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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與李洪元事件:中國「離職冤獄251天」的賠償風波

2019/12/04 轉角24小時

「華為?就是中國職場的吃人怪物。」因中美貿易戰而焦頭爛額的中國企業龍頭華為,近日...
「華為?就是中國職場的吃人怪物。」因中美貿易戰而焦頭爛額的中國企業龍頭華為,近日因為前員工李洪元離職賠償金的風波,延燒成勞資糾紛與法律誣告的爭議。圖為2019年華為深圳總部員工參訪。 圖/路透社

【2019. 12. 04 中國

華為與李洪元事件:中國「離職冤獄251天」的賠償風波

「華為?就是中國職場的吃人怪物。」因中美貿易戰而焦頭爛額的中國企業龍頭華為,近日因為前員工李洪元離職賠償金的風波,延燒成勞資糾紛與法律誣告的爭議。李洪元在去年本來與華為協議獲得30萬元人民幣的離職賠償,結果華為卻反過來訟訴敲詐勒索,導致李被逮捕羈押長達251天,在今年11月底因證據不足而無罪釋放,並因此獲得國賠。未料輿論持續升溫,抨擊華為血汗吃人、惡意栽贓的言論層出不窮,加上過去已有類似的案件發生,讓華為的形象也由紅轉黑;在各家媒體高度關注之下,整起事件正走向難以預料的結局,這起「李洪元案」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近日再度發酵的李洪元事件,是發生於2018年1月,當時在華為銷售管理部已有13年年資的李洪元,因人事部門不再續約,經勞資雙方協議後,李獲得「離職經濟賠償」約30萬元人民幣(約新台幣132萬),並且在同年3月完成賠償。

然而在這段勞資協商的過程裡,並不是表面上如此簡單順利,過程中李洪元發現包含自己的離職賠償金在內,有一些華為員工離職時獲得的資金都是經由公司主管的私人帳戶而來,之中又涉及申報所得稅的問題,李洪元便向政府稅務部門檢舉,同時又向華為要求支付協商時答應給付的年終獎金,事情一路延宕至2018年11月。

在這段勞資協商的過程裡,並不是表面上如此簡單順利。圖為2019年華為深圳總部員工...
在這段勞資協商的過程裡,並不是表面上如此簡單順利。圖為2019年華為深圳總部員工參訪。 圖/路透社

但沒想到案情在此出現急轉彎,12月16日李洪元突然被深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理由是「涉嫌職務侵占、敲詐勒索」——原來是當初與李洪元協商的何姓主管以深圳華為公司的名義「主動報案」,指控李洪元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期間,多次以「華為公司高管有業務上的違規行為」,來要脅部門主管,並藉此勒索人民幣30萬元。

原本的勞資協議,未料數個月後竟然變成「員工詐欺案」,但沒等到李洪元申訴的正當程序,案件移交至深圳市龍岡區人民檢察院,經批准後公安局就在2019年1月22日逮捕了李洪元。

「我是無辜的,我有錄音為證!」李洪元提供了當初勞資協商時與主管的對話錄音,證明並非華為所說的敲詐勒索,到4月19日全案才又因為指控證據不夠充分,而退回公安機關再做偵查;過程裡又經過兩次的退回和重報案件,遲至8月中又延長審查起訴期限,最後在8月23日檢察院才確定:李洪元「犯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對其不起訴並無罪釋放。

但直到釋放的這一天為止,李洪元也已經平白被冤枉羈押了251天。

直到釋放的這一天為止,李洪元也已經平白被冤枉羈押了251天。 圖/微博
直到釋放的這一天為止,李洪元也已經平白被冤枉羈押了251天。 圖/微博

事件並未因此落幕,李被釋放的新聞,隨即在網路上引發話題,當時有不少關於「華為離職員工被冤枉看守251天」的熱烈討論;隨著輿論的關注,李洪元當初離職的過程細節更逐一攤在陽光下。

當時李在華為工作期間,確實因為發現主管有業務造假的違規情事、也曾數次在公司內部向上舉報,「結果換來的卻是公司主管的處處針對。」李在接受媒體專訪時表示,最後在2017年底遭人事部門決定「不再續約」,也就發生了後來的勞資協議事件。

李洪元案持續發酵,到11月25日龍岡檢察院公布,李洪元因其冤獄羈押,申請得到國賠約10萬人民幣(約新台幣44萬),透過李在個人的微信發布這個訊息後,再度捲起新一波輿論浪潮。

「華為就是專吃人!」有不少網友發聲支持李洪元,並將矛頭指向華為企業的腐敗和苛刻;但與此同時,因為李的高調反應,又適逢華為面臨中美貿易戰的窘境,因此同樣有人質疑李洪元的「動機不單純」、為何要訴諸媒體打輿論戰。

「華為就是專吃人!」有不少網友發聲支持李洪元,並將矛頭指向華為企業的腐敗和苛刻。...
「華為就是專吃人!」有不少網友發聲支持李洪元,並將矛頭指向華為企業的腐敗和苛刻。 圖/美聯社

網路上出現了一段關於李洪元案的順口溜:「出身985、工作996、離職251、發帖404」。出身985意指畢業於中國985工程的全國重點大學(該政策於1998年5月提出,故通稱「985大學」),這些學校包括北大、清大、上海復旦等39所頂尖名校,被認為是晉身社會成功人士的門檻。而工作996則是指中國詬病已久的過勞加班現象:上班9點、下班9點、一週工作6天。

離職251便是直指李洪元被羈押的天數,發帖404則是說華為進行的輿論控管,當網路上出現針對華為不利的負面消息,就會效率極佳地動用手段將其撤除、或拉下熱搜榜,因此時常出現「404頁面不存在」的消失現象。在這波李洪元事件討論中,不少中國網友都發現,相關話題和發文的帳號被刪除,質疑是華為的施壓。

「出身985、工作996、離職251、發帖404」。圖為2019年華為深圳總部員...
「出身985、工作996、離職251、發帖404」。圖為2019年華為深圳總部員工參訪。 圖/路透社

李洪元向各家中國媒體表示,希望能透過公開喊話,「和華為溝通、希望華為能給一個道歉。」不過華為官方的回應,卻似乎也意有所指:

「公司有權利也有義務,並基於事實對於涉嫌違法的行為向司法機關舉報。華為尊重司法機關,包括公安、檢察院和法院的決定。如果李洪元認為他的權益受到了損害,支持他運用法律武器維護自己的權益,包括起訴華為。這也體現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法治精神。」

華為並未針對先前指控的「誣告」案件做出任何具體表示,但這段官腔應對,特別是「支持李洪元運用法律武器維權」這句,許多輿論也將華為的態度解讀成「有本事就來告」。幾番來往之下,李洪元案的輿論效應越發難以收拾,更牽扯出後續法律行動的爭議。

「有本事就來告啊」圖為華為總裁任正非。 圖/路透社
「有本事就來告啊」圖為華為總裁任正非。 圖/路透社

事件延燒至此,許多中國網友都在熱切關心:華為到底會不會道歉?李洪元到底要不要繼續打官司?12月2日晚上,李洪元則公開回應華為的公告,訴諸民意:「大家看看先,我聽全國人民的。」

中國《第一財經》在獨家專訪李洪元後指出,原本李還準備想繼續控告華為,但現今社會效應太大,是否要繼續走法律途徑還是未知數。而李若要追究,也還可以向檢察機關投訴,處理當初負責辦案、構成冤罪的相關公職員。

華為的勞資爭議已非首次,今年10月30日,華為的人資HR胡玲,在公司內網的討論區以5,000字長文、題為〈研發人累死累活 文員卻鶯歌燕舞〉,控訴公司主管怠惰失職、其他員工卻水深火熱。結果曝光後胡玲卻被內外夾擊,不僅遭到中國媒體質疑「正值中美貿易戰居心叵測」、「從內部攻破華為」,華為的老闆任正非也以公開信回應,「戰時時期不宜大風大浪、大起大落、波濤滾滾,改革要靜水潛流」,要求事件「不要輸出到外部社區去干擾社會。」

胡玲卻被內外夾擊,不僅遭到中國媒體質疑「正值中美貿易戰居心叵測」、「從內部攻破華...
胡玲卻被內外夾擊,不僅遭到中國媒體質疑「正值中美貿易戰居心叵測」、「從內部攻破華為」。圖為華為深圳總部內的一景。 圖/路透社

《新浪財經》的報導也指出,另一名前華為員工曾夢,去年同樣因為離職賠償金的問題,於2018年12月30日在泰國出遊時遭到逮捕,羈押了90天才釋放,其過程與理由和李洪元幾乎如出一轍。

李洪元事件的發展會不會因為輿論效應,進而驚動中國官方出面,還有待觀察。不過一向喜歡在社群網路上重磅快評的官媒《環球時報》主編胡錫進,一面說同情李洪元的處境、一面指出「華為內部存在管理缺陷」,但又肯定華為的回應態度。結果反被央視新聞主播徐卓陽在微博上諷刺:

「胡總編的功力越發深厚。看完這篇你會以為被誣陷坐牢251天的不是李洪元,而是華為本身。對受害者『同情』了事,對犯下嚴重錯誤的公司和部門卻處處透著關懷和體諒,並不忘笑容滿面地對追問真相的聲音發出『適可而止』的警告。」

至於李洪元的近況,根據《澎湃新聞》3日的報導,李洪元覺得「目前輿論壓力大、心情很不好」,在眾多媒體都跟進報導後感覺情況有些失控,「下一步的計畫是想回老家」。

李洪元覺得「目前輿論壓力大、心情很不好」,在眾多媒體都跟進報導後感覺情況有些失控...
李洪元覺得「目前輿論壓力大、心情很不好」,在眾多媒體都跟進報導後感覺情況有些失控,「下一步的計畫是想回老家」。圖為華為總裁任正非。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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