的國際信譽...」日本國內輕自動車市占率高達30%、連續17年輕自動車新車販賣數第一的大發工業(ダイハツ工業),在2023年4月和5月連續被發現車輛檢測數據造假後,委託籌組第三方委員會進行調查,12月20日大發工業社長奧平總一郎以及第三方委員會委員長貝阿彌誠律師,共同召開記者會發表正式調查報告。

報告中指出大發工業旗下共64款車輛,在25項安全試驗中,經過清查所有的90萬件測試報告之後,共有174件造假紀錄,而且最早一件發生在1989年。這份調查報告公開後,不但引起各界的討論,也震撼了日本汽車工業界。

大發工業創立於1907年,是目前日本各大車廠當中歷史最悠久的汽車製造廠,最初是由一群出身大阪工業高等學校(現為大阪大學)的工程師及研究者,為了研製日本國產的內燃發動機而創立,最初社名為「發動機製造株式會社」,之後冠上大阪地名而改稱為「大阪發動機」,1951年則改為略稱大發並更名為「大發工業」。

1965年大發工業的本社搬遷至現址大阪府池田市,隔年本社所在地的地名就變更為「大發町」(ダイハツ町),長期以來這裡也被稱之為大發工業的「城下町」,當地周邊店家做的幾乎都是大發員工的生意,可見對於當地的經濟影響之大。

大發工業雖持續研發內燃發動機,並且在汽機車、鐵道車輛以及汽柴油引擎或是變速器與驅動裝置等,有相當的知名度。不過在汽車製造上由於日本國內競爭激烈,1960年代日本車廠掀起一股整編風,許多小車廠不敵市場需求,而遭大車廠整併,大發工業為此也開始尋找生路,最後找上了豐田自動車,以雙方合作的方式,替豐田自動車生產輕自動車、輕型卡車等車種。

豐田汽車子公司大發工業被爆出「撞擊測試」造假情事。圖為大發工業位於九州大分縣中津...
豐田汽車子公司大發工業被爆出「撞擊測試」造假情事。圖為大發工業位於九州大分縣中津市的第二組裝廠,機器人正在組裝汽車。 圖/路透社

直到2014年豐田自動車決定將大發工業納入自家集團旗下,因此大發工業便在2016年自東證一部下市,成為豐田自動車百分之百持股的子公司。由於豐田自動車自身的產品規劃,因此屬於排氣量1000c.c.以下的車款,交由大發工業生產,至於與豐田有合作的速霸陸以及馬自達,旗下的部份小型車輛,也是交給大發工業代工製造。

同樣於1960年代開始與豐田整併的日野,則是生產卡車、遊覽車等大型車輛,以這樣的分產方式達到產線統一化以及生產成本的降低,不但讓日本的汽車產業成為世界第一,彼此的分潤都讓日本汽車產業長期以來在日本的企業界佔有相當大的地位。

然而這樣的榮景,卻在日野、三菱自動車等車廠陸續爆出竄改測試紀錄,出現動搖的跡象,也難怪不少日本的汽車產業評論家都認為,這次大發事件如果沒有好好處理,影響層面將會擴及到國際對於日本製造的信心。

根據這份調查報告書,發現不正造假的部分絕大多數都集中在安全測試,像是搭載的防撞氣囊,測試時應該是透過傳感器而讓氣囊作動,但大發卻是改以時間控制的方式在測試當中作動;此外駕駛座的側撞氣囊的測試數據,居然是拿助手席的資料來搪塞,還有車門強度不足等問題,都讓使用者感到不安。

大發工業於2016年正式成為豐田自動車百分之百持股的子公司,如今「撞擊測試」造假...
大發工業於2016年正式成為豐田自動車百分之百持股的子公司,如今「撞擊測試」造假情事,也幾乎都是在2014年之後才傳出。圖為2016年豐田將大發納入全資子公司的記者會。 圖/路透社

圖中深棕色汽車即為大發汽車 Mira e:S車款。 圖/路透社
圖中深棕色汽車即為大發汽車 Mira e:S車款。 圖/路透社

大發工業之所以有如此多的造假事件,根據調查報告書的內容指出,主因是大發工業的企業文化所導致。

該公司內部素有壓縮開發期程、降低開發與製造成本、以及「開發費用不得浪費」,「務必要成功」的企業文化,這些因素其實都讓研發人員感受到極大的壓力。

之所以會如此,調查委員會在訪查基層員工後所得到的結論,認為該公司的經營高層,為了想要表現給母公司豐田自動車看,再加上2011年大發工業研發了一款新車「Mira e:S」,僅僅花了11個月便開發完成且上市,這讓大發的經營高層認為他們可以在輕自動車成為霸主,結果就讓後續的車種開發都要求採用類似的做法,也改變了大發工業的企業文化。

根據統計,174件違規事件當中,大多數的案件都發生在2014年之後,而這也是大發工業成為豐田自動車旗下子公司的時期,代表了大發工業的部分高層與人員為了要取信於豐田,認為他們具備相當的實力可以短期內開發新型車輛,只不過事與願違,還讓研發人員吃不消,逼迫走上竄改數據的不歸路。

出身豐田自動車的奧平總一郎社長在記者會上,以「對汽車品牌來說,幾乎是動搖根基的狀態」,來形容這次的事件,並對造假事件「背叛了顧客的信任」感到非常抱歉,表示未來將盡一切可能防止再發生類似的狀況。

至於一同出席記者會的豐田自動車副社長中嶋裕樹則表示,對於大發工業所代工的車輛,在開發與認證等所面臨的巨大壓力,豐田集團方面對此認知不足,豐田也將深刻檢討。

由於大發工業此次的不正事件,影響層面實在太廣,國土交通省下令大發工業所有的車種都必須停止販售與製造,導致旗下的四座工廠停工,這樣的狀況除了讓已經準備購買大發旗下車種的民眾人心惶惶,上下游的企業也都受到牽連。

圖為12月21日,大發工業發佈了調查報告後,國土交通省也派出了多達7名的監查官,...
圖為12月21日,大發工業發佈了調查報告後,國土交通省也派出了多達7名的監查官,前往大阪的大發工業本社進行調查。 圖/歐新社

根據統計,大發工業的上游零件供應商大約有423家,但包括下游的新車販售、中古車販售、副廠零件供給,以及代工製造的豐田、速霸陸、馬自達等其他車廠與中下游廠商,大大小小的企業高達8,136家,年營業額超過2兆2千億日幣以上(約合台幣486億),對於日本汽車產業的打擊相當巨大。

就在大發工業發佈了調查報告後,隔日國土交通省也派出了多達7名的監查官,前往大阪的大發工業本社進行調查,而經濟產業大臣齋藤健也在12月22日的記者會中說了重話:「大發工業的不正事件,對於汽車使用者來說嚴重傷害了信用,非常讓人遺憾。」而國土交通大臣齊藤鐵夫也表示,所有遭竄改試驗紀錄的車種,都將儘速的重新進行安全試驗,以保障使用者的安全。

大發工業除了將持續發給旗下9,000名員工停產期間的薪資,對於已經簽訂購車合約的民眾,如果要取消將無償退回費用,並且研擬補償給上下游的廠商。這麼多措施期盼的就是希望能夠止血,但不管如何,對於大發工業來說巨大的傷害已造成,波及的甚至於是Made in Japan(日本製造)的信譽。

由於目前國際汽車產業正面臨巨大的轉型,汽車市場逐漸由內燃機轉為電動車,都讓日本各大車廠莫不戰戰兢兢,但大發工業的事件卻在這個節骨眼,狠踹了日本汽車工業,亡羊補牢能否喚回大眾的信心仍需觀察,但大發工業不正事件所引發的風暴,才剛要開始。

豐田自動車在經歷了旗下子公司日野與大發的不正事件之後,是否會藉此展開更大規模的日本汽車產業整併 ?而大發工業內部會不會藉由這次的事件,展開企業文化的革新,從「成本第一主義」轉變為「安全第一主義」,是之後本案的觀察重點之一。

印尼雅加達一家大發汽車展售場的人員,正在擦拭汽車模型櫥窗。 圖/路透社
印尼雅加達一家大發汽車展售場的人員,正在擦拭汽車模型櫥窗。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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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威臣

媒體工作者,資深政治幕僚,喜歡透過鏡頭看世界,現居日本東京,喜好研究鐵道、航空、軍武,順便觀察日本政經及文化史地。著有《我在日本的24hr:街頭巷尾的常民生活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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