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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的奴隸主廚:Hercules Posey...總統舌尖的黑奴秘史?

2020/11/29 轉角24小時

華盛頓(左)與他的黑人特廚波西(右)。第一家庭為何聘用黑奴做主廚?波西的廚藝如何...
華盛頓(左)與他的黑人特廚波西(右)。第一家庭為何聘用黑奴做主廚?波西的廚藝如何受到華盛頓的敬意與喜愛?但這幅圖像是否為波西本人仍有爭議。 圖/維基共享

【2020. 11. 27 美國

華盛頓的奴隸主廚:Hercules Posey...總統舌尖的黑奴秘史?

「這個黑奴...就是美國史上的第一個『特級廚師』!」今年美國感恩節的氣氛,在疫情肆虐之下顯得有些緊張與疲憊。在美國年度必定出現的感恩節故事中,一則歷史往事再度成為話題:1795年總統喬治華盛頓宣告感恩節為全國節日、全民準備豐盛大餐慶祝,而當時華盛頓一家的豪華餐桌,掌廚者其實是一位被華盛頓蓄養的黑奴波西(Hercules Posey)。第一家庭為何聘用黑奴做主廚?波西的廚藝如何受到華盛頓的敬意與喜愛?享有特權的奴隸主廚,最後選擇了逃亡,這段被人所淡忘的美國非裔秘史,也在近幾年中成為歷史研究的題材。

和許多黑奴一樣,海克力斯.波西(Hercules Posey)的出生年份等資料不詳,但根據相關紀錄推估,約莫是在1754年左右出生。他在歷史上的首度「現身」,是1770年被送到喬治.華盛頓所在的維農山莊(Mount Vernon)之後,波西的名字出現在了莊園的稅收記錄當中。當然,也和同時代眾多的黑奴一樣,「海克力斯.波西」應該不是他的母語本名,甚至被取名和希臘神話大力士相同的名號,恐怕也多半來自於奴隸主對強健黑人「好賣錢」的取名習慣。

波西來到的維農山莊位於維吉尼亞州北部,華盛頓從1754年22歲時開始,就在此地渡...
波西來到的維農山莊位於維吉尼亞州北部,華盛頓從1754年22歲時開始,就在此地渡過大半人生直到去世。 圖/維基共享

圖為維農山莊博物館收藏的1864年畫像,華盛頓的廚房。 圖/維農山莊博物館
圖為維農山莊博物館收藏的1864年畫像,華盛頓的廚房。 圖/維農山莊博物館

波西來到的維農山莊位於維吉尼亞州北部,華盛頓從1754年22歲時開始,就在此地渡過大半人生直到去世。早從華盛頓的少年時代,父親去世後就讓他繼承了名下的黑奴資產,1759年華盛頓結婚,妻子瑪莎(Martha Washington)也將黑奴做為財產帶入莊園;相關歷史資料記錄中可以發現,莊園不僅面積遼闊(約200公頃,以及3,200公頃的耕地)、華盛頓夫婦的蓄奴人數更是超過130人以上,在波西進到維農山莊之前,華盛頓已經是頗具規模的奴隸主了。

但這是否意味著被開國元勳所奴役的波西,從此過著暗無天日的奴隸生活?波西的人生軌跡並非如此,相反的他還意外地比同時代的許多黑奴來得更「自由」,甚至有一定程度的特權。起初波西在莊園裡擔任農工,大約在1786年左右,莊園的記錄可以發現波西已經開始轉去華盛頓的主房負責廚房料理,換句話說波西已經成為維農莊園的廚師,而且值得留意的是,他擔任的職稱是「主廚」。

換句話說,開國元勳一家餐桌上的美味佳餚、那些在感恩節和聖誕節琳瑯滿目的美食,其實是出自一位被奴役的黑人之手。

華盛頓在1789年就任為美國第一任總統,隔年將首都從紐約遷往賓州的費城,華盛頓一家也就跟著轉移到費城生活,據說華盛頓當時曾經抱怨過料理口味不合,這才把擔任莊園主廚的波西,被華盛頓從山莊裡召喚到費城的自家住處,做為第一家庭的私人主廚;在華盛頓家族的口中,波西就成了大家回憶裡一直親密呼喚的「海克力斯叔叔」(Uncle Hercules)。

開國元勳一家餐桌上的美味佳餚、那些在感恩節和聖誕節琳瑯滿目的美食,其實是出自一位...
開國元勳一家餐桌上的美味佳餚、那些在感恩節和聖誕節琳瑯滿目的美食,其實是出自一位被奴役的黑人之手。 圖/維農山莊官網

「他是藝術家...,有著高超專業的廚藝和心思,外觀看起來也相當體面。」波西在華盛頓家族的眼中,不單單只是廚師而已,根據曾與波西一同生活過的華盛頓子孫回憶,對於波西的印象都極為優秀傑出,而且烹飪技藝非常人所及。不過有關波西的相關史料並不完整,做為奴隸身分能留下的記錄本來就相當罕見,僅能靠時人回憶(而且主要都是白人)和莊園記錄等,拼湊出波西的歷史面貌。

例如波西的料理技藝就有一些令人不解之處,為什麼黑奴出身的他有足以擔任主廚的才能、而且懂得料理各種複雜的食物?可能的解答線索之一,是華盛頓當時除了蓄養黑奴之外,莊園之中也有花錢聘請白人的契約工,而在廚房的實際工作景象裡,也確實是黑人波西在指揮著若干黑人與白人廚工,或許一部分的料理經驗得益於白人。

另一個背景因素是,首都遷往費城之後,費城的地緣因素也可能影響了波西的工作,當時的費城做為美國主要大港之一,輸入不少來自異國的食材和料理,也被視為美食匯聚之地。波西在費城替華盛頓掌廚時,極有可能受到當地環境的薰陶和味覺體驗,會有這樣的合理推測,是因為波西雖然名義上還不是解放的自由人,但他在華盛頓允許下,可以在工作之外的空餘時間自由出入,也能夠自己掌握規畫食材的買賣,甚至有相關記錄顯示,波西有時候也會靠賣出廚具或食材而賺得一些資金。

維農山莊裡的廚房一角。 圖/維農山莊官網
維農山莊裡的廚房一角。 圖/維農山莊官網

也正是因為波西與華盛頓這樣頗為特殊的關係,波西得到不少當時黑奴所沒有的特權,也讓波西的角色顯得相當突出——尚未被解放的黑人廚師,竟然可以指揮白人廚工做事,在當時都是極為罕見的創舉。而華盛頓對於波西,也算是「相對禮遇有加」,除了給予他一定程度的自由之外,波希要求把自己待在維農莊園的孩子接到費城居住,華盛頓也都讓波西照自己的心意完成。

「將軍的廚師」(The General’s cook)成為波西當時響亮而令他自負的名號。在曾經為華盛頓所招待的政客與名流之間,不乏對這位黑人特級廚師的深刻印象,「光彩亮眼、忙進忙出,發號施令而且無人可以違逆。」連華盛頓本人,也必須遵守波西的就餐原則,只要是波希認為的開飯時間,就不會為了遷就任何晚到的貴賓而延遲。

但就算波西如何因其才華際遇自負、如何受到總統的愛護,波西仍然是他人名下的財產、世人眼中的黑奴。

最讓波西感到矛盾的是,1780年賓州通過一個法律《漸進廢除奴隸法》,規定只要有黑奴在賓州居留超過6個月,即可免除奴役成為自由人。但這項法律是否適用於聯邦官員,在當時還沒有明確的定見;照理而言波西跟隨華盛頓居住在費城的日子,早已可以讓他得到自由,但華盛頓並沒有遵照賓州的規定,而是反過來主張「自己是維吉尼亞人,不適用賓州此法」,同時他還會在每滿6個月的時候,將一部分的黑奴送回維吉尼亞的維農山莊或賓州鄰近邊界,以此規避法律。

華盛頓與親友在維農山莊的畫像。 圖/維農山莊博物館
華盛頓與親友在維農山莊的畫像。 圖/維農山莊博物館

華盛頓對於奴隸的看法,有其時代的侷限性;儘管他的遺囑指示死後要解放自己持有的黑奴、在世時對於黑奴也沒有特別苛刻,甚至於肯定廢除奴隸制。但對於波西這些華盛頓所有的黑奴而言,華盛頓沒有按照賓州州法的規定讓他們得自由,也是事實。

1795年,華盛頓以總統身分宣告,感恩節為全國性節日,家家戶戶準備豐盛大餐慶祝,當然第一家庭也不在例外;華盛頓的感恩節大餐,理所當然也正是出自波西之手。但是兩年後的1797年,波西逃跑了——從華盛頓所在的費城消失,不知所蹤。

有關波西的逃亡日期,史學家的研究有不同的說法,但都肯認是發生於1797年華盛頓總統任期的最後一年。波西後來的去向和逃亡路線也是眾說紛紜,但從相關史料紀錄中可以發現,波西從費城離開後有先回到了維農山莊,那裡還有波西的三個孩子;而後最終的去向,有一說他躲藏華盛頓的追查而徹底消失、又一說波西輾轉去了歐洲,直到2019年美國威斯伯特史學會(Westport Historical Society)的研究認證,波西最後來到紐約曼哈頓,並在此安享天年。

波西的生命故事還是留下不少謎團,例如他與華盛頓的關係、他出逃的原因動機、乃至他身懷的廚藝以及晚年生活。波西的歷史如今在維農山莊遺址的博物館中留存,官方也特地凸顯了波西的存在,以當代戲劇再現的手法,試圖還原紀念這位史上第一位總統的黑人主廚。而波西也成為當代熱心於美國非裔歷史的人,作為啟示與歷史價值的紀念象徵:

「很久很久以前,在美國開國之初....總統的主廚是個黑奴,他是美國史上第一位黑人名廚,他的廚藝非凡、功績卓越。而他最終逃離了奴役、得到了自由。」

圖為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在非裔家庭餐廳享用靈魂料理——炸雞。 圖/法新社
圖為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在非裔家庭餐廳享用靈魂料理——炸雞。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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