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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索比亞「無聲內戰」:清洗提格雷人?封鎖下的無國界屠殺

2021/04/03 轉角24小時

自去年11月4日開打的衣索比亞-提格雷內戰至今已經造成至少幾千人死亡、超過300...
自去年11月4日開打的衣索比亞-提格雷內戰至今已經造成至少幾千人死亡、超過300萬人流離失所內戰至今未完全平息。 圖/法新社

「衣索比亞的內戰...後來怎麼了?」自去年11月4日開打的衣索比亞-提格雷內戰至今已經造成至少幾千人死亡、超過300萬人流離失所。儘管衣索比亞總理阿比(Abiy Ahmed)在11月28日大舉進攻提格雷、並且宣布勝利後,但仍抵不過提格雷人民解放陣線(TPLF)的頑強抵抗,內戰至今未完全平息,衣索比亞軍隊也正全力追捕TPLF領袖。而過去幾個月來,外界頻頻指控衣索比亞和厄利垂亞聯軍進攻提格雷,犯下嚴重侵犯人權等殘忍行為——亂槍掃射、屠殺無辜平民、洗劫村莊、性侵女性等,但曾在2019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總理阿比卻不為所動,除了否認衣厄聯軍的存在,更強調衣索比亞聯邦軍沒有殺害平民。

不過事件在3月25日和26日有了重大突破。總理阿比在25日首次點頭承認:「衣-厄聯軍」確實存在和「提格雷可能發生嚴重戰爭罪行」,並表示:「犯罪的士兵必須為此負責!」而緊接著,阿比也在26日宣布:厄利垂亞聯軍將撤退提格雷,接下來將交由衣索比亞國防軍來接管守衛邊境的工作。

所以,提格雷在這幾個月之內發生了什麼事?

始於11月的內戰自爆發以來,各方軍隊在交火中殺紅了眼——頻頻傳出平民被攻擊殺害、多個村莊發生種族清洗事件、攻擊洗劫醫療機構等問題。也因為殘忍的屠殺頻傳、人道救援組織難以進入,導致提格雷境內出現大量逃難的難民潮。而不僅如此,更有幾百位受害女性控訴遭武裝分子大規模性侵和虐殺,狀況嚴峻。而在這之中,不論是TPLF軍隊,還是衣—厄聯軍紛紛難辭其咎,尤其厄利垂亞軍更被難民唾棄:「滾出衣索比亞!」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圖為今年1月在衣索比亞難民營前的軍人。  圖/法新社
圖為今年1月在衣索比亞難民營前的軍人。 圖/法新社

當戰爭狀況持續升級,國際社會在過去幾個月接連施壓,要求阿比有所行動,包括:歐盟在去年12月施壓衣索比亞政府若不滿足相關條件——如容許救援組織順暢進入、容許平民逃亡等——將不發放援助該國的9千萬歐元、美國報告認定衣索比亞犯下種族清洗罪行,拜登還派出親信前往衣國和談協調、歐盟也制裁厄利垂亞等。

於是在國際社會、多個人權組織的壓力之下,阿比也才終於讓步,在3月首次公開承認上述所提及的指控。

然而自戰爭開打,提格雷境內的網路就被封鎖、相關的救援團體、媒體也無法進入,導致外界仍無法得知具體的內戰規模、人權侵犯狀況和死傷人數等。因此目前為止,所有相關的屠殺事件、性侵案件等所有指控皆是不斷透過聯合國、當地人權組織認證的報告、逃亡者的口供、目擊者的證詞等等所整理而成,試圖了解提格雷區的狀況,盡可能還原事件樣貌。

而儘管阿比過去一直認為相關侵犯人權的控訴「被誇大」,且將一切的矛頭都指向TPLF,但他此次的退步屈服,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他「承認」當地人民的控訴並非空穴來風。不過,他的讓步難道就意味著內戰要結束了?而持續至今的內戰,又對當地人民造成什麼無法磨滅的傷痛?

圖為去年12月正準備乘車逃亡到蘇蘇丹避難的提格雷人。  圖/美聯社
圖為去年12月正準備乘車逃亡到蘇蘇丹避難的提格雷人。 圖/美聯社

▌大屠殺罪行

持續至今的內戰,武裝軍隊犯下的大規模屠殺罪行包括:11月9日,一群提格雷青年在提格雷西部的麥加德拉(Mai Kadra)殺害至少600位其他族裔的平民;11月下旬,厄利垂亞軍隊被人權組織指控在阿克蘇姆(Axum)法外處決和屠殺上百位平民,藉以恐嚇其他人士,犯下戰爭罪行。在這期間,零星的屠殺事件也不斷發生:無國界醫生指控衣索比亞軍隊在3月攔截其車子和跟在後方的小型巴士,接著逼迫巴士內的男性下車,並當場槍決至少四位男性。再不遏制各方軍隊的濫殺行為,提格雷人道救援高級官員就說道:

「衣索比亞可能走上前南斯拉夫的路:在未來十年開始挖掘萬人塚。」

參戰的各方軍隊相互廝殺,但備受牽連、毫無反抗之力的居民卻也成為各方角力下的無辜受害者。而在這之中,讓當地人憤憤不平的還有名正言順介入他國內戰、在他人國土上大開殺戒的厄利垂亞軍隊,加劇內戰情況。

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追蹤證實,從11月4日戰事爆發至今,提格雷全境「已知600名平...
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追蹤證實,從11月4日戰事爆發至今,提格雷全境「已知600名平民遭到屠殺處決」。圖為邁卡德拉大屠殺後,在附近找到的將近20具屍體。 圖/法新社

圖為一名在各軍隊戰爭中受傷的13歲男孩。  圖/法新社
圖為一名在各軍隊戰爭中受傷的13歲男孩。 圖/法新社

「軍隊把他們聚集起來,接著屠殺。」一名78歲的牧師接受《金融日報》訪問時說道。牧師說的「他們」意指他的四個兒子和兩個孫子;而在從口音、制服和臉部特徵的判斷下,他口中的「軍隊」意指厄利垂亞軍。

厄利垂亞位於提格雷邊境,雙方過去長期存在著邊境爭議。因此,對厄利垂亞而言,此次的參戰是殲滅世敵——以提格雷族為主的TPLF軍隊——的好機會。厄利垂亞過去曾被衣索比亞併吞,所以一度和TPLF合作共同推翻衣索比亞當時的德爾格獨裁政權,並在之後成功獨立建國,當時TPLF也在1991年執政衣索比亞。但厄利垂亞此後又與TPLF爆發長達20年的邊境戰爭。此狀況一直延續直到阿比上任後,厄衣兩國才在2018年和解結束戰爭狀態,這也讓阿比順利抱走諾貝爾和平獎。

根據《金融時報》報導,一名高級聯邦政府官員形容厄利垂亞軍的參戰是無可避免且經常是沒有限制的(indefinite);再者,以厄利垂亞的角度而言,TPLF是提格雷和厄利垂亞最大的威脅,因此若能一舉殲滅TPLF,就值得一戰。不過該名官員也表示,厄利垂亞軍「必須馬上離開」,因為原本的內戰已經變成一場「醜陋的戰爭」。

對厄利垂亞而言,此次的參戰是殲滅世敵——以提格雷族為主的TPLF軍隊——的好機會...
對厄利垂亞而言,此次的參戰是殲滅世敵——以提格雷族為主的TPLF軍隊——的好機會圖為3月18日,卡車上載著一群穿著厄利垂亞制服的軍人。 圖/路透社

▌大規模性侵案、飢餓難民潮

大屠殺事件之外,聯合國官員也在3月25日指控,提格雷區的五個診所被通報至少516起性侵案件。而基於大部分醫療機構無法運作,且當地女性擔憂性侵污名等問題,實際的性侵案件數字可能更高。衣索比亞聯合國副協調員賽義德(Wafaa Said)指出:

「這些女性控訴,他們被武裝分子性侵、在親人面前被輪姦...甚至有男性被脅迫性侵自己的家人。」

聯合國官員的說法也得到其他女性的印證。其中一名18歲的年輕女性莫納麗莎(Mona Lisa Abraha)接受《半島電視台》訪問時回憶,厄利垂亞軍隊在去年12月4日闖入村莊。她說道,「他們試圖性侵我,我被狠狠摔在地上。其中一位士兵還發射子彈恐嚇我,我的手臂最後被子彈射穿。」

莫納麗莎「幸運地」還能在提格雷郊區一家醫院接受治療,其他大部分的診所、醫院都已被軍隊肆意破壞。無國界醫生組織指出,他們在12月中旬至3月初訪問了當地106個醫療站點,其中70%的醫療設施都被軍隊洗劫,只剩下13%的站點還能繼續運作;而城中醫院也被厄利垂亞軍隊佔領用作基地,重要的醫療設施、救濟藥物皆被蓄意破壞,導致醫療救援難以執行、受害難民難以求助。

「這些女性控訴,他們被武裝分子性侵、在親人面前被輪姦...甚至有男性被脅迫性侵自...
「這些女性控訴,他們被武裝分子性侵、在親人面前被輪姦...甚至有男性被脅迫性侵自己的家人。」圖為2020年11月,一位衣索比亞婦女帶著孩子逃離提格雷戰區。 圖/路透社

而隨著戰爭爆發所衍生的問題還有提格雷戰區裡飢餓難耐的難民。戰前,提格雷人原本就得依靠糧食救濟、2020年的非洲蝗災也加劇糧食問題;而戰後,提格雷人都被迫逃到難以尋求醫療資源、食物的山區,所以接連幾個月已面臨嚴重的食物和水供給短缺。衣索比亞紅十字會主席阿貝拉(Abera Tola)在2月發出警告:提格雷80%的戰區裡的人道救援已經被切斷,再不趕緊處理,成千上萬的人將會被餓死。

阿貝拉表示,設法逃離戰亂抵達提格雷營地的難民個個已經骨瘦如柴:「你可以看到他們(難民)的皮膚就確實貼在骨頭上;而如果我們無法提供他們高營養價值的食物,真的很難幫助他們!」

為了逃離戰區,許多提格雷難民連續步行好幾個星期,有些人甚至走上500公里,只為生存。衣索比亞聯合國副協調員賽義德指出,流離失所的難民的全副家當只剩下身上穿的衣服,而也並非所有人可以逃離成功,不少人在路途中就被殺害——年輕人最常被毆打、女性被性侵、有些婦女甚至在分娩過程中,嬰兒遭殺害。

關鍵也在於人道組織的救援管道目前只能到達城鎮。據阿貝拉的說法,他們僅能進入提格雷首都默克萊(Mekelle)的北部和南部,仍無法觸及大部分狀況相信更為嚴峻的農村地區。

衣索比亞政府去年正式對10萬大軍下達「總攻命令」,兵分三路朝「叛亂軍」提格雷人民...
衣索比亞政府去年正式對10萬大軍下達「總攻命令」,兵分三路朝「叛亂軍」提格雷人民解放陣線(TPLF)的大本營——提格雷州首府默克萊(Mekele)攻勢進擊。 圖/法新社

無國界醫生組織指出,他們在12月中旬至3月初訪問了當地106個醫療站點,其中70...
無國界醫生組織指出,他們在12月中旬至3月初訪問了當地106個醫療站點,其中70%的醫療設施都被軍隊洗劫。圖為當地一家遭破壞的醫療診所。 圖/美聯社

▌衣索比亞內戰何解?

衣索比亞提格雷內戰至今,又有何解?拜登在3月中旬派出其親密盟友——參議員昆斯(Chris Coons)——出訪衣索比亞,直接施壓當地的人權爭議和人道危機等問題,事件有了初步的進展。

事實上,對非洲政治有一定了解的昆斯也是拜登的不二人選,他過去曾在肯亞擔任人道救援工作者,現在也在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中的非洲事務小組擔任主席。根據《美國之音》報導,剛從衣索比亞回來的昆斯也稍來一些好消息,他表示除了會見阿比,也和衣索比亞其他高級官員、人權委員會專員、非洲聯盟委員會主席、非政府組織等人員見面。而據昆斯所說,阿比承諾將會追究任何侵犯人權的罪行,不管犯罪的是衣索比亞或厄利垂亞軍隊,同時也會盡全力為人道救援工作提供協助。此外,聯合國也宣布將和衣索比亞人權機構合作,共同調查提格雷區過去幾個月發生的虐待、屠殺事件。

在總理阿比於3月25日和26日接連放出重磅消息後,一切看似有好轉的跡象。但這是否就意味著停戰的可能性?對此,昆斯和阿比會面後,釋放的消息是:「我已經敦促阿比單方面宣布停火,但他並不同意。他認為如今已經算是休戰狀態,再者當時的狀況更像是針對TPLF領袖的『執法行動』(law enforcement)。因此,阿比的反應是:根本沒有必要停火。

「這是我一生中見過最糟的戰爭。」53歲的Emnti Gobezay說道,她認為這次的戰爭遠遠超越TPLF在1990年代與德爾格獨裁政府、TPLF與厄利垂亞過去的邊境之戰。她抽泣著控訴,衣索比亞政府和厄利垂亞透過殺害和平的居民、年輕人、小孩、牧師,以達到殲滅提格雷人的目的。

「無辜提格雷人的血將會肥沃這片土地,由此長出鮮嫩的葉子,我們死去的孩子不會被遺忘。」

「這是我一生中見過最糟的戰爭。」圖為2020年12月15日,提格雷難民逃亡期間,...
「這是我一生中見過最糟的戰爭。」圖為2020年12月15日,提格雷難民逃亡期間,在北方厄利垂亞邊界的特克澤河邊留下大量鞋子。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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