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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門店的歷史對白(2):聽過金正恩的「政治幽默」嗎?

2018/05/03 楊虔豪

在歷史性的握手後,文在寅與金正恩也進入和平之家,展開初見面的關鍵會談。 圖/兩韓...
在歷史性的握手後,文在寅與金正恩也進入和平之家,展開初見面的關鍵會談。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文在寅金正恩在軍事分界線握手後,兩人一起進入了和平之家,開始元首會談舉行前的公開對話,言談過程,同時充滿風趣與詭譎。

文在寅:「您怎麼過來這裡的呢?」
金正恩:「我凌晨搭著車子,經過開城而來。總統先生應該也是一大早就提前出發了吧?」
文在寅:「我離板門店只有不到52公里,所以只花1小時。」

「我離板門店只有不到52公里,所以只花1小時。」文在寅回答。也由於首爾離兩韓邊境...
「我離板門店只有不到52公里,所以只花1小時。」文在寅回答。也由於首爾離兩韓邊境距離極近、已達傳統火砲可及的轟炸範圍,因此過去來自北韓的武嚇,都會強調「開戰一瞬就要讓首爾變成火海」。圖為當日文在寅出發,車隊經過首爾光化門前。 圖/路透社

南韓各家電視轉播中,文、金兩人在軍事分界線的互動,雖全程直播,卻沒被收音(後來才出現完整收音的重播帶),直到進入和平之家會議室後的此時起,金正恩鮮少露出的「肉聲」,才正式在螢光幕前登場。

過去在北韓中央電視台中,金正恩只有在新年演說或大型節慶及閱兵時,才會露面出聲;數週前,金正恩閃電造訪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見面,中國中央電視台公開的畫面雖然豐富,卻也沒有聲音。這是頭一次,他與周遭人士言談的完整過程,透過媒體被公開,而且是以直播方式呈現。

金正恩(笑):「總統先生因為我們,得參加國家安保會議,而打擾到您不少睡眠吧?是不是因為這樣子,而養成早起的習慣呢?」
文在寅:「早先,我們南韓特使團造訪北韓時,金委員長已說過(會中止挑釁攻擊),往後我就可以伸長著腳睡覺了。」
金正恩:「我會確認,讓總統先生凌晨還在睡覺時,不會被打擾。」

「我會確認,讓總統先生凌晨還在睡覺時,不會被打擾。」金正恩。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
「我會確認,讓總統先生凌晨還在睡覺時,不會被打擾。」金正恩。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金正恩言下之意,是指北韓過去實施飛彈試射或核子試驗,都讓在南韓的文在寅,必須放下手邊的事或休息時間,召集相關部會官員開會,妨礙到他睡眠。

早在今年2月,平昌冬奧結束後,南韓派遣特使團造訪平壤,與金正恩會面時,同樣話語,就從他口中向南韓官員脫出,所以這番幽默,並不讓文在寅感到意外,文在寅也同樣以幽默話語回應,更藉機最後確認,北韓能維繫和平,不讓局勢升溫。

接著,金正恩說道:

才跨過來不過200公尺,我在想,為何看起來這麼遠,又讓人覺得如此困難呢…我看到過去擔憂北韓軍隊彈炮會飛過來的失鄉民、脫北者和延坪島居民等,都期待我們今天見面。這機會很珍貴,希望南北韓間的傷口都能被治癒。軍事分界線不高,若更多人踏過去,界線不就被消弭了嗎?

「才跨過來不過200公尺,我在想,為何看起來這麼遠,又讓人覺得如此困難呢…」 圖...
「才跨過來不過200公尺,我在想,為何看起來這麼遠,又讓人覺得如此困難呢…」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金正恩口中的「失鄉民」,指的是韓戰前居住在半島北方的民眾,為躲避戰禍而暫時南下,戰爭結束過後,南北韓對立局面成形,兩地居民再也無法自由往來;這些來到南方避難的北方居民,再也無法回到家鄉,因而稱作「失鄉民」。至今,在南韓江原道,都還保有「失鄉民」的村落。

而隸屬仁川的延坪島,是南韓陸地外中,最靠近北韓的島嶼之一。該地則曾在2010年底發生北韓砲擊事件,造成2名居民及2名南韓軍人死亡,還有19人受傷。

只是,提到延坪島同時,金正恩並未同時言及同年初發生的南韓天安艦沉船事故。過往的保守派政權主張,當時擔任北韓人民軍偵查總局長的金英徹,是天安艦事件主謀,而如今金英徹,在兩韓高峰會談上,就坐在金正恩旁邊。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莫過於金正恩主動提及「脫北者」。過去,飽受飢荒所苦的北韓民眾,為求溫飽而選擇離開家園(部分則為政治因素),北韓當局向來視脫北者為反體制象徵,積極阻擋脫北行為,並對試圖脫北或遣送回國的脫北者施予嚴懲。

事實上,來到南韓的脫北者,多數都選擇支持主張親美反北的保守陣營,許多脫北者對兩韓峰會,也持懷疑態度;金正恩言及「脫北者」,很可能是要對外樹立起走修正路線或開明的形象。

金正恩口中的「延坪島」,是南韓陸地外中,最靠近北韓的島嶼之一。該地則曾在2010...
金正恩口中的「延坪島」,是南韓陸地外中,最靠近北韓的島嶼之一。該地則曾在2010年底發生北韓砲擊事件,造成2名居民及2名南韓軍人死亡,還有19人受傷。 圖/美聯社

而在和平之家會內,文在寅也向金正恩介紹並欣賞起擺在裡面長白瀑布和濟州城山日出峰等畫作,他並表示,希望能除了首爾和平壤外,往後也可在濟州島或白頭山,促成會面。

金正恩:「文總統對白頭山,似乎比我更了解呢。」
文在寅:「我沒去過白頭山,但很多人從中國進去白頭山。我想一定要透過北韓,去白頭山看看。」
金正恩:「文總統來的話,坦白說,令人擔心的,就是我們交通還欠完備,會給您帶來不便。去過平昌冬奧的人都說,那裡的高速列車都很好。南方都有這種交通環境,但若來到北方,可能會讓人難受。我們也會來準備,讓總統過來的話,可以好好接待您。」
文在寅:「往後,若我們的鐵路和北方連結,南北韓就都能使用高速鐵路了。」

金正恩這部分的言談,最讓媒體感到驚訝。因為他坦率承認北韓基礎交通設施惡劣的窘境,並讚揚南韓的建設先進,揚棄過去在官媒上,有關國家的大小事都只「報喜」的原則;而對此,文在寅也暗示出讓南北鐵道重新連接起的可能性。

金正恩:「文總統對白頭山,似乎比我更了解呢。」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金正恩:「文總統對白頭山,似乎比我更了解呢。」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之後,文在寅對坐在金正恩旁邊的金與正說道:

金副部長,在南韓這裡,可是成為明星了呢。

一聽到文在寅的稱讚,金與正臉立刻紅了起來,在場所有人則哄堂大笑。

這場峰會上,金與正的角色,相當搶眼。她不斷跟在金正恩身後,幫哥哥接下捧花、為哥哥遞上簽名用的筆盒,幫哥哥拉起椅子。在儀式上也,她快走在哥哥身旁,緊盯狀況;會談中,她負責記錄下哥哥與文總統的互動發言,儼然成為金正恩的秘書。

看到妹妹被稱讚,金正恩話鋒一轉地表示:

剛剛有說過,我是以怎麼樣的心情,來到這個(距離北韓)只有200公尺不到的短距離。軍事分界線的高度,人們要穿越過,也不是那麼困難,結果我越過分界線來到這裡,花了11年。回頭看看,我在想,為何經過那麼久時間、為何來這裡那麼困難?

「金副部長,在南韓這裡,可是成為明星了呢。」一聽到文在寅的稱讚,金與正臉立刻紅了...
「金副部長,在南韓這裡,可是成為明星了呢。」一聽到文在寅的稱讚,金與正臉立刻紅了起來,在場所有人則哄堂大笑。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他更說道:

今天在這歷史性場合,我先前也說過,期待的人有很多,若還跟過去一樣,就算做出多好的協議或發表文字內容,卻無法履行,就算見了面,也沒法發展出好結果,我想說這樣會給懷抱期待的人們灰心沮喪。

「只有短短距離,來訪卻如此困難」這樣的話語,金正恩在公開對話中,就提及兩次。其中,「花了11年」就講了5次之多,似乎在暗諷南韓保守派執政時期,兩韓關係的緊張。

金正恩也一直表明自己會「坦誠相見」參與對話,力圖展現誠意,值得注意的是,他提到過去無法履行談好的協議,這句話雖省略掉主詞,卻可看作是他承認北韓不按牌理出牌、並造成緊張,也意圖要藉此區隔自己和父親金正日的不同。

「只有短短距離,來訪卻如此困難」這樣的話語,金正恩在公開對話中,就提及兩次。其中...
「只有短短距離,來訪卻如此困難」這樣的話語,金正恩在公開對話中,就提及兩次。其中,「花了11年」就講了5次之多,似乎在暗諷南韓保守派執政時期,兩韓關係的緊張。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公開會談結束前,金正恩又笑著表示:

我來之前,看到很多人在談我晚餐要帶什麼來,好不容易決定從平壤帶來冷麵。希望總統能安心享用我從遠方帶來的…

此話一出,他突然停住,繃緊一下臉色說道:「啊,不該說遠方的…」,隨後又恢復笑容表示:

總之,希望總統先生能享用我帶來的冷麵。

這個橋段也引起在場參與人員的笑聲,金正恩可能是意識到,提及「遠方」這詞,會讓南韓方面以為自己要強調南北韓距離仍遠,因而以幽默的方式,緊急收回話語(...接下篇)。

「總之,希望總統先生能享用我帶來的冷麵。」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總之,希望總統先生能享用我帶來的冷麵。」 圖/兩韓峰會共同採訪團

——▌接續下篇/板門店的歷史對白(3):川普與核武...茶敘的唇語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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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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