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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執政黨與它的產地:歐思禮路38號的權力者們

2023/08/28 轉角選書

在新加坡市區的歐思禮路三十八號是人民行動黨誕生地。在這裡,包括李光耀在內的重要人...
在新加坡市區的歐思禮路三十八號是人民行動黨誕生地。在這裡,包括李光耀在內的重要人物,爭論觀點、權衡輕重、反復研究,並做出了改變新加坡歷史的許多決定。 圖/路透社

▌本文為《白衣人:新加坡人民行動黨執政史套書》(季風帶出版,2022)書摘

如果你不期然走過那兩道電動鐵門和哨崗,你應該會加快腳步,避開那兩個戴著棕色帽子提著槍的辜加警察的冰冷眼光。

那棟隱藏在花木間的房子,圍著厚磚的牆,由安裝了百葉窗的低層公寓兩邊挨著,自然散發出一種森嚴的氣氛。

現在我們很難相信,曾經有一個時候,歐思禮路三十八號不會讓人感到敬畏和聯想到權力的神祕。

確實有段時間,人們不必等待通報就闖進這屋子,郵差摁響門鈴不是為送信而是恣意走進客廳討論罷工的事,還有各種各樣的人就那樣不動聲色地走進來,好像那是開放日可隨意參觀。

如果這棟屬於新加坡共和國建國元勳的房子的圍牆能說話,它們可以念出一九五〇年代那一大串走進門來找哈裡、光耀或者李先生的人的名字,他們當中有工會領袖、工人、小商人、學生、新聞工作者、公務員、專業人士和知識分子。

這棟二戰前的單層平房,是建在柱子上的,本地華人稱之為浮腳樓。這是那些剛從英國回來的留學生,延續他們在倫敦馬來亞論壇熱烈討論的地方。

歐思禮路三十八號位於新加坡市中心附近。這棟二戰前的單層平房,是建在柱子上的,本地...
歐思禮路三十八號位於新加坡市中心附近。這棟二戰前的單層平房,是建在柱子上的,本地華人稱之為浮腳樓。 圖/歐新社

圖為歐思禮路38號的家具。 圖/維基共享
圖為歐思禮路38號的家具。 圖/維基共享

在底層的房間裡,很多嚴肅的臉孔就圍在長桌邊。煙碟都滿了,有些煙蒂掉在一邊。

在呼呼旋轉的風扇底下,三個窗口都儘量打開,要把熱氣和濕氣趕走。就在這裡,各種想法被提出來。在祕密會議上,大家爭論觀點、權衡輕重、反復研究,並做出了改變新加坡歷史的許多決定。

一九五四年底,這裡也就是人民行動黨誕生的地方。

是從誰的口中先跳出「人民」和「行動」這兩個詞?黨的名字是怎樣定下來的?是誰的靈感創造出紅色閃電、藍色圓圈和白色背景?

這些早期會議都有人做筆記,不過至今無法從任何發起人那裡,或者人民行動黨新樟宜路上段總部,找到任何有關的文字記載。或許有人怕落入政治部手裡把它們撕碎了;或許在行動黨總部幾次搬家時遺失了;或許在一九六一年大分裂時,變節者把它們抽取了。

這裡收集到的點滴資料,部分來自二〇〇二至二〇〇五年與行動黨發起人進行的多次訪談,部分則是存放在新加坡國家檔案館的口述歷史記錄。

黨的名字和黨徽的緣起,顯然已消失在記憶的迷霧裡,因為在一九五四年發起成立人民行動黨的十四人中,我們所訪問到的其中六人的敘述都不一致。李光耀、方水雙、沙末·伊斯邁、李玉成、莫拉法迪和杜進才的回憶都顯得分歧和混亂,也往往與國家檔案館的訪談錄音出現矛盾。要一群八十多歲和七十多歲的老人家,對半個世紀前發生的事重組記憶,是挺棘手的事。

圖為人民行動黨第一屆臨時委員會在維多利亞紀念堂上合照。 圖/PAP 臉書
圖為人民行動黨第一屆臨時委員會在維多利亞紀念堂上合照。 圖/PAP 臉書

馬庫斯是新加坡第一個本地特許會計師,是由他的親戚貝恩介紹入黨的。根據他的錄音訪談,他聽到的是,這個政黨原本要取名新加坡民主陣線。當他於一九五四年從英國回來後,才發現李光耀已把它改為人民行動黨。

當他批評這名字帶點共產黨意味時,李光耀回應說,還是滿足一下那時的華文中學學生運動的口味好些,對於講華語的社群也有號召力。

是的,在那個革命的歲月,「人民」這個詞在華人群眾當中確實容易產生共鳴,他們深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崛起和人民解放軍展示的力量所鼓舞。所以,「人民行動黨」能引起更深層的情感共鳴,意味著這是一個為人民而行動的政黨,不是嗎?

不過,黨的首任主席杜進才反對馬庫斯的說法,他堅持說他們為黨取名有點匆忙,「行動」這個詞是直接從聯合行動理事會獲得靈感的。這個組織剛在幾個月前領導本地公務員爭取自己的權益。他指出,這不是巧合,委員會和新政黨的領袖正是同一批人。

「所以我們用了『行動』這個詞。所以有了『行動黨』。不過,聯合行動理事會純粹是關係民事服務的團體。我們需要發動群眾,所以我們決定增加『人民』這個詞。所以有了『人民行動黨』。」

在那個革命的歲月,「人民」這個詞在華人群眾當中確實容易產生共鳴,他們深受中華人民...
在那個革命的歲月,「人民」這個詞在華人群眾當中確實容易產生共鳴,他們深受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崛起和人民解放軍展示的力量所鼓舞。圖為 1955 年工人從船上卸貨。 圖/美聯社

1963 年,身為新加坡總理的李光耀在選舉中贏得壓倒性勝利。 圖/美聯社
1963 年,身為新加坡總理的李光耀在選舉中贏得壓倒性勝利。 圖/美聯社

支持杜進才說法的,是該委員會的領導人吳慶瑞本身。他指出好幾位參與制定成立政黨事宜的人,也涉及委員會的工作,包括他和貝恩在內,還有來自新加坡郵電制服職工聯合會的哥文達三美、伊斯邁·拉欣和李玉成,以及來自公共工程局工友聯合會的卡魯比亞。

李光耀也駁斥名字是由華文中學女生提出的說法。他認為這些學生不會懂得英文「action」的意思。「這是個英文字。他們並沒提出『行動』這個華文詞而後我們才譯成『action』。」和杜進才一樣,他相信這個名字源自聯合行動理事會。「我們要使自己和其他政黨顯得不一樣,意思是我們不是空口說白話,我們要行動。」

發起人之一李玉成的闡述,聽來也有道理:黨員不要在黨名前冠上「新加坡」,因為他們「想的是一個統一的馬來亞。」他們沒冠上「馬來亞」,是因為半島上已有好些政黨用了,比如馬來亞華人公會和馬來亞印度國大黨。他說:「所以我們選了『人民』。」

方水雙卻忘了黨初創的情形。他清楚記得的是選用「行動」這個詞他感覺很好,「它把黨與現有的那些沒行動的政黨,以及沒有採取行動改善民生的立法議會區分開來。」

莫法拉迪和李玉成推測,選用這個詞是因為這個組織的人要一個名稱向人民表明,這個黨就是行動的同義詞。

其實,當譯成馬來文 Parti Tindakan Rakyat 時,這個名字的含義顯得更加強烈。這是李玉成的解釋,他是會說馬來話的土生華人。Tindakan 是行動的意思。Parti Tindakan Rakyat 的縮略詞為「Petir」時,其意思便是「閃電」。在淡米爾文,人民行動黨是寫成 Makkal Seyal Katchi。Makkal 是人民,Seyal 是行動,Katchi 是政黨。

在歐思禮路三十八號,各種想法被提出來。在底層的房間裡,很多嚴肅的臉孔就圍在長桌邊...
在歐思禮路三十八號,各種想法被提出來。在底層的房間裡,很多嚴肅的臉孔就圍在長桌邊。煙碟都滿了,有些煙蒂掉在一邊。 圖/路透社

此外,一樣迷失在時間迷霧裡的,還有那個每次大選期間大家熟悉的、顯著地展示在燈柱的標誌的來源——垂直的紅色閃電,在白色背景的襯托下,穿過那藍色的圓環。是誰想出來這個圖案?

這個問題有各種混亂的答案,有的說這樣,有的說那樣,看來只好通過婉轉的外交辭令解決,依照杜進才的說法,把這個設計歸功於「綜合了很多想法」的結果。不論確實與否,以下是一些回憶:

李光耀:「我們的想法是顏色鮮豔點,要吸引人。所以,我們用紅色來塗上閃電的標誌,代表行動。當我們說出來了,我們就會去做;不只是說,不只是選舉的承諾。」

小何亞廉:「在一次會議上,我們隨便翻看著好幾種為人民行動黨設計的標誌。每個人要給建議,我就嘗試擬出一個標誌。不過,我的建議被推翻,他們說那像道奇或者雪佛蘭的牌子。」

莫法拉迪:「王永元建議的設計像條鏈,貝恩說作為標誌不夠強有力,建議改為圓環。有美術根底的伊斯邁.拉欣,就根據這個建議加以修改。然後,李光耀建議畫個閃電穿過圓環。」

李玉成:「伊斯邁.拉欣負責把閃電和圓環畫成一個圖案。他提呈了圖案,我們都說好,可以採納。」

兀哈爾:「哦,那是李光耀自己提出的設計。」

沙末.伊斯邁:「啊,我全都忘了。」

杜進才:「是沙末想出的閃電標誌,我建議最好多個圓環,不然看來有很濃厚的法西斯味道。」

人民行動黨標誌的含義是——閃電代表「行動」,紅色代表「勇氣」,圓環代表「馬來亞人...
人民行動黨標誌的含義是——閃電代表「行動」,紅色代表「勇氣」,圓環代表「馬來亞人民的團結」,藍色代表「忠誠團結」,白色背景代表「誠實」和「純潔」。 圖/美聯社

法西斯?杜進才無法指出為什麼會有這樣不舒服的關聯,但是,方水雙卻記得那時候有人作出這樣的批評,他們認為這個閃電標誌竟然與法西斯符號有不尋常的相似之處。其實,在隨後的報章報道裡,便指出它與英國一名法西斯領袖奧斯瓦德·莫斯利的標誌是一樣的——閃電和圓環是黑色,背景是白色。拉惹勒南承認,當大家獲知兩個標誌是那麼相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更換,因為他們已經設計好了。

當行動黨的政治對手指責說,即使是閃電的傾斜度也和莫斯利的一模一樣時,李光耀在一九五五年二月七日的《海峽時報》帶點調皮地回答道:「一個右撇子還能產生出什麼來?」他接著打趣說:「可喜的是,連奧斯瓦德·莫斯利爵士也曉得一道閃電代表了行動的意思。」

在同一篇報道裡,李光耀透露,圓環的想法是來自「奧林匹克的團結標誌」。他也解釋人民行動黨標誌的含義是——閃電代表「行動」,紅色代表「勇氣」,圓環代表「馬來亞人民的團結」,藍色代表「忠誠團結」,白色背景代表「誠實」和「純潔」。

今天,人民行動黨的標誌的含義如舊,除了圓環現在的含義是指新加坡各民族的團結。

圖為新加坡一處的鏡子反映出的路人映像。 圖/美聯社
圖為新加坡一處的鏡子反映出的路人映像。 圖/美聯社


《白衣人:新加坡人民行動黨執政史套書(共二冊)》

作者: 葉添博,林耀輝,梁榮錦

出版社: 季風帶文化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 2022/11/23

內容簡介:《白衣人:新加坡人民行動黨執政史》分上下兩卷,共三部份,書內梳理人民行動黨執政的各個重要時刻,例如其內部意識形態分歧之成因與結果,其在新加坡建國前夕處於十字路口時之應對,以及其在建國後整頓黨內管理、匯整治國原則、處理世代交接之經過,為新加坡政治模式的源起與發展提供了重要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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