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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刺黨主席?土耳其「AKP三巨頭」的脫黨崩解危機

2019/07/31 陳琬喻

土耳其強人厄多安,聲勢正不斷下墜。6月的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再度敗北後,原本執政黨「...
土耳其強人厄多安,聲勢正不斷下墜。6月的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再度敗北後,原本執政黨「正義與發展黨」(AKP)更面臨分裂危機。 圖/美聯社

▌前情提要:〈伊斯坦堡的選舉重來:土耳其選民反彈的「厄多安二連敗」〉

土耳其執政黨「正義與發展黨」(AKP),在6月的伊斯坦堡市長重選再度失利後,原本就不如以往的黨內凝聚力更顯得鬆散。7月初時,AKP的創黨大佬之一、土耳其前副總理及前經濟部長——巴巴江(Ali Babacan)——正式宣布退黨,更衝擊土耳其政壇。

巴巴江表示,「土耳其需要展望全新未來,為了國家的今日與未來,必須作出改革。」除了他以外,土耳其前總統居爾(Abdullah Gül)及前總理達悟特奧盧(Ahmet Davutoğlu)近期離開AKP、另組新黨的傳言也滿天飛。

「AKP三巨頭背刺危機」也讓人不禁懷疑——AKP是否將隨著厄多安的聲望下跌,而逐漸走向崩解?

厄多安、巴巴江、居爾與達悟特奧盧,都是AKP元老級的重要人物。2001年AKP創...
厄多安、巴巴江、居爾與達悟特奧盧,都是AKP元老級的重要人物。2001年AKP創見之時,還是一個向歐盟靠攏、認同民主價值、以成為周遭穆斯林國家榜樣為目標的保守派民主政黨;但如今內部卻陷入嚴重分歧。 圖/路透社

▌巴巴江:土耳其的經濟掌舵手

其實巴巴江的離開,早在6月底就已有風聲傳出。在伊斯坦堡市長第二次選舉結果出爐後,巴巴江就與厄多安進行會面,表達退出AKP的意願。當時厄多安曾經試圖挽留,表示如果巴巴江想改革,大可繼續留在AKP施展拳腳,但如果心意已決,也只能祝福他未來一切順利。

厄多安話雖說得很好聽,但其實始終認為巴巴江的離開是種背叛,宛如被昔日戰友從身後捅了一刀。雖然巴巴江沒有針對退黨一事多做解釋,但黨內人士都了解,巴巴江對於AKP當前的政策以及土耳其的發展方向相當憂慮。

對巴巴江來說,AKP在創黨初期時,是向歐盟靠攏、認同民主價值、以成為周遭穆斯林國家榜樣為目標的保守派民主政黨;但如今AKP已成為與當初完全不同的政黨,厄多安強勢的作風更讓兩人的關係日漸疏遠。

2014年,厄多安的心腹、首席顧問布魯特(Yiğit Bulut)就曾指控「巴巴江與葛蘭組織有關」,敏感議題加深兩人的嫌隙。不過,促使巴巴江下定決心離開AKP的關鍵,其實是7月6號,總統府撤換央行總裁切亭卡亞(Murat Çetinkaya)的決議。

巴巴江自AKP創黨以來一直負責制定黨的經濟政策。年僅35歲就當上土耳其經濟部長的...
巴巴江自AKP創黨以來一直負責制定黨的經濟政策。年僅35歲就當上土耳其經濟部長的他,在任內積極對抗通膨,讓土耳其在2001年經濟危機之後,於2002-2007年間交出經濟成長率平均7%的亮麗成績。圖為2012年,時任總理的厄多安與副總理的巴巴江、央行總裁巴士哲(Erdem Basci),正式揭曉貨幣里拉的新符號「₺」,並強調錨狀符號代表「安全的港灣」,向上勾起的筆劃則表示前景欣榮。 圖/法新社

擁有美國西北大學MBA學位的巴巴江,自AKP創黨以來一直負責制定黨的經濟政策。年僅35歲就當上土耳其經濟部長的他,在任內積極對抗通膨,讓土耳其在2001年經濟危機之後,於2002-2007年間交出經濟成長率平均7%的亮麗成績。除此之外,巴巴江也曾在2005年時,擔任土耳其入歐盟的首席協商代表。

巴巴江表示,經濟發展是建立在國家穩定的基石之上,但他也一直堅持:土耳其央行必須獨立運作。

然而2011年開始,厄多安多次喊話央行調降利率以促進經濟發展;央行皆表示,貿然調降可能導致土耳其里拉重貶,加劇通貨膨脹,並以「土耳其目前的經濟體質不適合」為由,拒絕了厄多安的要求。這次總統府介入央行,不只是自1980年代的政變之後,第一次有央行總裁被炒,也成為了壓垮巴巴江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在切亭卡亞遭徹換的兩天後,便公開退黨。

除了不滿AKP的經濟政策外,巴巴江退黨的另一項重要推力,則來自前土耳其總統居爾。

今年4月份土耳其失業率依然高達13.3%;通貨膨脹率則是自2017年以來就沒有降...
今年4月份土耳其失業率依然高達13.3%;通貨膨脹率則是自2017年以來就沒有降至個位數字,去年9月份甚至還一度飆到25.2% 圖/美聯社

▌居爾:前總統變創黨先鋒

居爾與巴巴江同樣都是創立AKP的重要人物,在AKP執政初期一直是厄多安信任的左右手。今年已68歲的居爾,在2003-2007年間分別擔任土耳其副總理與外交部長,2007年也被國會選為土耳其總統,直到2014年任期結束為止。儘管當時在議會制規範下,身為總統必須保持中立原則,使得居爾在2007年時就已不是AKP黨員;但作為創黨元老級人物,居爾在黨內始終頗具威望。

但2013年,居爾與厄多安之間的關係卻開始出現嫌隙,引發兩人交惡的導火線,則是居爾擔任總統時的「蓋齊公園事件」(Gezi Park Olayı)。當時土耳其政府計劃徵收位於伊斯坦堡塔克辛蓋齊公園的土地,並改建為購物中心,引來部分環保人士抗議,政府也出動警察鎮壓抗議人士,沒想到卻引起學生加入抗議行動,導致嚴重的警民衝突;之後更蔓延至土耳其上百座城市,數百萬人串連。

在蓋齊事件中,居爾強調:民主不是只存在選舉中,更應該體現在日常生活中,對厄多安強力鎮壓抗議的行為頗有言詞。隨著居爾的總統任期在隔年結束,厄多安再也沒有重用居爾,兩人間的關係也降到冰點。

居爾與厄多安交惡的導火線,是居爾擔任總統時的「蓋齊公園事件」(Gezi Park...
居爾與厄多安交惡的導火線,是居爾擔任總統時的「蓋齊公園事件」(Gezi Park Olayı)。 圖/法新社

當時土耳其政府計劃徵收位於伊斯坦堡塔克辛蓋齊公園的土地,並改建為購物中心,引來部...
當時土耳其政府計劃徵收位於伊斯坦堡塔克辛蓋齊公園的土地,並改建為購物中心,引來部分環保人士抗議,政府也出動警察鎮壓抗議人士,沒想到卻引起學生加入抗議行動,導致嚴重的警民衝突;之後更蔓延至土耳其上百座城市,數百萬人串連。 圖/法新社

圖為警方發射催淚彈,鎮壓2013年土耳其反政府抗議。居爾強調:民主不是只存在選舉...
圖為警方發射催淚彈,鎮壓2013年土耳其反政府抗議。居爾強調:民主不是只存在選舉中,更應該體現在日常生活中,對厄多安強力鎮壓抗議的行為頗有言詞。隨著居爾的總統任期在隔年結束,厄多安再也沒有重用居爾,兩人間的關係也降到冰點。 圖/美聯社

卸下總統一職後的居爾,在土耳其多數政治議題上都保持沈默,選擇不與厄多安正面交鋒。但私底下,他也積極尋求黨內人士的支持,渴望打造出一個「沒有厄多安」的AKP。

但在2016年政變事件過後,土耳其社會瀰漫著反西方氛圍與「需要強人領導」的風向,讓居爾絲毫沒有任何從黨內改變的空間;2017年總統制修憲公投推出時,居爾一改平時沈默的作風,公開反對總統制,但公投以及隨後的總統大選結果,仍讓厄多安取得「超級總統」的權力,居爾只能再度噤聲。

同為AKP重量級人物的巴巴江與居爾,都認為土耳其最大的問題,就是所有權力只集中在厄多安一人手上,民主與自由已經蕩然無存。眼看不可能從黨內推翻厄多安的勢力,居爾自此便有了籌組新政黨的想法。雖然他本人極少公開談論新政黨的相關事項,但土耳其媒體普遍認為新黨的組成指日可待。這次巴巴江的請辭,也受到居爾的大力支持,外界一致認為這是籌組新黨的前哨。

誰會笑到最後?居爾(圖左)渴望打造出一個「沒有厄多安」的AKP,但絲毫沒有任何從...
誰會笑到最後?居爾(圖左)渴望打造出一個「沒有厄多安」的AKP,但絲毫沒有任何從黨內改變的空間,於是從2017年厄多安一意孤行的總統制修憲公投後,就開始醞釀籌組新政黨。 圖/美聯社

▌達悟特奧盧:短命前總理的逆襲?

除了居爾與巴巴江外,在計劃籌組新政黨的名單中,還有另一個引人注目的名字——曾經擔任過土耳其外交部長與總理的達悟特奧盧。

達悟特奧盧曾經是AKP的活躍人物。政治學者出身的他,在2002年時擔任居爾總理的首席顧問,並在2009年在厄多安手下擔任土耳其外交部長,他的「零問題外交政策」更是AKP執政以來的外交方針。

所謂達悟特奧盧的「零問題外交政策」,著重於調整土耳其在90年代後傾向歐美的外交策略,主打與鄰近國家「零問題」,拉攏與阿拉伯國家間的關係,以求在區域中穩定發展,影響了近20年來土耳其的外交政策。

達悟特奧盧曾經擔任過土耳其外交部長與總理,沈穩冷靜的形象讓他受到廣大土耳其民眾的...
達悟特奧盧曾經擔任過土耳其外交部長與總理,沈穩冷靜的形象讓他受到廣大土耳其民眾的支持。 圖/美聯社

達悟特奧盧沈穩冷靜的形象讓他受到廣大土耳其民眾的支持,他也在2014年時創下政治生涯高峰,擔任土耳其總理一職。但總理這個大位達悟特奧盧只坐了2年,便在2016年時主動提出辭呈。請辭的主因也是與厄多安之間的摩擦日益加劇,尤其是在總統制修憲公投上,達悟特奧盧也持反對意見。

與居爾相同,達悟特奧盧在請辭總理獲准後,也遭到厄多安冷凍。這幾年來的公開活動只剩下土耳其各地的研討會或演講,對於土耳其的政治議題也大都保持沈默。

但就在巴巴江退黨的風聲傳開後,蟄伏多年的達悟特奧盧也公開表示,「在一個民主的國家裡,創立新黨派並不是分裂國家的行為」,跳出來為新黨成立背書。雖然達悟特奧盧目前還沒有明確表示,自己會加入新政黨的籌組行列,但外界多將他與居爾以及巴巴江列為同一陣線。

巴巴江退黨的風聲傳開後,達悟特奧盧也公開表示,「在一個民主的國家裡,創立新黨派並...
巴巴江退黨的風聲傳開後,達悟特奧盧也公開表示,「在一個民主的國家裡,創立新黨派並不是分裂國家的行為」,跳出來為新黨成立背書。圖為厄多安諷刺漫畫,嘲諷民主於他如刀俎魚肉。 圖/路透社

▌AKP三巨頭能打垮厄多安嗎?

土耳其各界多認為,新黨組成幾乎已是定局,但成立時間、確定倒戈加入的AKP陣營人士目前都還沒有確定。但可以想見,近年在厄多安的強勢作風下,AKP曾經的支持者也逐漸不認同這樣的「非溫和派」伊斯蘭保守政黨。因此,分裂出來的新黨應會比現在的AKP更為溫和,不論是在外交或內政政策上,都可能不再選擇走往「強人政治」的路線。

面對來自居爾、巴巴江與達悟特奧盧「AKP三巨頭」計劃籌組新政黨所帶來的威脅,厄多安態度依舊強硬,只以「背叛的人會付出嚴重代價」回應,要外界不要過度在意;部分死忠厄多安支持者甚至認為,「AKP三巨頭」是受美國暗中煽動與支持,才想要籌組新黨,是美國勢力的延伸。

但外界普遍認為一旦新政黨組成,必將會動搖AKP在土耳其民眾心中的地位。而以居爾為首的改革派,正是在等一個絕佳的出線時機。回頭看厄多安領導的AKP,在創立初期憑藉著「保守」、「擁護民主」與「草根性」的特質,獲得許多土耳其民眾的支持。但隨著在2013年後與葛蘭組織的分裂,土耳其社會意識形態逐漸分裂成為各個不同派系,AKP也只能一再用「愛國」作為呼籲民眾支持的口號。

經濟問題引發的民怨,已經在伊斯坦堡市長選舉中反映出來。伴隨著難民、外交、宗教等內...
經濟問題引發的民怨,已經在伊斯坦堡市長選舉中反映出來。伴隨著難民、外交、宗教等內外衝突,厄多安與AKP在接下來2023年的總統選舉來臨前,已是腹背受敵。 圖/法新社

在推行修憲公投時,厄多安曾一再對民眾承諾:只有擁有絕對的權力,才能在外憂內患的情勢下帶領土耳其衝出困境。後來,厄多安如願成為土耳其的大總統,但卻沒有滿足土耳其民眾的期待——今年4月份土耳其失業率依然高達13.3%,比去年同期高出3.5%;通貨膨脹率則是自2017年以來就沒有降至個位數字,去年9月份甚至還一度飆到25.2%;這些經濟問題所引發的民怨,已經在伊斯坦堡市長選舉中反映出來。

在接下來2023年的總統選舉來臨前,土耳其社會表面團結、內部卻因不同派系四分五裂的作用力,也將會在AKP黨內重要人士自立新黨後一併爆發,到時可能成為擊垮AKP、甚至是厄多安的強大力量。

部分AKP黨內人士、經濟學者與商人表示支持巴巴江的退黨決定,但多數的黨員仍處於觀望的階段,如果AKP無法調整步伐,重新在輿論中找回民眾的支持,會有更多人選擇倒向更符合民眾期待的新黨。

為了防止AKP的崩解,並完成「2023土耳其建國百年計畫」,厄多安預計接下來將加大力度掌控土耳其政治,或將焦點轉向與其他國家間的關係。例如,前陣子土耳其確定向俄羅斯購買S-400防空飛彈系統後,土耳其與美國之間的關係再度緊張;厄多安再次在「頭號敵人」美國面前揮舞「愛國」的旗幟,以期降低國內矛盾並凝聚共識——但土耳其民眾真的還能如往常般,信任厄多安式的「強人政治」嗎?

為了防止AKP的崩解,厄多安預計接下來將加大力度掌控土耳其政治,或將焦點轉向與其...
為了防止AKP的崩解,厄多安預計接下來將加大力度掌控土耳其政治,或將焦點轉向與其他國家間的關係,再次揮舞「愛國」旗幟,以期降低國內矛盾並凝聚共識——但土耳其民眾真的還能如往常般,信任厄多安式的「強人政治」嗎?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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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土文系畢業,目前在土耳其Gazi大學攻讀國際關係碩士。歡迎對土耳其感興趣的人,來《玩美土耳其》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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