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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尼亞血森林:「森林黑手黨」暴力伐林殺死的守林人

2020/01/13 轉角24小時

羅馬尼亞坐擁喀爾巴阡山恩賜的大自然資源,卻長年遭遇「森林黑手黨」暴力濫伐的嚴重問...
羅馬尼亞坐擁喀爾巴阡山恩賜的大自然資源,卻長年遭遇「森林黑手黨」暴力濫伐的嚴重問題。圖為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2014年在近郊舉辦的萬聖節森林路跑,示意圖。 圖/路透社

【2020. 1. 13 羅馬尼亞】

羅馬尼亞血森林:「森林黑手黨」暴力伐林殺死的守林人

「阻我盜林者,殺無赦?」東歐國家羅馬尼亞擁有全歐洲超過50%的原始森林,自然資源豐富,然而「山老鼠」非法砍伐卻是積弊已久的難解問題。在政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任下,地方與盜伐集團形成盤根錯節的貪腐裙帶關係,訴諸暴力手段掠奪森林資源的「森林黑手黨」,近來更在中央政府大力取締的整治下,被激怒暴走——過去4個月來,羅馬尼亞至少2名護林員慘遭殺害;5年來已有650名守林人因為舉發非法砍伐,遭遇攻擊排擠、甚至生命威脅,也讓「血森林」的暴力盜伐問題迅速升溫。

「中央政府根本完全無法掌握現況。他們不知道森林裏頭都發生了些什麼。」羅馬尼亞綠色和平組織表示。

羅馬尼亞境內森林面積近700萬公頃,當中約50萬公頃為原始森林;歐洲超過50%的原始森林,都座落於羅馬尼亞,森林資源極其豐富。其樹種以山毛櫸、雲杉、橡樹、冷杉等為主,同時也是全歐約30%大型肉食動物的自然棲地。但儘管坐擁喀爾巴阡山恩賜的大自然資源,羅馬尼亞長年卻遭遇嚴重的非法濫砍問題。

圖為羅馬尼亞中部的林木盜採一隅。 圖/法新社
圖為羅馬尼亞中部的林木盜採一隅。 圖/法新社

根據羅馬尼亞官方統計,其境內每年有2,000萬立方公尺體積大小的木材遭非法砍伐,不僅是政府財政收入的黑洞,也是打擊氣候變遷的大漏洞。

儘管羅馬尼亞的森林砍伐受到國內林業法規管,限於特定用材林,並須由經由國營公司Romsilva或核准的私營公司砍伐;2007年加入歐盟後,也受到《歐盟木材法》(EUTR)的壓力,須遵守標明生產來源等規範,但在政府消極執法、地方貪腐的裙帶關係之下,龐大林木商機讓非法砍伐依然猖獗。

這些非法砍伐的木材,多會經過初步加工再出口,原木出口僅佔極少份額。根據官方數據,2018年羅馬尼亞的木材出口市值高達16.3億歐元,出口市場則是歐盟與非歐盟國家約各佔一半。歐盟市場以義大利、德國、匈牙利為主;非歐盟則以中國、日本、美國為最大宗。光是中國,羅馬尼亞去年就出口了市值1.46億歐元的木製產品。而為了攫取森林資源與龐大利益,許多山老鼠集團便訴諸暴力手段,並在過去一年越趨血腥猖狂。

根據官方數據,2018年羅馬尼亞的木材出口市值高達16.3億歐元,出口市場則是歐...
根據官方數據,2018年羅馬尼亞的木材出口市值高達16.3億歐元,出口市場則是歐盟與非歐盟國家約各佔一半。圖為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近郊森林的砍樹工人,示意圖。 圖/美聯社

非歐盟則以中國、日本、美國為最大宗。光是中國,羅馬尼亞去年就出口了市值1.46億...
非歐盟則以中國、日本、美國為最大宗。光是中國,羅馬尼亞去年就出口了市值1.46億歐元的木製產品。 圖/AGENT GREEN

「他們想把我拉出車外,威脅要放火燒我家,殺光我的家人。」在羅馬尼亞中部森林巡守的護林員约努茨(Crețu Ionuț)向《衛報》如此表示。去年10月,一批盜林者因為懷疑约努茨正「監視」他們,於是乾脆直接找上門公然暴力威脅。此後约努茨也不得不隨身偷偷帶著武器自衛,並與護林員們兩兩成組巡邏,以免落單。

過去5年來,羅馬尼亞統計至少有6名護林員慘遭殺害——當中就有2人是在過去4個月內被殺——另有650人因為揭露、阻止非法砍伐,而遭到遭遇暴力攻擊、甚或人身威脅,更多因威嚇而未通報的案例,更不在話下。

而這兩名命喪森林的護林員,分別為37歲的波普(Liviu Pop)與50歲的戈契瓦亞(Raducu Gorcioaia)。波普是於去年10月,在出勤勘查疑似非法砍伐活動時,遭到槍殺;戈契瓦亞則是去年9月在森林附近,遭人發現被毆打致死。警方高度兩懷疑起駭人的森林命案,皆是遭盜林者襲擊,目前仍在調查當中。短短一個月內接連兩起護林員被殺事件,當時也激起數千人走上首都布加勒斯特(Bucharest)的街頭示威,憤怒抗議政府不重視環境守衛者的生命,呼籲修法保障。

但羅馬尼亞森林為何在過去一年,暴力案件似乎急遽失控?中央政府開始大力取締「森林黑手黨」與非法濫發,被認為是激怒盜林者的主因之一。

圖為2019年11月3日,示威者在羅馬尼亞首都抗議國內林木盜採問題。 圖/美聯社
圖為2019年11月3日,示威者在羅馬尼亞首都抗議國內林木盜採問題。 圖/美聯社

在過去,羅馬尼亞政府面對非法砍伐問題大多消極以對,但似乎隨著輿論壓力與日益嚴重的盜伐與暴力問題,中央政府也不得不開始採取整治措施。比如從2016年,中央政府推出「森林檢驗」(Forest Inspector)的手機應用程式,讓使用者可以透過該App,輸入運輸木材車輛的註冊號碼,直接檢驗該車輛的木材運輸是否合法,若發現異狀也可直接通報有關單位,下載量與成效頗為成功。

去年11月底,在波普之死後,羅馬尼亞眾議會也迅速拍板通過,將修法允許護林員攜帶致命或非致命武器自衛。然而種種政策,卻反而因為撼動了地方盜林集團的既得利益,讓備受衝擊的山老鼠們,採取更激進的暴力手段,威嚇「抓耙子」守林人。

像是在羅馬尼亞北部森林擔任護林員的布克夏兩兄弟(Bucșă ),日前就遭一群盜伐集團攻擊,受到重傷。其後兩人飼養的魚池塘,更被惡意傾倒防凍劑,殺死了大半魚群,就連他們的親朋好友也被警告「離他們倆遠一點」以免波及。而天高皇帝遠的中央政府,一時間也似乎難以即刻遏止森林黑手黨。

但另一方面,也不是所有的守林人,都不畏生命威脅堅守崗位;也有不少與山老鼠們進行「魔鬼交易」、共謀分贓的山林守護人。

不是所有的守林人,都不畏生命威脅堅守崗位;也有不少與山老鼠們進行「魔鬼交易」、共...
不是所有的守林人,都不畏生命威脅堅守崗位;也有不少與山老鼠們進行「魔鬼交易」、共謀分贓的山林守護人。圖為羅馬尼亞2016年破獲的非法砍伐利益交易。 圖/美聯社

接連兩起護林員被殺事件,激起數千人走上首都布加勒斯特街頭示威,也讓「血森林」的長...
接連兩起護林員被殺事件,激起數千人走上首都布加勒斯特街頭示威,也讓「血森林」的長年問題再次浮上檯面。 圖/美聯社

「所有人絕對都有分一杯羹啦。」一名不願具名的護林員表示,自己日前才因為舉報同事與上層的可疑伐林行為,而惹上麻煩;另一名早已金盆洗手的護林員歐伯雷茲紐克(Gheorghe Oblezniuc)則坦承,自己過去就是收錢辦事的山老鼠之一,長期超量伐林。曾經他只要仗著護林員身分做掩護,每多砍1立方公尺的木材,就可以獲得30羅馬尼亞列伊(約新台幣208元)。

「有一次我們被核准砍伐400立方公尺的木材,但實際上我們砍了2,400立方公尺。」然而在金盆洗手之後,歐伯雷茲紐克也表示,自己多次遭遇死亡電話威脅,「這裡到處都是監視眼線。」

面對羅馬尼亞的森林濫伐與暴力問題,去年11月才新官上任的環境部長亞歷克斯(Costel Alexe),日前對外重申政府打擊森林犯罪的意志。

在過去,護林員遇襲事件於司法上,獲得審判的比例僅有2%。許多護林員襲擊事件,多半都在曠日廢時的司法追查中消耗,被默默淡忘甚至無疾而終。不過近期,包含约努茨等遇襲的護林員,都陸續應要求,赴檢察署提供證詞;7日,羅馬尼亞檢察署也宣布,將立案調查一名護林員,盜伐價值高達250萬羅馬尼亞列伊(約新台幣1,741萬元)的木材。

亞歷克斯表示,政府內部正在討論,是否要將競標森林砍伐區域,再由砍林公司自行砍伐的現行規範,改為直接一致對外販賣木材,在砍伐的第一關就防堵把關。不過亞歷克斯也承認,羅馬尼亞森林暴力問題,牽扯龐大的利益裙帶關係,從基層的護林員、地方居民,到伐林集團乃至政府官員,都可能涉入其中,要徹底拔除絕非一時半刻就能達成的容易事。

羅馬尼亞森林暴力問題,牽扯龐大的利益裙帶關係,從基層的護林員、地方居民,到伐林集...
羅馬尼亞森林暴力問題,牽扯龐大的利益裙帶關係,從基層的護林員、地方居民,到伐林集團乃至政府官員,都可能涉入其中,要徹底拔除絕非一時半刻就能達成的容易事。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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