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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不只一組:動視暴雪CEO護航的「性侵公司文化」

2021/11/17 轉角24小時

中國電玩展示意圖。 圖/歐新社
中國電玩展示意圖。 圖/歐新社

【2021. 11. 17 美國

受害者不只一組:動視暴雪CEO護航的「性侵公司文化」

「我們玩的經典遊戲,都有『強暴犯』的足跡嗎?」全球最知名的電玩遊戲集團「動視暴雪」(Activision Blizzard)今年7月遭加州政府興訟,揭發集團內部長期嚴重的多重歧視、性侵結構問題,以及醜陋爭議甚至以此逼死性侵受害女職員的「豬哥兄弟會文化」。事發百日過後,動視暴雪雖然對外宣稱已經開除至少20名涉及「不當行為」的員工,但集團內的兄弟會問題不僅不動如山,高層護航的「鎮壓受害者」問題更比想像中更糟更久。

16日《華爾街日報》更再次刊出重量級爆料,指控集團內不只Blizzard有性騷擾文化,以《Call Of Duty》系列知名的Sledgehammer和Treyarch,亦存在長年隱蔽男性主管性騷擾、甚至強暴女同事的嚴重狀況——但這些公司性醜聞,幾乎全都被集團CEO科蒂克(Bobby Kotick)一手遮天,以知情不報、威逼利誘、恐嚇搓湯圓的方式,強力鎮壓這些公司內的「受害者控訴」。

針對《華爾街日報》的控訴連擊,原本公司形象就已直墜谷底的動視暴雪不僅股價大跌;其他循規蹈矩的基層員工,更從士氣低迷轉變為群起暴怒,除了集團工會直接要求CEO科蒂克「馬上請辭」外,上百名不滿員工16日更直接包圍公司抗議,並準備再次號召大規模罷工、正面向公司長期失控的「噁男文化」宣戰。

▌前情提要:〈這是我的名字:史丹佛性侵案中不被承認的「女性受害證詞」〉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作為產業旗艦的動視暴雪集團,在多年的整併收購後,目前仍是全世界最有影響力的電玩企業之一。其麾下持有多項傳奇的遊戲IP,像是Blizzard開發的《暗黑破壞神》、《星海爭霸》、《魔獸世界》,以及第一人稱射擊遊戲的經典系列《決勝時刻》,和曾經風靡全球手機遊戲市場的《Candy Crush》...等,都是動視暴雪麾下的響亮名牌。

在過去,動視暴雪曾經以開發創意與尊重遊戲者體驗而受到玩家吹捧,但近年隨著市場口味變化與企業組織的自封僵化,其所推出的遊戲續作已慢慢失去了過往號召市場的「品牌魔力」。但一直到今年7月加州公平就業與住房部(DFEH),在歷經兩年深入調查後,針對動暴雪集團的「企業歧視與性騷擾/性侵犯」問題公開檢舉提告後,排山倒海的噁心醜聞才真正讓這間昔日的「夢幻企業」墜入形象谷底。

在DFEH的檢舉提告裡,主要控告動視暴雪失控的歧視文化,像是白人男性優先的背景歧視、性別同工不同酬、職場升遷不對等、以及最為嚴重的「性騷擾與性犯罪包庇」問題。

起訴函中,加州政府特別提到了一名女性員工的悲劇。該名女性長期遭到男性主管性騷擾、甚至趁勢性侵,之後除了被迫要與該名主管繼續一同出差外,其在無行為能力狀態中被拍的私處照片,更在公司部門派對上被男同事公開廣傳——最終,在內部投訴無門,對外呼救又遭施壓的狀態下,該名受害者選擇跳樓自殺,唯全案除了內部證詞紀錄外,並沒有成為被檢舉為刑案追查。

這起受害者輕生的駭人故事,經DFEH提告曝光後震驚全球遊戲圈,但訴訟文件中還記錄了更多動視暴雪集團的「脫序職場文化」——之中比較讓人傻眼的是,「男性員工在辦公室拚酒、打電動...把工作壓力推給新進或女性員工」已是典型常態,「男同事喝酒後開始爬入桌下鑽女同事裙底」的惡意行為更是公司流行的辦公室遊戲。

 圖/MLZ Studios
圖/MLZ Studios

動視暴雪「結構性豬哥化」的醜聞傳開後,除了各國玩家對此感到噁心震怒之外,動視暴雪的員工內部也因此出現了更多針對公司歧視、性騷擾、性犯罪包庇...等不當行為,3個月內超過500起的挺身投訴——然而這樣的發聲規模,雖然一度形成了「暴雪版#MeToo」,並促使動視暴雪在8月一口氣開除了20名行為不檢的被控訴員工。但集團企業文化的結構性因素,卻沒有得到「任何有效」的真誠改善,而11月16日《華爾街日報》所刊出的獨家控訴證據,也重新把問題核心直接劍指動視暴雪的CEO柯蒂克。

現年58歲的柯蒂克,是歐美電玩企業的一號人物,也是全美個人待遇最優渥、年薪超過1億5,400萬美金(新台幣43億元)的超級CEO。但在《華爾街日報》獨家取得的公司信件、檢舉證詞、與被壓下的集團內部調查報告中,統治集團超過30年的柯蒂克不僅就是形塑這種「惡質兄弟會文化」的高層推手,除了DEFH的檢舉報告之外,光是過去5年內動視暴雪的旗下各家子公司、工作室,也都陸續爆出了職場性侵醜聞,卻多遭到柯蒂科本人一手遮天式地「幕後鎮壓」。

事實上,在7月份DEFH報告曝光後,親上火線滅火的柯蒂克就曾不斷表示震驚,並對「公司申訴機制沒能及時對受害同事伸出援手」感到痛心遺憾——但在《華爾街日報》所取得的證據資料裡,柯蒂克不僅早就對集團內蔓延的性暴行文化「早就知情」,很多起重大的辦公室強暴案、主管性騷擾案,也全都是柯蒂克本人「親手壓制」,以威逼利誘或庭外和解的方式私了封口,但卻刻意沒有把這失控的醜聞結構問題告知董事會。

《華爾街日報》的主攻證據,主要是針對動視暴雪旗下,參與《決勝時刻》系列作的Sledgehammer Games。根據報導,該公司的一名資深開發主管,曾在2016~2018年間犯下至少兩次「職場強暴案」,與更多人分別指控的辦公室性騷擾。

據報,該名男性員工所涉嫌的性侵事件,控訴狀況都是被稱為「撿屍體」員工聚餐強灌酒的職場性侵,其中一名被害者曾不只一次遭到同一被告以類似手法侵犯,但由於犯案後的舉證困難(被灌得極醉,事後的時間也很難直接證明發生的性關係有「受迫」行為存在),因此該名員工雖然有向警方報案提告,但最後都沒能刑事成案。

現年58歲的柯蒂克,是歐美電玩企業的一號人物,也是全美個人待遇最優渥的超級CEO...
現年58歲的柯蒂克,是歐美電玩企業的一號人物,也是全美個人待遇最優渥的超級CEO。但在《華爾街日報》獨家取得的公司信件、檢舉證詞、與被壓下的集團內部調查報告中,統治集團超過30年的柯蒂克不僅就是形塑這種「惡質兄弟會文化」的高層推手,光是過去5年內動視暴雪的旗下各家子公司、工作室,也都陸續爆出了職場性侵醜聞,卻多遭到柯蒂科本人一手遮天式地「幕後鎮壓」。圖為柯蒂克在自己推特上介紹,暴雪曾於2019年舉辦特別讓國高中女學生參加的 computer science & explore tech industry夏令營。 圖/Bobby Kotick推特

暴雪《鬥陣特攻》的角色McCree,因為和涉嫌性騷擾的暴雪設計師Jesse Mc...
暴雪《鬥陣特攻》的角色McCree,因為和涉嫌性騷擾的暴雪設計師Jesse McCree同名,今年8月爆出性醜聞後該設計師被開除,這個角色也直接強制改名。 圖/《鬥陣特攻》

然而該名受害者2016~2017年期間屢遭性侵後,雖曾透過公司內建的性平檢舉與人資通報,試圖向動視暴雪高層「檢舉犯案主管」,但公司的調查與性平委員會機制卻裝聾作啞、完全沒有採取任何應對動作。

一直到被害者被迫離職並找律師提告後,出手「喬事」的柯蒂克才指揮法務安排庭外和解,而涉及多起性侵與職場性騷擾控訴的當事主管,公司卻一路拖到風頭過後的2018年後才安排「友善資遣」,在沒有通報性侵/性騷擾資歷的狀態下,讓他繼續轉到其他公司走跳於電玩產業。

事實上,無論是《華爾街日報》還是DEFH的控告資料,都曾不斷強調動視暴雪集團「有毒的豬哥兄弟會文化」。公司以白人男性為主的職場環境,存在著隱性歧視的權力結構不提;辦公室不分單位都時常「針對女性同事狂開強暴玩笑」,男性主管在會議期間提議集體召妓、或者把員工聚會辦在脫衣舞孃俱樂部裡,強力要求女性同仁集體參加的不當措舉,更已成為動視暴雪長期失控的辦公室日常。

在這種惡性文化之中,公司的男性主管不僅會主動鼓吹「辦公室獵豔」,不當觸摸、威脅性行為也是常見問題。此外,過往公司為了「刺激員工設計創意」的彈性辦公氣氛,如今也形成了職場酗酒文化——

在上班的時候,許多男性職員會借酒裝瘋,對女性同事出言不遜、甚至直接伸手觸碰身體「開玩笑」,而鑽人桌底、裙底的故事,更是許多證詞裡的常見場景;到了下班以後,男性主管又時常要求辦公室以各種名目舉辦飲酒派對,而女性員工此時也極容易成為『撿屍獵物』,各種灌醉後被性侵、被拍不雅照片,都多在這種內部應酬場合發生。

但以上種種弊病,作為CEO的柯蒂克不僅早就知情,在實際出手鎮壓受害者之外,他本人更是涉及多起職場性騷擾問題,甚至曾因為對受害者發出「死亡威脅」而差一點引發嚴重官司。

 圖/2019Blizzcon
圖/2019Blizzcon

圖為暴雪前創意總監 Alex Afrasiabi的「寇斯比套房」。 圖/取自推特
圖為暴雪前創意總監 Alex Afrasiabi的「寇斯比套房」。 圖/取自推特

事實上,在DEFH的7月份報告出來之後,柯蒂克對外雖然放軟姿態,強調動視暴雪「能作得更好」;但在內部的公司通信中,柯蒂克卻是猛批加州勞檢調查「都是官僚在裝模作樣」,「所謂的檢舉報告都是斷章取義,惡意抹黑!」。

此外,《華爾街日報》甚至還比對了內部爆料文件,確認在這場「豬哥風暴」中,柯蒂克本人曾「一人分飾兩角」,用另一名女性高階主管的信件署名,向集團同仁發出一份其實是由柯蒂克本人編寫的「真相信」,除了借用女高管之名為公司的「性別包容承諾背書」以外,還痛批外界是故意在批鬥動視暴雪的業界成就,「故意編造假故事來分裂我們!」

針對壟罩公司的性醜聞風暴,動視暴雪8月曾試圖作出改革。當時,公司決定任命資深員工潔西卡.歐尼爾(Jennifer Oneal),擔任出事的子公司「暴雪娛樂」的共同執行長——這也是動視暴雪史上,第一個被任命為單位企業老闆的女性成員——希望以此做為改革契機,重建一個更平等與性別友善的職場環境。

誰知歐尼爾上任不到3個月,11月初就突然請辭、宣布年底交接後離任。歐尼爾對外表示,自己本來以為接任主管曾後,公司的企業文化就能開始鬆動改變,沒想到從人資部門的失能、與各自部門男主管的防禦性包庇,卻都讓內部性平調查與究責窒礙難行,自己雖然試圖改革,但根本得不到公司高管與基層的配合,這讓歐尼爾自覺被利用,「就像是專門出來幫公司脫罪的空殼魁儡。」

在對外控訴裡,歐尼爾也回憶到自己雖然作為資深員工,但長年在暴雪集團內所感受或目睹到的種種「豬哥文化」與性騷擾事件。許多針對女性同仁的歧視、騷擾、觸碰與侵犯,都在這種惡性循環的兄弟會文化裡,變成了提振男性團隊士氣與向心力的「興奮劑」。儘管充滿惡意的工作環境並不該存在於現代社會,於各國電玩產業裡卻仍不斷出現類似問題。

針對《華爾街日報》的加碼指控,CEO柯蒂克本人雖然拒絕公開回應報導,但動視暴雪的發言人則已出面反擊,除了強調過往種種辦公室糾紛都已經有檢討與處理,也護航柯蒂克作為日理萬機的CEO「怎麼可能全部知情或親手處理每一件性騷擾投訴」。

目前動視暴雪的員工工會已經發出「CEO下台」的逼宮信,並開始策動進一步的集體大罷工。工會認為,在種種事證曝光後,柯蒂克已不足以帶領集團改變毒到失控的辦公室文化。但對此,暴雪目前仍不予置評。

2016年的Comic-Con。 圖/美聯社
2016年的Comic-Con。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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