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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魯特大爆炸2週年:持續擺爛的「自燃倒塌」與政治陰謀論

2022/08/04 轉角24小時

2022年8月2日的貝魯特港口,仍可見火災煙霧冒出。 圖/路透社
2022年8月2日的貝魯特港口,仍可見火災煙霧冒出。 圖/路透社

【2022. 8. 4 黎巴嫩】

貝魯特大爆炸2週年:持續擺爛的「自燃倒塌」與政治陰謀論

「兩年過去了,沒有真相,沒有改變,什麼也沒有。」2020年奪去超過215條人命的黎巴嫩首都貝魯特大爆炸,在今年8月4日屆滿2週年。然而爆炸不僅重創城市,重建之路遙遙無期、真相解明也不了了之。對於在爆炸中痛失親人的黎巴嫩居民來說,兩年來的時光中除了哀慟和望著真相的希望曙光消逝之外,什麼也看不見。就在快滿2週年的時候,尚未拆除、已成廢墟的穀倉,又發生火災與倒塌事件,再度引發民眾的不安質疑與「政治陰謀論」。

▌前情提要:〈貝魯特大爆炸的絕望殘骸:黎巴嫩政經災禍的永劫深淵?〉

時間回到2020年8月4日下午6時7分,囤放在貝魯特港口的2,750噸硝酸銨 ——易燃易爆的化肥原料,也常作工業炸藥使用——意外引爆,造成215人死亡、6,000餘人受傷、方圓12公里內地區被爆炸波及,30萬人流離失所。這是史上最嚴重的非核爆炸事故之一,也在黎巴嫩人的心中留下深刻傷痕。

而更令黎巴嫩人民創痛的是,事件發生後各界提出的種種質疑——為何大量硝酸銨會被集中存放此處長達6年之久?為何當局明明知情,卻遲未處置銷毀?是誰負責進行管理?誰應該承擔大爆炸的責任?黎巴嫩當局始終未給予清晰的回應,檢察單位進行獨立調查的過程中亦再三受阻、被高度懷疑與硝酸銨囤放港口有關的什葉派甚至動員國會議員,以「不參與內閣會議」來要脅撤換承辦檢察官,不惜讓國家從去年底開始,空轉達數月之久。

貝魯特大爆炸受災穀倉俯瞰圖,部分於近日火災中倒塌。攝於8月3日。 圖/法新社
貝魯特大爆炸受災穀倉俯瞰圖,部分於近日火災中倒塌。攝於8月3日。 圖/法新社

儘管外界將貝魯特大爆炸的悲劇歸咎於黎巴嫩政府高層的腐敗與管理不善,但是兩年來調查可說是毫無進展、政治菁英穩坐高位,甚至部分被指控的官員還在今年5月順利當選國會議員。在貝魯特大爆炸中失去3歲女兒的納格爾(Paul Naggear)如今既絕望又憤怒,他直指受害人家屬面對兩週年的心情:

「兩年過去了,什麼都沒發生...就好像我的女兒只不過是出了車禍。」

在大爆炸中失去父親的拉德卡尼(Muhieddine Ladkani)更對受到指控的政客依舊進入國會憤恨不已,他認為投票給那些政客的選民也對他父親的死有一份責任,他說:

「投票給他們(被指控的政客)的選民手上沾染的不是選票墨水,而是受害者的鮮血。」

更令黎巴嫩人民感到心如死灰的是,今年4月,當局計畫拆除貝魯特港口邊的穀倉廢墟,表示是出於「安全考量」,但遭到強烈反對而擱置計畫,被反對的原因是當地人希望保留穀倉,做為大爆炸受害者的紀念遺址。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貝魯特大爆炸中,受到波及損毀的房屋重建前後對照。 圖/法新社
貝魯特大爆炸中,受到波及損毀的房屋重建前後對照。 圖/法新社

孰料,在貝魯特大爆炸屆滿兩週年前不久的7月7日,穀倉殘骸發生火災,其後數日又接連起火,火勢悶燒數週,黎巴嫩看守總理米卡提(Najib Mikati)7月27日警告,「穀倉北面部分有倒塌風險」,並宣稱如今穀倉內還存放自大爆炸以來,大量遺留的玉米穀物,並將起火原因指向今年夏季的高溫熱浪導致發酵的「穀物自燃」。

到了7月31日,部分穀倉轟然倒塌,巨大聲響和飛揚的黑煙塵土,喚醒了居民對於大爆炸的恐懼記憶。公共工程暨交通部長哈米耶(Ali Hamieh)8月1日表示,已有兩座穀倉倒塌、還有另外兩座處於倒塌風險(由於受災穀倉由多個存儲單位構成,此處的量詞「座」指的是穀倉組成部分)。

在受害家屬的眼中,更是質疑劣跡斑斑、不值得信任的黎巴嫩政府,是否與火災原因有關——或是故意放任火勢延燒而不儘速撲滅,好讓穀倉「自然地倒塌消失」?身為受害家屬委員會成員、也是工程師的阿博賈德(Divina Abojaoude)便提出質疑:

「如果政府願意,本可以控制火勢或設法撲滅,但我們懷疑他們是故意讓穀倉倒塌。」

2022年7月29日的貝魯特港口穀倉,當局稱因夏季熱浪和囤放的穀物發酵,起火「自...
2022年7月29日的貝魯特港口穀倉,當局稱因夏季熱浪和囤放的穀物發酵,起火「自燃」。 圖/法新社

貝魯特港的穀倉在7月31日,因數週悶燒的火災而部分倒塌。 圖/美聯社
貝魯特港的穀倉在7月31日,因數週悶燒的火災而部分倒塌。 圖/美聯社

黎巴嫩官員對此的回應是,當局因擔憂移走穀倉內致燃的穀物,反而會加速穀倉倒塌,此外若大量使用消防直升機滅火,也會產生螺旋槳氣流反讓大火蔓延的風險。然而倒塌穀倉附近的卡倫蒂納區(Karantina)居民胡賽(Fadi Hussein)也懷疑,這場火災導致的穀倉倒塌「是為了抹去8月4日貝魯特大爆炸的痕跡。」

在2020年貝魯特大爆炸發生不久,貝魯特爆發大規模靜坐與抗爭,當時黎巴嫩人還心存希望,認為正義能夠被伸張、釀成悲劇的政客必須被咎責;然而時至今日,崩潰的國家經濟使人民唯一能夠關注的,只有自己是否能夠餬口、能夠存活,加上去年主張撤換大爆炸偵辦檢察官比塔爾(Tarek Bitar)的真主黨與另一個基督教派系爆發街頭槍戰,使人民害怕持續追求真相,將使自己捲入政治爭鬥和暴力衝突。

當局的掩蓋、受害者因恐懼而噤聲,意味著正義和真相的曙光將愈加遙遠,《CNN》指出,對受害家屬而言,在貝魯特大爆炸兩週年的此時,絕望的處境讓人無法不想起1990年代黎巴嫩內戰的結局——

黎巴嫩國內各方犯下戰爭罪、反人類罪,因著當局赦免而消失無蹤,15年內戰期間發生的屠殺、強姦、法外處決和大規模流離失所種種傷害與罪行恍似從沒有存在過,在黎巴嫩的歷史書籍中也沒有任何隻言片語的記載,所有的痛苦就這麼被遺忘、掩蓋。

8月3日,貝魯特港口俯拍圖。 圖/法新社
8月3日,貝魯特港口俯拍圖。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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