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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防疫的民怨現形記:中國「清零政策」為何總崩潰?

2022/04/11 轉角24小時

 圖/歐新社
圖/歐新社

【2022. 4. 11 中國

上海防疫的民怨現形記:中國「清零政策」為何總崩潰?

「問題恐怕已不是要不要堅持動態清零,而是連清零基本功都一蹋糊塗...」中國新一波疫情的延燒,在上海的防疫封鎖已演變成難以收拾的局面。自3月27日晚間緊急宣布封閉管理以來,上海疫情不僅感染數字每日直線飆升,封控期間接連爆發的物資匱乏、檢測失能、甚至因措施失當造成「害人害命」的問題,讓上海這座曾經的「防疫模範生」如今成了疫情淪陷的病毒魔都。

儘管11日上海宣布將進行有序微解封的「分區防疫」,但到底該不該堅持動態清零做法,依然惹得民怨四起。而在抗疫第一線的醫護人員和「居委會」(社區居民委員會),近期紛紛傳出人力與情緒潰堤、被中央鐵腕政策逼到辭職出走的窘境;這場以上海為中心的Omicron封控之戰,為何面臨總崩潰的危機?中國防疫當局又為何堅持清零政策的「絕對正確」?

從4月初以來,進入封閉管理的上海確診感染數字連日攀升,直到11日公布的疫情數字,仍多達2萬6,087例的全中國最高——但這些暴增的數字,絕大多數都以無症狀感染者居多,例如2萬6,087例中有症狀的感染者為914例——這是從4月1日上海劃分防疫規劃區之後,前後大約9天對上海2,600萬人口兩次大普檢與動態清零得出的檢測結果。

然而這樣的疫情飆升數字,卻也是中國防疫最令民眾困惑的「代價交換」矛盾。儘管上海的感染病例飆高,但仍然是無症狀感染者為最大宗(佔比超過9成),但截至目前為止官方通報的重症患者人數,卻是只有單獨1例。

但相形之下上海雷厲風行的封控措施,開始讓上海的民怨不滿逐漸增加:是否有必要全面進入封閉管理?還是與病毒共存的適度解放?特別是在清明之後的4月,隨著封閉管理衍生的各種物資缺乏、分配不均,以及基層防疫傳出的各種亂象,上海民怨愈加沸騰——為何中國政府依然要堅持動態清零政策?在上海都已經面臨前線崩潰的情況下,動態清零又還能持續多久?

排隊篩檢的上海民眾。 圖/路透社
排隊篩檢的上海民眾。 圖/路透社

▌民怨為何沸騰?清零基本功的漏洞百出

從3月27日緊急宣布防控管理以後,上海初期先是出現了超市大排長龍、甚至為搶購物資而大打出手的場景,在封閉管理的第一週雖然還算平靜,但第二週開始各種社區封所造成的弊病接連在社群網路上流傳,包括不同社區的防控規定不一,有些人可以順利透過APP送餐取貨,但有些社區卻出現斷貨、物資遭到攔截等情形。此外,獨居老人面臨的壓力也隨之日增,在微博和微信上紛紛傳出有老人欠缺糧食而求助無門,也有人在家中疑似自殺尋短,而社區住戶對著窗戶此起彼落的憤怒呼喊,也成了這一波上海疫情裡的無助見證。

4月6日微博上又有一則影片點燃眾怒,上海浦東新區的「星海家園」住宅區裡,有一戶人家因確診而被轉移集中隔離,但家中的寵物柯基犬無人照料、被放到住宅區中流浪,結果竟遭到防疫人員當街活活打死。

畫面曝光之後隨即引爆輿論的怒火,不少人回想起了2021年11月江西封城時,發生的「寵物犬被無害化處理」事件,如今卻在被認為中國文明首善之都的上海重演;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星海家園社區管理的回應,只是輕描淡寫地說:

「因為狗主人家有陽性,怕有細菌什麼的,怕出現傳染,沒考慮很周全,一下子沒想到那麼多。我們書記和主人講過了,到時候會跟他說明賠償。」

 圖/取自微博
圖/取自微博

圖為上海的交通銀行一名員工在辦公室就地隔離,在行軍床旁邊工作。 圖/路透社
圖為上海的交通銀行一名員工在辦公室就地隔離,在行軍床旁邊工作。 圖/路透社

實際上去年的江西事件引發爭議後,中國國家衛健委就已經透過《央視》表明,「只要先把寵物隔離即可,確認寵物身上沒有病毒後就解除隔離」,完全不需要將寵物殺害。而這個從物資匱乏、到直接打死柯基犬的案例之後,對於上海民眾而言已經難以信任防疫前線的專業和配套措施,失能造成的問題恐怕也是本回上海封控的最大疑慮。

「說確診陽性就轉移去集中隔離,但為什麼一棟大樓裡的確診者都還在?」中國網路社群近期也流傳一段從上海南新四村的通話錄音,有社區民眾向居委會電話通報,表示大樓內有確診者沒有被官方的動態清零政策確實轉移出去隔離,擔憂會造成社區的擴大感染,同時也沒看到居委會進一步進行消毒作業,形同直接擺爛的情況。

但這段錄音對話,卻是當前上海防疫無奈的縮影,居委會面對民眾的申訴,只能表示愛莫能助,因為數字飆升速度快、而地方醫護人員和後勤人手嚴重不足,幾乎沒有能量應對社區的疫情動態。電話講到後來,民眾除了要求「政策改變」之外完全無所適從,而電話另一頭的居委會書記甚至講到聲淚俱下:

「我最好也把自己關在家裡,我也不想上班!我早上已經跟領導講了,我沒有能力處理這些問題...上海的防疫政策完全就是混亂...」

類似的情形,在上海地方的居委會、街道辦等基層單位層出不窮,也有居委會人員公開寫信辭職,表達夾在中央和地方中間的無奈和痛苦。從多起居委會辭職走人的消息中,可以看出上海當前的社區困境——隱藏在社區裡的確診數字暴增,而地方疲於應付、又無法有效轉移集中隔離,再這樣惡化下去,是否能實現動態清零恐怕並不樂觀。

無論是否支持動態清零、或是適度開放解封,目前上海總崩潰的要害,其實在於防疫前線的基本功失能,導致了封閉管理以來各種結構性的弊病接連發生。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圖為封城期間一名男子在屋頂透氣。 圖/法新社
圖為封城期間一名男子在屋頂透氣。 圖/法新社

▌中央的「死命令」:堅持動態清零的邏輯?

隨著上海亂象叢生,民間不斷有呼聲要求改變當前的清零政策,或者可以適度地「讓病毒低水平流行」。不過中國官方依然踩定立場,堅持動態清零的絕對正確和必要性。上海疫情防控專家小組的吳凡就出面駁斥,認為適度讓病毒傳播的作法並不可行,原因是不太可能精細操控維持在「低度傳播」,而中國人口基數大、流動性廣又複雜,很有可能一但解除就全國連鎖爆發,屆時隨著感染基數上升,重症者或死亡人數也會攀高。

此外吳凡也認為,Omicron亞型變異株BA.2並不是外界說的「大號流感」而已,仍有許多未知的風險存在,而中國也難以模仿西方國家的群體免疫做法。官方仍堅持動態清零的邏輯,在於複製過去的「圍堵策略」,將疫情鎖死在單一城市中避免外溢,待數字趨緩後再逐步解封。

除此之外,另一種進階的模式則是社會面清零——將確診者全部轉移到特定區域或方艙醫院集中,讓感染只在劃定範圍裡,而被移出的區域即可達到解封的社會面清零結果。這也是當前上海不斷擴大新增方艙醫院,背後可能代表的防疫策略之一。

而在民怨難以平息之下,上海在11日正式宣布了「分區防控」的新措施,劃定「封控區」、「管控區」、以及「防範區」三種模式。「封控區」為7天內有確診者的社區單位,直接進入7天封閉管理再加7天居家健康監測,期間嚴格禁止外出、物資統一由外部專員送達。

「管控區」則是7天內沒有任何確診者,就只要實施7天居家健康自我管理、不能離開社區,但做好防疫防護措施的話可以分區分流到指定區域取得物資。「防範區」為14 天內無確診者,則在限制人員聚集規模下可以適度解除封鎖。

但這樣分三區的模式,是否能有效緩解上海的疫情民怨,仍有待觀察。若能達到既控制疫情擴散、又舒緩封閉壓力,上海模式可能會成為下一波疫情防控的套路。然而與此同時,廣州的疫情也因為擴大而在11日宣布「非必要不得離開廣州」的命令,下一輪的嚴峻挑戰除了上海,已在其他大城逐步逼近當中。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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