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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時騎士9年重罪:〈港版國安法〉下第一個入獄的香港人

2021/07/30 轉角24小時

香港首宗國安法犯罪控訴,30日下午3點正式作出有罪判決——現年24歲的被告唐英傑...
香港首宗國安法犯罪控訴,30日下午3點正式作出有罪判決——現年24歲的被告唐英傑,遭法庭重判〈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罪〉入獄6年半、〈恐怖活動罪〉8年,因兩罪刑期分期執行,入獄總刑期為9年。 圖/直播截圖

【2021. 7. 30 香港

光時騎士9年重罪:〈港版國安法〉下第一個入獄的香港人

「第一個『因港版國安法有罪』的人...將入獄9年。」香港首宗國安法犯罪控訴,30日下午3點正式作出有罪判決——現年24歲的被告唐英傑,遭法庭重判〈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罪〉入獄6年半、〈恐怖活動罪〉8年,因兩罪刑期分期執行,入獄總刑期為9年。

唐英傑是2020年香港七一大遊行——同時也是〈港版國安法〉正式上路同一天——當日下午於灣仔騎著一輛重機車、插有「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旗幟呼嘯而過,也因衝撞到港警造成人員受傷。而後唐英傑被控違反國安法,成為香港第一宗國安法控罪案件。

唐英傑在今年7月27日被控煽動分裂國家和恐怖活動罪成,前者最高可判10年監禁,後者最高為終生監禁。而辯方律師在29日對此向法院求情,稱「唐英傑是本性不壞的年輕人,唯事發當日行為魯莽而非蓄意行事」,目前已經深感後悔。律師也稱,唐英傑的人生已經被本案摧毀,也特別提及其祖母目前已經患癌,若需要入獄則錯過祖母最後一面,望法庭可以盡量寬容處理。唯經過今日裁定,唐英傑仍需服刑9年。

《立場新聞》報導,判刑宣布前至少20警察在法庭外戒備,也有市民聚集在法院外舉起「分裂國家,罪大惡極」的標語,支持唐英傑被判刑。而當法庭宣布判刑之時,家屬即刻向唐英傑高呼:「撐住啊!」,而唐英傑也隨即回應「你們也都要撐住!」

面對嚴重的9年刑期,也有港人不忿留言:「一個大好青年被政治迫害,斷送九年光陰!」、「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所以,唐英傑一案的背景與爭議為何?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24歲的唐英傑在中五畢業後便在一家餐廳擔任服務員,與父親和妹妹住在公屋,是家裡重要的經濟支柱。

回到2020年6月30日港版《國安法》正式頒布生效後,唐英傑被控於7月1日騎著插上「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黑色旗幟的機車到灣仔街道,衝破警察防線,最後撞向三位警察,導致他們受傷。唐英傑隨後被捕,成為第一位被控違反《國安法》的人,被控「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罪」、「恐怖活動罪」以及「危險駕駛致使他人身體受嚴重傷害罪」。

經過一年的還押,此案於今年6月23日在香港高等法院開庭。但開審之際,唐英傑案便是香港高等法院少數不設有陪審團的案件,且是由三名被指定的法官負責審理。儘管唐英傑辯方律師提出被告享有陪審團的權力,但法庭最後卻以「保護陪審員的安全」為由拒絕申請。

而此案經過15天的審訊後,法院於7月27日判定唐英傑「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罪」和「恐怖活動罪」罪名成立。而在唐英傑律師經過求情,法庭於30日宣布判刑9年,為第一宗國安法判決案立下日後的「審判模板」。

然而,騎著插上「光時」口號機車的唐英傑,究竟如何被判刑煽動他人分裂國家(插上「光時」旗幟)、進行恐怖活動(騎機車撞向警察),法庭又怎麼審判詮釋,也成了此案最為爭議的關鍵。

坐上囚車抵達法院的唐英傑。 圖/路透社
坐上囚車抵達法院的唐英傑。 圖/路透社

唐英傑被判定「煽動他人分裂國家罪」的主要原因在於:「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八個字的口號被視為具有「港獨」含義。為此,控方和辯方先前請來不同的專家證人予與辯論、分析該口號的含義——控方請來香港嶺南大學歷史系教授劉智鵬,其強調以歷史角度理解口號;辯方則請來香港大學政治學者李詠怡和中文大學傳播學者李立峯,兩位學者主要以社會科學和文化研究的角度來分析口號。

根據《BBC》報導,在庭審過程中,劉智鵬認為「時代革命」意思是:利用不同的方法來改變政權和社會系統,藉此改變時代,其中包含拒絕中國和香港特別行政區的管制;而「光復香港」則意為從敵人手中奪回香港,其中具有將中國視為香港的敵人之意。

劉智鵬也舉本土派政治人物、本土民主前線前發言人的梁天琦為例,稱由其提出的光時口號具有港獨意味,且依然延續至今。

該口號最初由梁天琦在2016年的立法會新界東地方選區補選時提出。主張「香港獨立」和「本土自決」的梁天琦當初以「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為競選口號的原因在於:「光復」一詞早有由來,且象徵本土派運動,如2012年的「光復上水站」和2015年的「光復行動」等。而梁天琦認為若使用其補選區為口號——「光復新東」相當拗口,最後才使用了較為順口的「光復香港」。至於「時代革命」,梁天琦以「時代」取代「世代」,是為強調不同年齡階層都可以參與革新和改變而因為他認為香港已成為獨裁之地,因此指出「『革命』是我們的義務。」

《立場新聞》報導,劉智鵬也以2019年7月21日示威者在香港中聯辦的示威為例,稱示威者當時在中聯辦外朝中國國徽投擲雞蛋、塗鴉字句「支聯辦」嘲諷,同時也在牆上噴上光時口號。他將這三個行為分別解讀為:毀壞國徽是挑戰國家政權、將國家稱為支那代表是以外國人的立場去看待中國,由此再結合光時口號則為示威者要挑戰中國權威。

從上述情況而言,劉智鵬認為從梁天琦提出口號開始至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光時口號的語境並沒有明顯改變,即鼓吹「香港獨立」。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然而,辯方專家證人李詠怡和李立峯反駁,不同的人對口號有各自的詮釋方式,不必然就是 / 僅有「港獨」之意,尤其以上述提及的2012年和2015年各種光復運動為例,民眾對於「光復」一詞早有記憶,因此不能如此「死板」地認定口號就只有一個解釋方式。李立峯就在庭上提及:

「如果所有的字詞、合成詞只有一種意思(港獨),那麼世界上便不會有誤解的情況出現,更不可能會出現創意寫作。」

此外,據李詠怡和李立峯兩共同撰寫的報告——引用了上百場訪談、分析超過2,500萬條網站貼文——他們的得出結論是「光時口號」與「香港獨立」並不具有密切關係。

如《眾新聞》報導,若從運動策略來理解,光時口號的使用涵蓋「激進派」和「溫和派」不同政治光譜的示威者,兼容溫和與激情的表達,因此也難以被定義。例如,有些激進示威者確實將口號連結港獨含義,但也有溫和派將之詮釋為「改變」,而非訴諸獨立。唐英傑辯護律師郭兆銘也稱:

「就像有人說,讓我們為自己的權利而戰,但這不代表就是要拿出槍來開槍。」

不過經雙方一來一往的爭辯,法院偏重採納劉智鵬的意見,最終判定唐英傑當時在明知道光時口號具有爭議的情況下,依然選擇繼續展示口號旗幟,這證明他具有鼓勵他人做出類似行為的意圖,足以煽動他人分裂國家。

圖為唐英傑的辯護律師郭兆銘。 圖/法新社
圖為唐英傑的辯護律師郭兆銘。 圖/法新社

除了光時旗幟被認為具有煽動他人的意圖,唐英傑騎的機車也被視為「致命武器」,因此被控「恐怖活動罪」。《BBC》整理,控方認為唐英傑當時無視警員指示,三次加速衝破防線,嚴重傷害三位警察,因此其意圖顯然是為了實現自己的政治主張,而針對警察做出的暴力行為。

對此,律師郭兆銘不否認唐英傑的危險駕駛行為,但也提及唐英傑每一次在駛近警察時都會煞車轉彎,避免撞上警察,因此若真是「恐怖份子」,絕不會像當時候的唐英傑一樣會遵守交通燈指示,以及隨身攜帶急救包準備為示威者治療等行為,

「要開車撞人的恐怖份子,怎麼會踩煞車?」

唯法院認為這是斷章取義的解釋,最終判定唐英傑開機車撞向警察是故意挑戰香港的法治象徵,引起守法市民恐慌,對社會構成嚴重危害。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根據香港警察在27日公布的報告,截至6月30日,也就是《國安法》實施一年來,警察一共拘捕了117人(年齡介於15至79歲),其中64人被檢控:這些人涉嫌「分裂國家」、「顛覆國家政權」、「恐怖活動」、「勾結外國勢力」、「以金錢或者其他財物資助他人分裂國家」,部分人亦涉嫌「發表煽動文字」、「欺詐」、「洗黑錢」等被捕。

其中,被逮捕的人不乏有被控顛覆國家政權的民主派人士,如《蘋果日報》創辦人黎智英、前港大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廷以及荃灣區議員岑敖暉等人。因此這也是唐英傑案受到特別矚目的原因,這場判決將成為先例,影響日後有關於《國安法》下的審判案件,成為了外界衡量法庭審判的標準,也成了香港司法獨立重要的分水嶺。

6月21日,香港一名40歲的男子在住宅窗外掛上光時雙語口號的黑色旗幟,20名警察當時接獲通報後到現場逮捕這名男子,控訴其「發表煽動文字」。該名男子獲准保釋,其案件也已轉交給香港國安處跟進。從此案到唐英傑案的種種案例而言,光時口號與五一手勢已成禁忌,而其後續會如何被沿用、紀錄、轉化也有待觀察。但為何「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之所以在港人心中有一定份量與記憶,或許也正如《眾新聞》報導裡引述的部分報告內容:

「『光復』(liberate)是指這個地方的廉潔、法治等價值倒退得很快,所以我們要回這些價值,這是光復之意...『革命』(revolution)代表我們對民主的堅持,想從根本上顛覆一些事情。」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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