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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全黨之力來護主?南韓進步派大黨的「貪污自爆危機」

2022/10/28 楊虔豪

被視為進步派的南韓國會最大黨共同民主黨黨魁李在明(圖),雖然在今年角逐總統大位失...
被視為進步派的南韓國會最大黨共同民主黨黨魁李在明(圖),雖然在今年角逐總統大位失敗,不過最後卻順利當選黨魁,但他近日卻因「大庄洞開發弊案」醜聞纏身。 圖/美聯社

今年丟失政權後,南韓國會最大黨─進步派的共同民主黨,陷入雙重危機。李在明擔任京畿道城南市長時,出現土地開發弊端,至今已有兩名親信遭收押;而發生於2020年9月的南韓公務員在西海遭北韓軍槍殺案,當時文在寅政府指出當事人「自願投誠」北韓,但該調查結果在政權輪替後卻現逆轉,前國防部長與海警廳長紛遭收押,並引發朝野激烈政爭。

為共同民主黨披上戰袍挑戰總統大位的李在明,在競選失敗後,轉而角逐共同民主黨(以下簡稱「民主黨」)黨魁,最終順利當選。但從去年下半年至今,「大庄洞開發弊案」一直圍繞在李在明身上,成為這為最大在野黨魁的沉重包袱。

大庄洞位於京畿道城南市。於2010至2018年擔任城南市長期間,李在明力推由城南市成立的「城南都市開發公社」(以下簡稱「開發公社」),並夥同其他民間企業,在大庄洞一帶從事共同土地開發,而開發公社與民間企業各持股一半。

這樁土地開發事業,最後賺進1.8兆韓元(約新台幣418.6億元)的巨額收益。但詭異的是,收益的分配,卻和最初的持股比例,差異甚大。

持股50%的開發公社,拿到的分潤只有1800億韓元(約新台幣41.9億元),僅占收益的10%,但兩家分別名為「火天大有」的資產管理公司,還有「天火同人」的上市公司,股份加起來只有7%,最後卻分得近7成收益。

李在明擔任京畿道城南市長時被發現牽涉貪污弊案,至今已有兩名親信遭收押。圖為當時為...
李在明擔任京畿道城南市長時被發現牽涉貪污弊案,至今已有兩名親信遭收押。圖為當時為總統選舉造勢的李在明。 圖/美聯社

隨著貪污弊案延燒,共同民主黨黨員和支持者聚集在總部,反對檢方針對李在明親信之一—...
隨著貪污弊案延燒,共同民主黨黨員和支持者聚集在總部,反對檢方針對李在明親信之一——民主黨智庫「民主研究院」副院長金湧——的指控。 圖/美聯社

▌李在明親信一:柳東珪落馬

詭異數字遭披露後,之後又發現規劃這起開發案並制定分潤比例者,是當時擔任開發公社計畫本部長、後來直升京畿觀光公社社長的柳東珪。由於柳過往積極為李在明輔選,仕途也在李當選後扶搖直上,他連研究都更的碩士論文中,都將李在明列為感謝對象,被外界視為李在明的親信。

鑒於案情疑點重重,檢方懷疑柳東珪很可能刻意為少數特定廠商圖利,才主導開發案,因而展開調查。去年9月底,檢方直接前往柳東珪住處與辦公室,展開扣押搜索。

過程中,柳東珪面對進逼的檢方人員,直接將手機往窗外丟出去,企圖滅證,檢方懷疑柳可能收受火天大有與天火同人兩家公司的賄賂,因而向法院申請拘票,最後獲得批准。柳於去年10月3日晚間,因索賄、收賄與背信嫌疑遭收押。

當時因距離大選只剩5個月,由於城南市各種開發案都得經市長審核簽字批准,出現如此畸形的收益分配設計,主導者又是自己的親信,讓不少人開始懷疑,作為前市長的李在明很難不知情。

「由民間共同參與的事業,如何分配利益,我並不知情,也不想知道…那個人(柳東珪)是在我選舉時給了幫忙,是事實。負責城南市與京畿道相關業務,也是事實,是親近的人沒錯,但我們並非共商設計政治藍圖或隨時討論懸案的那種關係。他是我交代辦事的部下職員之一…」柳東珪遭收押後,李在明接受國會國政監察時回應道。

李在明接著表示:「我無數次公開講說『金錢是魔鬼』,他(柳東珪)自己都不知道受汙染了,更要繃緊神經才是。這讓我感到惋惜,看了也覺得受背叛。作為行使人事任命權者,對無法100%管理職員,我在此道歉。」

儘管承認柳東珪是自己屬下,並公開對用人不當道歉,但對大庄洞弊端疑雲,李在明一律回答自己並不知情。往後在面對記者與政界競爭對手們一再提出質疑時,他僅表示全案已在調查中,而不願再做進一步回應。

柳東珪(圖)過往積極為李在明輔選,仕途也在李當選後扶搖直上,他連研究都更的碩士論...
柳東珪(圖)過往積極為李在明輔選,仕途也在李當選後扶搖直上,他連研究都更的碩士論文中都將李在明列為感謝對象。 圖/JTBC 影片截圖

儘管承認柳東珪是自己屬下,並公開對用人不當道歉,但對大庄洞弊端疑雲,李在明一律回...
儘管承認柳東珪是自己屬下,並公開對用人不當道歉,但對大庄洞弊端疑雲,李在明一律回答自己並不知情。圖為今年3月承認敗選的李在明。 圖/歐新社

▌李在明親信二:金湧落馬

這段期間,李在明歷經大選以極小差距落敗,又重新補選上國會議員,最後順利當上共同民主黨黨魁,但大庄洞開發案的各種疑雲,宛若陰魂般,不斷環繞在李在明與共同民主黨上。

就在上週三(10/19),檢方突然逮捕李在明的另一位親信——民主黨智庫「民主研究院」副院長金湧。

金湧和李在明同時於2010年於政壇發跡,當年地方選舉,李在明當選城南市長,金湧則選上城南市議員;李在明於2018年選上京畿道知事後,金湧被提拔為道廳發言人;今年,李在明當上民主黨黨魁後,金湧又被提拔現職。在政界,金湧和李在明的關係已非「親信」,而是「心腹」。

自大庄洞開發弊案疑雲爆發後,歷經近1年的搜查,柳東珪突然翻供表示,自己在去年4到8月間,將開發收益中的8億韓元資金給了金湧。另外,火天大有與天火同人兩家公司,也被發現在大選倒數、當民主黨內展開黨內初選與正式候選人登記期間,有頻繁且大量的金流往來。

檢方因而懷疑,大庄洞開發案獲得的巨額收益,被火天大有與天火同人大量接收後,有部分成為援助李在明從事選舉的資金。

柳東珪的翻供,使檢方再次展開行動。就在金湧被逮捕的同時,檢方出動至民主黨中央黨部。由於民主研究院就設於黨部內,檢方為了進一步調查便直接前往該處,要展開扣押搜索。當時,原本國會就要展開國政監察質詢,民主黨籍議員緊急取消行程返回黨部,試圖阻擋檢方入內。

面對扣押搜索,民主黨院內首席副代表(國會黨團副幹事長)陳聲準率領議員阻擋並說道:

「這是尹錫悅政權為挽回見底的支持率,才會有這種打壓在野黨的政治作秀!我們斷然拒絕檢方魯莽無謀試圖要對我們中央黨部展開扣押搜索!我嚴正警告,萬一尹錫悅政權持續這種無法無道的搜查,國會是不會再開門運作的!」

就在金湧遭逮捕沒多久,法院又批准拘票將其收押。圖為10月24日,檢方再度前往民主...
就在金湧遭逮捕沒多久,法院又批准拘票將其收押。圖為10月24日,檢方再度前往民主黨中央黨部,最終完成扣押搜索。 圖/美聯社

李在明當上民主黨黨魁後,金湧(右)被提拔現職。在政界,金湧和李在明的關係已非「親...
李在明當上民主黨黨魁後,金湧(右)被提拔現職。在政界,金湧和李在明的關係已非「親信」,而是「心腹」。 圖/金湧部落格

民主黨將檢方的扣押搜索定義為:檢察總長出身的尹錫悅總統,為了報復與追殺,透過司法所展開的政治行動。由於在南韓300席國會中,民主黨握有169席的過半席次,為予以反制,民主黨揚言,將透過人數優勢杯葛議事,讓國會停擺。在議員與黨工阻擋下,檢方人員最後決定放棄並撤離。

但就在金湧遭逮捕沒多久,法院又批准拘票,將其收押。檢方於10月24日再度前往民主黨中央黨部,最終完成扣押搜索。

而翻供的柳東珪則在10月20日獲得釋放。走出拘留所的他,面對記者上前遞出麥克風詢問,他感慨說道:

「可以說是感受到背叛吧,我自己覺得有了錯覺…對過去我稱呼為兄弟的那些人,我想我太天真,覺得跟他們在一起也好,結果這事情爆發開來...人們不是說本來在這種艱困時期,都能看到真面目嗎?我感受到,這和我原先所想的,相當不一樣。」

儘管並未指名道姓,柳東珪話語中卻透露自己負責背黑鍋,當事人卻不聞不問或裝作沒事,暗示自己是在這樣的背叛下,決定翻供。他更在記者面前強調:「在城南時,所有事都由李在明指示。」直指大庄洞土地開發案,都與李在明有關。

▌「西海公務員槍殺事件」急轉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大庄洞開發弊案重新捲起之際,另一個巨浪又朝前朝文在寅政府的官員席捲而來。

2020年9月21日,南韓西海一位叫作李大準的公務員失蹤,兩天後,南韓政府根據掌握的諜報公開表示,穿著救生衣的李大準遭發現漂流進入北韓海域,最後遭北韓軍方射殺身亡,而引起軒然大波。

北韓最高領袖─國務委員長金正恩,於25日發佈聲明,表示這起事件「讓文在寅總統與南韓同胞感到失望而感到抱歉」,但由於李大準的遺體很快被北韓當局火化,對於此事的細部情節也並未交代,讓這件事一直處於撲朔迷離。

事發後第4天,海洋警察廳發表中間調查結果,並綜合國防部的相關報告,認為李大準沿著海流方向漂流,這與北韓主張發現李大準抵達北韓領土的岸邊處,兩地距離相當遙遠。此外,李大準本身還穿著救生衣,所以應非尋短,加上李大準本身有債務問題,官方認定其靠意志「自行越北」。但這份調查結果,引發李大準的家人強烈反彈。

「如果表明自己有意越北,那為何他會死在北韓?那就代表他不是自己越北的!」李大準的哥哥李來鎮憤怒召開記者會說道。他表示,弟弟失蹤前都還向他打電話聯絡,完全感受不到他有任何異樣,或有越北的想法。

李來鎮批評,南韓政府光從北韓監聽及獲取的諜報就要下結論,「是另一種犯罪」,他說道:「事發後,政府連一次聯絡都沒有,海警要發表調查報告前,最重要的是現場調查與情境模擬,揭示各種可能性,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急什麼,就要編造設定成越北的情節。」家屬主張,長期與北韓交好的進步派文在寅政府,為不讓北韓「出醜」,才企圖欲蓋彌彰。

在大庄洞開發弊案重新捲起之際,另一個巨浪又朝前朝文在寅政府的官員席捲而來。 圖/...
在大庄洞開發弊案重新捲起之際,另一個巨浪又朝前朝文在寅政府的官員席捲而來。 圖/美聯社

2020年9月27日,南韓海軍陸戰隊在延坪島巡邏。 圖/美聯社
2020年9月27日,南韓海軍陸戰隊在延坪島巡邏。 圖/美聯社

而就在保守派的尹錫悅於今年中就任總統,新政府試圖對這起事件,重新釐清,海警於今年6月16日發表最終調查結果指出:「在不排除任何可能性的情況,展開調查下,並未發現任何李大準想要越北的證據。」此番說法,完全顛覆1年9個月前,海警自己的立場。

南韓監察院也於10月初,針對當時政府應對西海公務員槍殺事件發生時,政府的應對作為與處理過程展開監察,最後指出政府當時並未依標準程序採取措施,包括軍方在事發當下並未強化應對體系、商討如何救出人質,統一部未盡努力將人質遣返回韓、海警也未即時展開搜索救援,並指出相關多個部門「隱匿事實」。

就在李在明親信金湧因大庄洞弊案牽扯的政治資金問題遭收押後的隔天,於西海公務員殺害事件發生時,擔任國防部長的徐旭與海洋警察廳長的金洪熙,也接連遭到收押。檢方懷疑,兩人涉嫌介入指使,捏造李大準是自行越北的說法。他們成為文在寅總統卸任後,最初兩位被收押的前朝官員。

已有海警相關人士供稱,金洪熙前廳長曾發出指示,要求在撰寫報告書時,朝「當事人越北」、「強調當事人有賭債」等方向說明,甚至在其他海警搜查隊拒絕判定金大準為越北時,金洪熙仍執意強行發表報告。

兩人至今仍否認嫌疑,而同期的相關高層部會首長,包括前青瓦台秘書室長徐薰及前國情院長朴智元,預料接下來都將被檢方傳喚。外界預估,這起事件最終可能延燒至文在寅前總統身上。

10月21日,於西海公務員殺害事件發生時,擔任國防部長的徐旭(圖)與海洋警察廳長...
10月21日,於西海公務員殺害事件發生時,擔任國防部長的徐旭(圖)與海洋警察廳長的金洪熙,也接連遭到收押 圖/美聯社

大庄洞土地開發弊案與西海公務員槍殺事件,接連讓民主黨黨魁李在明親信與文在寅前總統團隊前高官「中箭」。民主黨主張,這是檢察總長出身的尹錫悅,透過背後行使影響力所發動的政治清算。民主黨已展開大規模杯葛,包括拒絕出席尹總統於10月25日於國會發表施政演說,並中斷各種朝野協商。

但執政的保守派國民力量則主張,民主黨和前朝官員,本來就該針對問題疑點予以釐清,坦然接受司法調查,而非傾全黨之力護主包庇。

執政黨遭嘲諷連串無能與失言、在野黨則受雙重弊案與疑雲圍繞,兩大陣營持續批評對方,互不讓步;政治上的衝突對立,至今仍難以尋得出路。

隨著醜聞與西海公務員殺害事件持續延燒,外界預估,這起事件最終可能延燒至文在寅前總...
隨著醜聞與西海公務員殺害事件持續延燒,外界預估,這起事件最終可能延燒至文在寅前總統身上。 圖/李在明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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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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