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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准搭機採訪!尹錫悅排擠MBC的「媒體打壓爭議」

2022/11/11 楊虔豪

南韓總統尹錫悅上任以來風波不斷,他日前禁止MBC電視台上總統專機採訪,引發打壓媒...
南韓總統尹錫悅上任以來風波不斷,他日前禁止MBC電視台上總統專機採訪,引發打壓媒體自由,以及刻意轉移輿論對政府處理梨泰院慘案不力的爭議。事實上,尹錫悅這一次排擠MBC的採訪與其9月底的「崽子發言」爭議有關。 圖/美聯社

南韓總統尹錫悅將於11月11日展開東南亞出訪行程,各家媒體記者團預計與尹總統一同搭乘專機前往採訪,總統室卻突然於2天前,以「國益考量」與「反覆扭曲報導」為由,向先前總統出訪美國時、搶先披露「崽子發言」爭議的文化放送(MBC電視台)通報,不允許旗下記者搭機,立刻引發「打壓新聞自由」的爭議。

▌前情提要:〈那些「崽子議員」!尹錫悅粗口暴言的外交風波〉

尹錫悅總統將於11月11日展開6天4夜的東南亞出訪,將參加在柬埔寨首都金邊舉行東協峰會及印尼峇厘島登場的G20峰會,預料將與美國總統拜登及日本首相岸田文雄會晤。但總統辦公室(以下簡稱「總統室」)於11月9日晚間向MBC發訊通報:

「搭乘總統專機與外交、安保議題相關,為提供記者便利而準備,但考量最近MBC反覆出現外交相關的扭曲與偏頗報導,因而決定不予提供採訪便利。面對字幕炒作、試圖滋長與友邦盟國之矛盾、偏頗節目編播等連串事件,MBC仍未有任何更正舉措,這回不允許搭機的處置,皆為基於防止扭曲與偏頗製播發生之不可避措施,特此告知。」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今年9月下旬,尹總統出訪美國時,短暫會見拜登總統後,私下一句「碎念」,在聯合採訪團攝影記者錄下並傳送給各家媒體後,開始發酵。

由於當時現場吵雜,眾家媒體在反覆聆聽後,得出尹總統的「碎念」內容為:「若那群崽子不在國會批准,拜登會很難堪的」,並由MBC搶先加上後製字幕效果於YouTube播出,其他主流媒體亦跟進報導,而開始引發軒然大波。

但總統室直到事發15小時後,才透過首席宣傳秘書官金恩惠(恰巧為MBC前當家主播)澄清,總統的話語為「國會若不給予批准,而讓事情告吹」,並指責MBC刻意滋長與同盟國的矛盾、毀損國益。但此番說法,並未讓公眾信服,不少人指責「總統室是在硬拗」。

事發近兩個月,總統室以此為依據,將MBC排擠出專機搭乘名單外。

編按:影片為當時MBC的報導。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的話,拜登會很難堪的,如何是好咧?」南韓總統尹錫悅在9月一...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的話,拜登會很難堪的,如何是好咧?」南韓總統尹錫悅在9月一場國外出訪中,對外交部長朴振私下碎念了這一句話,引發風波。 圖/歐新社

▌對付MBC,試圖轉移梨泰院慘案輿論?

對此,MBC發表公開聲明道:

「這回(總統室拒絕MBC搭乘專機的)舉措,明顯是限制採訪的行為…這是對(政府提出)批判的媒體,所展開的報復,而且能看作是新型態的媒體打壓。」

電視台更表示,儘管無法搭上專機,仍會持續自行購買一般民航機票,持續採訪總統出訪行程。

「前晚接到(不允許搭機的)消息,大家都甚感驚訝,我甚至懷疑自己眼睛看到了什麼;報導局旗下的各部部長,也都覺得總統室此舉幼稚笨拙。」MBC一位高階新聞主管向記者楊虔豪說道。

他表示:「梨泰院慘案哀悼期間才一結束,就用這種方式來攻擊媒體;現在南韓經濟狀況不好,要解決的懸案問題也很多,總統室卻只集中心力在對付媒體,實在無法理解。」

南韓政府對MBC採取的行動,看來具有縝密規劃。總統室與執政黨一直將尹總統當時的發言爭議,定義為「假新聞」,但外交部長朴振遲至事發兩個月後的10月31日,才針對這起發言爭議向媒體仲裁委員會提出仲裁案,要求MBC更正。

但MBC則反駁,總統的粗話,全無任何扭曲與移花接木式的剪接,無論發言中提到的「崽子」或「拜登」等詞,都是經過記者合理判斷,眾家媒體也都同樣予以報導出來。而儘管MBC最先報導,卻也都給予總統室充分的說明機會,甚至將媒體與總統室提出的兩個不同主張的發言版本,相互比較,維持平衡。

儘管無法搭上專機,MBC仍會持續自行購買一般民航機票,持續採訪總統出訪行程。 圖...
儘管無法搭上專機,MBC仍會持續自行購買一般民航機票,持續採訪總統出訪行程。 圖/美聯社

由於仲裁提交日為梨泰院慘案發生2天後,如今總統室又對MBC祭出專機搭乘封殺令,讓MBC內部開始質疑:

「11月10日才剛開完媒體仲裁會議,當然外交部與MBC雙方無法達成協議,使案件無法成立,所以往後將走向訴訟。」這名高階新聞主管說道。

尹總統本人則在11月10日的「上班Q&A」時間,對此事公開回應道:「因為(總統專機)有用到國民的納稅錢,這樣的海外出訪也和重要的國家利益相關聯…專機搭乘的事,大家只要理解為,在外交安保上,提供我們各位記者們採訪方便即可。」

曾任MBC當家主播的國民力量國會議員裴賢振也表示:「(總統室)的舉措,並非不允許採訪,只是不提供專機搭乘,我認為對總統出訪行程的採訪,不會有太大困難。」

但尹總統與裴議員的說法,引發不少記者與媒體聯盟反彈。因為總統本人也提到,專機是由國民納稅錢所支付;而主跑總統室的各家媒體記者,本身已組成「出入記者團」的議決組織,總統室未先尋求共識,就片面決定哪家媒體搭機與否,已有問題。

「因為(總統專機)有用到國民的納稅錢,這樣的海外出訪也和重要的國家利益相關聯…專...
「因為(總統專機)有用到國民的納稅錢,這樣的海外出訪也和重要的國家利益相關聯…專機搭乘的事,大家只要理解為,在外交安保上,提供我們各位記者們採訪方便即可。」 圖/歐新社

▌MBC的採訪危機與轉機

另外,出訪的各家記者團,搭乘總統專機採訪亦非免費。實際上,各家媒體仍需負擔費用。記者打聽到,通常每回搭乘總統專機出訪,一人要價300萬韓元(約新台幣7萬元)起跳,費用並隨日程延長而增加。

加上外交出訪行程,總統、隨行秘書官與其他官員,通常會在機內展開簡報說明,或回答記者提問,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新聞素材,特別是對需要畫面的電視新聞,因此MBC被剝奪上機,等同無法拍攝發言畫面,將導致新聞產製出現嚴重困難。

而仁川飛往金邊的班機並不多,又加上得配合總統行程安排,迫使MBC團隊必須提前於10日緊急出發。另外,金邊並無直飛巴厘島的班機,MBC團隊得轉機並換車,才能前往會場,無法像搭乘專機的同業直接移動,這只會徒增MBC團隊的時間成本,導致MBC得面臨放棄幾個總統行程採訪的危機。

「這等同採訪機會遭阻斷,已非單純方不方便的問題,幾乎形同總統室拒絕(MBC)採訪了。而且MBC還有參與共同採訪團(pool),如此一來,連影帶共享都會出現差池。」MBC新聞高層說道。

「我們對總統室將搭乘總統專機,當作是利用尹錫悅私有財產般,對記者施予恩惠的認知,驚訝不己。尹錫悅政府的暴走行為,宛如在複製過往美國總統川普,將批判他的媒體指責為『假新聞』,然後收回CNN記者的白宮出入採訪證一樣。」韓國記者協會總括本部長金永萬,於11日在龍山總統辦公室前抗議道。

各家媒體組成的總統室出入記者團於10日舉行投票,列席的49位成員,最後以39票贊成、6票反對,通過採取共同應對,發布聲明,對總統室的決定「抱持警戒」,並要求盡速撤回。

 圖/歐新社
圖/歐新社

目前得知初步對應,對MBC自行搭乘民航機採訪與在當地移動所多出的費用,將由記者團支付。進步派的《韓民族新聞》與《京鄉新聞》也宣布與MBC站在同一陣線,拒絕搭乘總統專機採訪。

而由各國駐韓特派員組成的首爾外國記者俱樂部,也透過理事會發表聲明道:「(總統室)將報導視作『扭曲』,並以此為由對該媒體下達限制措施,將喚起海內外所有媒體對新聞自由之憂慮。」

一位MBC中堅記者透露,自從年初大選競選時期,MBC調查報導節目《直線》,以記者與尹錫悅妻子金建希的私下錄音,當作特別報導的素材後,原本對MBC抱持警戒的保守派政治人物,對MBC態度更為不友善。

但事實上該集報導播出後,反而激起許多人對金建熙的同情,甚至讓尹錫悅的支持度,逆轉超越對手李在明。這名記者說道:

「許多(執政黨國民力量)國會議員或黨政高層,是直接拒絕我們採訪的,能感受到他們很討厭我們…特別是總統粗話風波後,不只親執政黨(保守派),就連親在野黨的人士也很常拒絕,他們對MBC都覺得有負擔。但最近,很多以前都不給訪的專家教授積極受訪了,他們似乎認為政府這段時間的作為越線了。」

圖為尹錫悅與妻子金建熙。 圖/法新社
圖為尹錫悅與妻子金建熙。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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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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