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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錫悅愛恨100天:南韓政治民心崩盤主因在哪?

2022/08/18 楊虔豪

南韓總統尹錫悅於8月17日就職滿百日,原本應與民意處於「蜜月期」,尹總統聲望卻不...
南韓總統尹錫悅於8月17日就職滿百日,原本應與民意處於「蜜月期」,尹總統聲望卻不斷創新低。 圖/尹錫悅官方FB

南韓總統尹錫悅於8月17日就職滿百日,原本應與民意處於「蜜月期」,尹總統聲望卻不斷創新低。連月來,尹總統試圖透過加強與媒體互動,來塑造「隨時對話」與「平易近人」的形象,卻因失言連連而招致反效果。而內外多重難題進逼,卻無法提出有效解方,讓競選時猛攻前朝軟弱無能的尹總統,現在反被輿論抨擊無能。

就任百日這天,尹錫悅總統在龍山新設的總統辦公室舉行記者會,公開說道:

「我在過去休假期間,回首從政後一年多的時間,到就任百日的現在,我總是心懷『以國民為開始』、『以國民為方向』、『以國民為目標』。這段期間,有國民的支持和嚴厲的指責,我會時常地細膩地體察國民的意見,盡可能不讓國民們憂心。」

在連日豪雨造成各地嚴重災情後,尹總統先是強調將盡力協助災後復原與確保民眾安全,接著細數這100天來,新政府達成的各項成果,包括重新恢復市場效率與公正交易環境,解除各項投資管制,還有重新擁抱核能,拯救擁有世界最高水準、卻因前朝脫核政策而揚棄的核電產業。

在連日豪雨造成各地嚴重災情後,尹總統先是強調將盡力協助災後復原與確保民眾安全。 ...
在連日豪雨造成各地嚴重災情後,尹總統先是強調將盡力協助災後復原與確保民眾安全。 圖/法新社

圖為8月首爾暴雨後的街景。 圖/法新社
圖為8月首爾暴雨後的街景。 圖/法新社

▌就任100天,民調死亡交叉

尹總統自信誇示這百日來的所作所為,但南韓民意對他的不滿正持續擴大。根據蓋洛普公司每週實施的民調,對尹總統施政持正面評價的民意(即滿意度),在上任之初的5月第2週,達到52%,持否定評價者(即不滿意度)為37%。

至7月第1週,滿意與不滿意度正式進入「死亡交叉」,進入8月後,不滿意度皆達6成,繼續表達支持者僅剩25%。

「就任百日」通常仍被視為總統與民意的「蜜月期」,亦即無論在大選中是否投票給當選者,多數選民都願意給予新任元首機會和一段觀察期,因此不會太快給予當選者負面評價。但尹總統就任百日後,獲得低於30%的支持度,在歷任總統中實屬罕見。

翻開蓋洛普的歷任總統就職百日民調,擁有最高聲望的是1993年上任的金泳三(83%),在尹錫悅之前上任的文在寅也高達 78%,其他歷任總統亦有4~6成的支持率,唯一例外是2008年上任的李明博,由於當時政府宣布開放美牛進口,導致民眾不滿而上街發動燭光示威,使他就任百日支持率下探至21%。

但李明博前總統為政府獨斷輸入美牛造成爭議,公開道歉後,支持率很快就在下季出現反彈,隔年甚至一度回升至將近5成的水準。

而當下,尹總統面臨的內外環境更為險峻。過往李明博前總統當選4個月後,碰上國會改選,當時執政的保守派囊括絕對優勢席次,現在則是進步派在野黨只掌握過半席次,距下回國會選舉還有2年,尹總統支持率不斷創新低,要推動各項政策規劃,民意基礎不足、國會又無奧援,難度只會越來越高,因此形成「跛腳鴨」局面。

 圖/楊虔豪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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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楊虔豪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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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崩盤原因之一:物價飛漲

連月來民心基盤開始腐蝕的原因,出在經濟條件不佳、尹總統的人事爭議還有連串發言。

受新冠疫情影響,南韓物價在去年底到今年初,已歷經第一次上漲;至今年2月底,烏克蘭戰爭爆發,衝擊全球包括油料在內的各種原物料供應,造成第二波物價上漲,並連帶打擊到南韓內部的消費與投資心理;而烏克蘭被俄國入侵,西方國家也制裁俄國,都使南韓企業出口受打擊。

今年6月,南韓消費者物價上升率達6%,7月更來到6.3%,創下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後的最高紀錄。原物料上漲,迫使首爾市許多餐廳,紛紛在6月底到7月初,更換新的價位告示標籤。

去年7月,市內一碗蛤蠣刀削麵要價6,000韓元(約新台幣150元),到今年1月調漲至7,000韓元(新台幣175元),6月底價格已來到8,000韓元(新台幣200元)。去年8月,一條紫菜飯捲大約為2,000韓元(約新台幣50元),現已來到3,000韓元(新台幣75元)以上。

而睽違多時,南韓自今年7月起,正式調漲電費與瓦斯費,對耗電量大的餐飲與服務業影響甚鉅。原本看上政府解除新冠社交距離措施與出入境管制,餐飲與服務業者正期待找回生機,卻立刻面臨噩耗。連月來的各項民生衝擊,導致業者苦不堪言,民眾也抱怨荷包縮水、得緊縮開支,不滿的怨氣,也就容易朝政府宣洩。

但當前,尹錫悅政府因應之道有限,目前大致仍維持過往文在寅政府的路線,較為明顯的作為是調低民眾在消費油料時,所附加支付的「油料稅」(課徵用來擴展開發再生能源、環保與交通事業),藉此降低民眾負擔。文在寅總統在任時的去年11月,政府已將油料稅調降20%,尹錫悅總統則兩度從30%繼續調至法定最大限度的37%。

儘管近幾週油價趨於安定,但面對當前的高物價與低成長困境,新上任的尹錫悅政府,除批評前朝的「所得主導成長」是刻意扭曲市場經濟外,並未提出明確大方向。

除調降油料稅外,目前新政府考量的,只有降低所得稅和加強對社會弱勢的補助,路線與前朝並無二異,甚至這回還預告所得稅減免適用範圍,包含大企業與持有多棟住宅者等富裕階層也適用,又引發公平爭議。

去年7月,市內一碗蛤蠣刀削麵要價6,000韓元(約新台幣150元),到今年1月調...
去年7月,市內一碗蛤蠣刀削麵要價6,000韓元(約新台幣150元),到今年1月調漲至7,000韓元(新台幣175元),6月底價格已來到8,000韓元(新台幣200元)。去年8月,一條紫菜飯捲大約為2,000韓元(約新台幣50元),現已來到3,000韓元(新台幣75元)以上。 圖/維基共享

今年6月,南韓消費者物價上升率達6%,7月更來到6.3%,創下1998年亞洲金融...
今年6月,南韓消費者物價上升率達6%,7月更來到6.3%,創下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後的最高紀錄。原物料上漲,迫使首爾市許多餐廳,紛紛在6月底到7月初,更換新的價位告示標籤。 圖/歐新社

▌民心崩盤原因之二:政客荒謬失言

另一引發爭議的是人事。尹總統在競選前後,不斷抨擊當時文在寅總統的人事任命「剛愎自用」,並「企圖將權力私有化」,強調若自己當選總統,將為南韓重新找回公平正義,卻不斷出包。

自尹總統正式就任前的4月中到就任後的7月,共有4位其任命的閣員,包括教育部長、2位保健福祉部長與公正交易委員長,先後被遭揭發子女享特權、違反政治獻金相關法律與對學生有性騷擾發言等道德問題,在正式就任之前自行請辭。

近來最大爭議,則是國立首爾大學教授出身的教育部長朴順愛,在就任前不僅遭披露有酒駕前科、疑似欺壓學生與助教,還因剽竊論文與重複投稿,遭學術期刊禁止投稿刊載。

在回應國會議員質詢時,朴部長對自己論文爭議回應道,這些問題「皆發生在政府研究倫理準則正式制定前」而不構成違法條件,而尹總統也執意強行任命,甚至在任命儀式上,直接對朴部長說道:

「由於任命過程遲了些,讓您遭受媒體與在野黨的攻擊,而吃了苦頭。還請依您自己的信念,好好擔起職務!」

朴部長與尹總統的回應,似乎未察覺到民意對人事任免妥當性的敏感神經。發言一出,蓋洛普公司發布的尹總統的週間支持率,立刻陷入不滿意度首度超越滿意度的「死亡交叉」,此後並持續擴大,但更大的風暴卻還在後頭。

國立首爾大學教授出身的教育部長朴順愛(右),在就任前不僅遭披露有酒駕前科、疑似欺...
國立首爾大學教授出身的教育部長朴順愛(右),在就任前不僅遭披露有酒駕前科、疑似欺壓學生與助教,還因剽竊論文與重複投稿,遭學術期刊禁止投稿刊載。 圖/歐新社

就在7月底,朴部長閃電宣布,教育部將推動新計畫,要從2025年起,將小學入學年齡,從現行的(國際年齡劃分)6歲,下調至5歲,立刻引起各個學權、教師與家長團體,不分黨派立場的一致反彈。

朴部長引述國外學術報告稱,若在孩童時期加強對教育投資,往後將可收到16倍的效益,故有必要更早一步讓孩童接受國家所安排的教育,如此一來,除能讓他們更提早進入職場,減輕少子化與高齡化對社會帶來的衝擊,也能透過此政策,讓弱勢家庭子女更早接受教育,盡可能在出發點上消彌不平等。

儘管立意良善,但這個政策讓幼稚園體系首當其衝,因少子化加上連年來的新冠疫情,南韓已出現許多幼稚園關門,提前讓幼童進入小學就讀,勢必嚴重影響到幼稚園招生,導致幼教體性陷入崩潰。

此外,在競爭激烈的南韓社會,不少家長也憂心,此舉只會變相讓許多父母,為不讓子女「輸在起跑點」,而更早一步送入補習班,除變相增加更多花費,還會造成更扭曲的教育體系。

最大問題在於,此番政策勢必對現行體系造成影響,需事先徵詢各種不同利益的團體贊反意見,才能擬定出補完對策,但南韓教育相關團體與專家,事前全未接受諮詢討論,朴部長就閃電宣布,就連尹總統競選時的教育顧問,都全然不知情,此舉讓各界開始質疑尹錫悅政府團隊的政策制定與溝通協調能力。

最後在各界全面反彈下,朴部長先是改口:「若國民不願意,此項政策可廢除。」但就在尹總統於8月初結束休假後,朴部長立刻宣布請辭,結束只有35天的任期,成為尹錫悅政府首位正式就任後落馬的閣員。

▌接續下篇:〈「哈哈!祝您有美好一天」:尹錫悅荒謬的南韓總統上班Q&A〉

儘管立意良善,但這個政策讓幼稚園體系首當其衝,因少子化加上連年來的新冠疫情,南韓...
儘管立意良善,但這個政策讓幼稚園體系首當其衝,因少子化加上連年來的新冠疫情,南韓已出現許多幼稚園關門,提前讓幼童進入小學就讀,勢必嚴重影響到幼稚園招生,導致幼教體性陷入崩潰。 圖/路透社

責任編輯/林齊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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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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