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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政經界的無敵三星?李在鎔「護國神出獄」財閥復辟

2021/08/19 楊虔豪

假釋李在鎔的合理與正當性,存在許多爭議之處。「穩定南韓經濟」的理由,恐怕也是執政...
假釋李在鎔的合理與正當性,存在許多爭議之處。「穩定南韓經濟」的理由,恐怕也是執政黨拉攏財團的障眼法。 圖/路透社

涉入親信干政案賄賂問題,而遭判刑2年半的三星集團副會長李在鎔,在被收押7個月後,獲批假釋出獄。南韓政府表示,批准假釋是考量「國家在疫情下的經濟情況」所做的決定,也獲主流民意贊同,但「有錢無罪」、「特權假釋」的批判,也不絕於耳;假釋的合理與正當性,也存在許多爭議之處。釋放李在鎔來穩定南韓經濟的說法,恐怕也是執政黨拉攏財團的障眼法。

李在鎔於8月13日步出首爾拘留所後,在遞上麥克風的記者群面前,公開向國人說道:

「給各位國民造成憂慮,真的很對不起。大家對我的擔心、責難、憂慮,還有期待,我都好好傾聽著,我會努力的。」

而記者群身後另一頭,則有兩派群眾聚集。力挺李副會長者大喊祝賀,主張假釋才能讓三星經營步入正軌、維護南韓經濟安定;反對者則批判,李副會長是作為財閥首腦,才享有假釋特權,一般人根本辦不到。兩種立場的呼喊聲,交相穿梭於現場。

「給各位國民造成憂慮,真的很對不起。大家對我的擔心、責難、憂慮,還有期待,我都好...
「給各位國民造成憂慮,真的很對不起。大家對我的擔心、責難、憂慮,還有期待,我都好好傾聽著,我會努力的。」 圖/路透社

記者群身後另一頭,則有兩派群眾聚集,支持與反對假釋的兩種呼喊聲,交相穿梭於現場。...
記者群身後另一頭,則有兩派群眾聚集,支持與反對假釋的兩種呼喊聲,交相穿梭於現場。 圖/路透社

2016年爆發的「親信干政」案中,在時任總統朴槿惠要求下,為其密友崔順實的女兒鄭祐蘿,提供馬術訓練經費,遭法官認定賄賂與盜領公司財產,於今年1月18日被判刑2年半的李副會長,服刑207天後,在光復節前,通過假釋審查,終於重獲自由。

但這份自由仍有些限制。假釋條件中,包含須接受法務部的「保護觀察」——往後兩年間,李副會長若要移動至登記的住宅外或是出國,時間長達1個月以上,就得呈報並獲批准,才能成行。

此外,李副會長還有為期5年的「就業限制」——不能成為登記於公司名義下的受薪人員。此條款若施加於一般人,將造成生計受限,但於李副會長身上,則無太大影響,因為就算不領薪水,李副會長的言行仍在三星具有最大影響力。

儘管南韓保守派與財經媒體,在假釋前紛紛評價,就業限制條款將造成李副會長往後難以為三星做出廣範圍的經營決策,但就在假釋出獄、於鎂光燈前亮相道歉後,李副會長就隨即搭車前往三星總部大樓,引發爭議。

「本次假釋,是考量新冠疫情長期化,為國家與經濟狀況與全球經濟環境帶來影響,因而決定將三星集團副會長李在鎔包含於假釋對象內。據我了解,對李在鎔副會長的假釋,是綜合考量社會情緒、收監生活態度等多樣因素而決定的。」南韓法務部長朴範界說道。

2016年爆發的「親信干政」案中,李在鎔受時任總統朴槿惠要求,為其密友崔順實的女...
2016年爆發的「親信干政」案中,李在鎔受時任總統朴槿惠要求,為其密友崔順實的女兒鄭祐蘿,提供馬術訓練經費,遭法官認定賄賂與盜領公司財產,於2021年1月18日被判刑2年半。 圖/美聯社

抱持「安定論」的民意開始佔上風,認為在疫情衝擊的緊要關頭,唯有讓李副會長坐鎮三星...
抱持「安定論」的民意開始佔上風,認為在疫情衝擊的緊要關頭,唯有讓李副會長坐鎮三星、排除不穩定因素,才能使讓經濟不致萎縮。 圖/歐新社

假釋後,《KBS》電視台委託韓國研究公司實施的民調顯示,68.4%的南韓民眾對批准李副會長假釋表達贊同,持反對意見者則為24%。連月來,南韓各家媒體與民調機構的幾次調查也顯示,贊同者的民意,皆高於反對者2倍以上。

2016年親信干政案爆發後,三星與其他南韓財閥,遭指控在朴槿惠前總統要求下,大額捐款給崔順實成立的基金會,引爆輿論對政商勾結的憤怒,是驅使民眾走上街頭要求朴總統下台的原因之一。

而在新冠疫情長期化的現在,南韓經濟相較他國,表現仍算亮眼,但中小與自營業者受重創,國家前景充滿憂慮。抱持「安定論」的民意開始佔上風,認為在疫情衝擊的緊要關頭,唯有讓李副會長坐鎮三星、排除不穩定因素,才能使讓經濟不致萎縮;南韓政府也意識到,讓李副會長出獄,以後也有其他可藉其發揮的長處。

青瓦台國民溝通首席祕書官朴洙賢,轉述文在寅總統的立場道:

「我們清楚知道,李副會長假釋,存在贊同與反對意見。國民的反對意見,也屬正當。但另一方面,嚴峻危機狀況下,也有很多國民期待,李副會長能在半導體與疫苗領域扮演角色,而要求假釋。我們接納這是為國益做出的選擇,請國民給予理解。」

「假釋李在鎔,是為國益做出的選擇,請國民給予理解。」2018年7月9日,訪問三星...
「假釋李在鎔,是為國益做出的選擇,請國民給予理解。」2018年7月9日,訪問三星集團的總統文在寅,與李在鎔握手相會。 圖/歐新社

由於南韓正遭逢第4波新冠疫情高峰,單日確診數連續超過40天破千人。原本政府大量採購的莫德納疫苗,供應出現差池,連帶導致其他品牌的疫苗施打規劃受影響,讓南韓政府忙於與莫德納交涉。

由於三星生技公司預計代工生產莫德納疫苗,業界已開始推測,若李副會長親自出馬,將可能勸進莫德納授予南韓更多疫苗,甚至藉由廣大人脈,順利讓其他品牌疫苗也都能在南韓穩定供應。

另一個讓三星與南韓政府同感緊張的是半導體產業。根據市調公司集邦(TrendForce)發表的最新報告,在晶圓代工領域上,台積電市佔率在兩年內上升8%,今年第一季來到56%,高居世界第一;三星雖緊追在後,市佔率卻一直維持於18%左右,面對台積電攻擊性投資擴張,三星雖力拓版圖,卻成效有限。

因此外界觀測,李副會長假釋後,將更費心規劃半導體領域投資與在美設廠等進一步細節。但諷刺的是,多年來,支持群眾與保守派媒體不斷主張,若不早日釋放李副會長,將對三星與南韓經濟造成危機,但在李副會長服刑期間,三星電子公司的收益,每季都屢創歷來新高紀錄。

面對台積電攻擊性投資擴張,三星雖力拓版圖卻成效有限。圖為三星在京畿道華城市的半導...
面對台積電攻擊性投資擴張,三星雖力拓版圖卻成效有限。圖為三星在京畿道華城市的半導體工廠。 圖/美聯社

「有錢判生、無錢判死?」支持群眾與保守派媒體不斷主張,若不早日釋放李副會長,將對...
「有錢判生、無錢判死?」支持群眾與保守派媒體不斷主張,若不早日釋放李副會長,將對三星與南韓經濟造成危機。圖為文在寅於2021年參訪三星的半導體工廠。 圖/美聯社

因此,油然而生的疑問是:「難道非放李在鎔不可嗎?」南韓也有意見認為,這突顯三星過度依賴李在鎔的決策,雖然三星旗下擁有許多豐富經驗的專業幕僚,卻認為若沒讓李「事必躬親」,就是對他的不尊重,集團結構宛如一個獨裁帝國。

儘管經濟是假釋李副會長的重要因素,也獲南韓主流民意贊同,正當性卻非毫無疑慮。特別是當今的文在寅政權,就是在親信干政案爆發、引起民眾上街發動燭光集會而拉下朴槿惠總統後所催生,在反對者眼中,假釋李副會長,形同向財閥低頭,毀棄燭光示威時所凝聚的價值。

另一個問題在於假釋標準。原本按照規定,受刑人服滿65%刑期才能申請假釋,法務部卻在上月臨時調降為60%,李副會長正好適用新制基準。而近3年來,南韓假釋出獄者中,刑期未服滿70%者,還有有他案在身卻成功出獄者,連1%都不到,因此進步派質疑,這是為李副會長量身訂做的特權。

南韓公民團體聯盟「參與連帶」發表聲明道:

「李在鎔的集團繼承作業尚未完成,有再犯可能性;親信干政的宣判中,都認定他的連串非法行為是為了繼承作業,他仍否認嫌疑,不見反省…若以經濟為由假釋,那以後財閥首腦,到底要肇下什麼犯罪行為,才能正正當當地追究罪責呢?」

「難道非放李在鎔不可嗎?」南韓也有意見認為,這突顯三星過度依賴李在鎔的決策。圖左...
「難道非放李在鎔不可嗎?」南韓也有意見認為,這突顯三星過度依賴李在鎔的決策。圖左為銬上囚車的李在鎔,圖右為三星半導體工廠因勞動環境問題,發生員工罹癌事件,進而引發抗爭與賠償爭議。 圖/歐新社

南韓進步小黨「正義黨」議員沈相奵表示,「李在鎔位處南韓經濟權力的頂峰,未受牽制的...
南韓進步小黨「正義黨」議員沈相奵表示,「李在鎔位處南韓經濟權力的頂峰,未受牽制的權力只會腐化。」 圖/楊虔豪攝影

「李在鎔位處南韓經濟權力的頂峰;未受牽制的權力只會腐化,到頭來對國民經濟的影響只會更大。」進步小黨正義黨議員沈相奵對記者評價。她舉出「韓國折損」(Korean discount)的概念,認為財閥支配,反使南韓經濟變得脆弱,成為發展不安的要素;當務之急,是要正確釐清財閥的失誤與責任。

包括三星在內等大財閥,壟斷國家經濟,滲透至社會生活各個層面,造成只要財閥本身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會對國家經濟造成嚴重、或不必要的波及影響,形成「外表看似強大,實際上卻很脆弱」的現象。

沈相奵表示:「南韓財閥經營體系,在國際上也被評價為不安定。政府雖說為救經濟而給李在鎔特赦,我認為就算是為國家經濟,就算是財閥首腦,只要有錯,就應該受法律嚴正制裁,我覺得這才是最好的。」

儘管幾個月前,南韓政界開始傳出「特赦李在鎔」論,最後以「假釋」告終,但往後李在鎔的罪嫌並非就此一筆勾銷。目前,李在鎔手上還有非法繼承與非法注射麻醉禁藥「異丙酚」等案在身,若被判有罪,隨時都有重新入獄的可能,為李在鎔獨佔的三星帝國,埋下不安的伏筆。

李在鎔還有非法繼承與非法注射麻醉禁藥等案在身,隨時都有重新入獄的可能,為李在鎔獨...
李在鎔還有非法繼承與非法注射麻醉禁藥等案在身,隨時都有重新入獄的可能,為李在鎔獨佔的三星帝國埋下不安的伏筆。 圖/歐新社

「李在鎔副會長的假釋,是綜合考量社會情緒、收監生活態度等多樣因素而決定的。」 圖...
「李在鎔副會長的假釋,是綜合考量社會情緒、收監生活態度等多樣因素而決定的。」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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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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