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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版白色巨塔:示威老人的無解死因?

2016/10/05 楊虔豪

示威者白南基(圖中)遭水柱擊死的事件,在南韓社會持續發酵。 圖/國際特赦組織韓國...
示威者白南基(圖中)遭水柱擊死的事件,在南韓社會持續發酵。 圖/國際特赦組織韓國分部

▌前情:《南韓怎麼了?當對抗水砲車的老人死了以後》

去年參與「民眾總崛起」示威,遭水柱擊中導致腦出血而陷入昏迷達10個月的68歲韓國農民白南基老先生,9月25日於首爾大學醫院去世。但他死後,卻掀起了韓國民眾對公權力的不滿與不信任...

示威者白南基遭水柱擊死的事件,在南韓社會持續發酵。在家屬不願讓警方驗屍,導致雙方陷入對峙後,如今連診治白老先生的首爾大學醫院,也為「死因」的判定,而捲進風暴中。

白老先生在去年示威時,遭水柱擊中而陷入昏迷後,就被送往車程約15分鐘的首爾大學醫院,持續在該地接受診斷與觀察。但在去世後,醫院在其死亡報告書中,判定白老先生為「病死」而非「意外致死」,引發醫界與社會譁然。

事實上,白老先生遭水柱正中而引發腦出血,送醫後,意識未能回復,身體功能持續減弱,相關治療與投藥,在身體無法正常代謝的情況下,最終造成腎衰竭而離世;問題出自警方的水柱,就常理來說應當判為因「外部傷害」而死亡,但院方紀錄上,卻將白老先生死因定論為「因心肺機能停止」。

報告一出,467位首爾大學醫學系友與在學生,先後登名發表共同聲明,指責這項判決有違醫界準則,也不合常理。

共同聲明指出:

外傷造成的硬膜下出血才是原因,即便是急性腎衰竭而死亡,也不能寫是病死,而是外因死亡;因為心肺機能停止是死亡而伴隨的現象,不該紀載為死因。

醫學系學生認為,因外傷併發症導致疾病而死亡,不論外傷後過了多少時間,都屬「外因死亡」,這是法醫學課程上所學到的基本內容。

白老先生去世後,主治的首爾大學醫院在其死亡報告書中,判定白老先生為「病死」而非「...
白老先生去世後,主治的首爾大學醫院在其死亡報告書中,判定白老先生為「病死」而非「意外致死」,引發醫界與社會譁然。圖為首爾大學醫院。 圖/維基共享

新一期南韓國會保健福祉委員會舉行的國政監察中,出席列詢的醫界元老——曾任首爾大學醫院院長的成尚哲——面對在野黨議員詢問時,也公開表示白老先生應被判定為「外因死亡」。

「外因死亡」和「因病死亡」的界定,表面上看來是不起眼的小事,但對具社會爭議,且真相與責任還待進一步釐清的白南基事件而言,判定「病死」不僅牽動輿論對事實的認知敏感度,也可能導致日後調查趨向消極。

加上現任首爾大學醫院院長又是朴槿惠總統的主治醫師,有越來越多人質疑,這樣詭異的判定,是否有「背後勢力」在施壓所造成。在輿論壓力下,首爾大學醫院成立共同特別調查委員會,試圖釐清問題。

2日上午,擔任調查委員長的首爾大學醫學系法醫學教授的李允聖,以及白老先生的主治醫師白善河(兼任首爾大醫學系神經外科教授),一同召開記者會,卻表現出完全迥異立場。

「若是我來寫報告書的話,我會判定是外因死亡。」李允聖教授說道。他表示:「最先的死因是硬膜下出血的話,無關自殺、他殺還是事故死亡,不論是何種情況,根據診斷書的撰寫準則,應該註明為『外因死亡』才對。」但他表示,沒有外力施壓的情形發生。

但另一方面,負責的白善河醫師也發表了他為何判定為病死的原因:

去年動手術後,併發症仍持續,家屬表示要依照故人之意,不願積極做延長生命的治療。由於沒有做血液透析與針對腎衰竭實行適當治療,所以我才判定死因是心肺機能停止。

負責的白善河醫師表示:「去年動手術後,併發症仍持續,家屬表示要依照故人之意,不願...
負責的白善河醫師表示:「去年動手術後,併發症仍持續,家屬表示要依照故人之意,不願積極做延長生命的治療。由於沒有做血液透析與針對腎衰竭實行適當治療,所以我才判定死因是心肺機能停止。」圖為白基南靈堂上,悲慟的二女兒白民主化(右)與大女兒白桔梗(左)。 圖/法新社

事實上,調查委員會成員,多數表示應該判決為外因死亡,因此與白醫師產生極大意見對立,白醫師表示自己是站在盡全力治療白老先生的立場,堅持自己的意念,而不願讓步。礙於目前法規未對相關事宜有強制要求,調查委員會最終也只能尊重主治醫師的主張,首爾大學醫院也表示不會修正死因。

但白醫師的發言卻引發家屬與白南基對策委員會的抨擊。對策委公布了先前白醫師與家屬的談話錄音影片。

當時白醫師提道:「做了腦幹反射檢驗,卻沒任何信號,(病患)瞳孔在完全被張大的情況下,對疼痛全無任何反應,這狀態已幾近腦死,我認為『做手術已沒有意義』,我們當時暫時先實施保命治療,並掛上人工呼吸器…」

「這樣做了後,接到報告過來,過了10點後再看了一次,給予疼痛時,稍微動了一下,出現咳嗽反射,有微弱回復,所以在腦幹不是都完全受損的這種狀態下…(中略)…就向她女兒建言先動(透析)手術。」白醫師說道。

白老先生的女兒白桔梗表示,父親早年就有交代,若陷入昏迷或無法甦醒,就不想再接受無意義的治療。

白桔梗曾表示:父親早年就有交代,若陷入昏迷或無法甦醒,就不想再接受無意義的治療。...
白桔梗曾表示:父親早年就有交代,若陷入昏迷或無法甦醒,就不想再接受無意義的治療。圖為9月12日出席韓國國會聽證會的白桔梗(左),而去年11月下令水砲車鎮壓示威民眾的前首爾警察廳長具恩秀(中)、國家警察廳長姜信明(右)也同日出席。 圖/歐新社

白南基對策委員會則由專業醫師出面回應:

白醫師雖然說作透析手術可再延續生命,但並不是無限的。監護者(兒女)說不同意作透析手術,判定白老先生是因病死亡,這不僅透露出自己的無知,也是為要將自己正當化,把問題歸咎到家屬身上。

家屬與對策委員會無法接受判定為病死的結果,今天再次大動作出面前往醫院遞交陳情書,要求院方修正死因,而至今,他們仍拒絕警方的驗屍。

隨著法院發布的驗屍令,至今無法得到家屬同意而執行,警方提出執行的最後期限是本月25日。面對輿論高度關注,警方不敢言稱在期限前動用強制力量驗屍,僅公開表示會「持續與家屬溝通」、「試圖說服」。

白老先生的死,牽動著法界、警方與醫院的角力,還有社會大眾對民主化後的新型「國家暴力」如何釐清與究責的視線。入秋後的首爾,因為白南基事件,氣氛顯得既蕭瑟又詭譎。

白老先生的死,牽動著法界、警方與醫院的角力,還有社會大眾對民主化後的新型「國家暴...
白老先生的死,牽動著法界、警方與醫院的角力,還有社會大眾對民主化後的新型「國家暴力」如何釐清與究責的視線。 圖/Fcebook 悼念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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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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