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8. 13 香港／中國】

被夾殺的國泰航空：政治封殺反送中？集團股價崩潰中

「『內地』是公司生意的關鍵，請同仁們尊重專業本份。」因員工參與反送中，而遭到中國民航局與中資大股東重手施壓的香港「國泰航空」（Cathay Pacific Airways），儘管10日已宣布將全面配合中國的政治檢查政策，並宣布開除兩名地勤、停職一名被控暴動罪的機師。但為緊急止血，國泰航空CEO何杲（Rupert Hogg）12日下午再度對全體員工發出內部信，於短短48小時內二度重申：所有員工都不得支持或參與「非法示威」，否則最重將面臨「被解僱」的風險；但國泰航空工會卻也強硬回擊，指何杲的警告信「是侵犯香港基本法的惡意恐嚇」。不過在雙重政治夾殺之下，國泰航空的港股股價卻在12、13日連續兩天大跌崩盤，刷新10年來最慘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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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8月11日爭議的流血鎮壓，香港反送中群眾12日午後也號召了上萬人，聚集在香港赤鱲角機場（HKG）的出入境大廳，要求「黑警還眼」、重申反送中的「五大訴求」（不起訴示威者、取消暴動定調、追究警方開槍責任、撤回送中惡法、林鄭月娥下台），最終於下午4點，迫使赤鱲角機場宣布：「全天關閉，當日航班全面取消。」

雖然赤鱲角機場的示威狀況，一度因謠言四起而陷入緊張，但現場氣氛一切和平。儘管有部分輿論主張「長期佔領」，但示威群眾仍在入夜前散去，赤鱲角機場最終也於8月13日清晨恢復常態起降。

赤鱲角機場的短暫行動，確實讓香港的反送中困境，重回了國際社會的關注焦點。之中，包括加拿大總理特魯道（Justin Trudeau）周一表達了「極度擔憂」，並呼籲中國與港府「與示威群眾對話，為緊張局勢降溫」（加國在港有30萬僑民）；美國國會兩大黨——共和黨的參議院領袖麥康諾（Mitchell McConnell）與民主黨的眾議院院長裴洛西（Nancy Pelosi）——亦先後對中國發出警告，並點名港警使用武力的「過當鎮壓」非常危險。

然而在國際輿論紛紛聚焦赤鱲角之際，作為香港民航界旗艦代表的載旗航空公司「國泰航空」，卻遭遇了來自北京極為嚴峻的「政經壓力」。

「812赤鱲角機場行動」開始前，國泰航空CEO何杲突然緊急對全體員工發出內部信——內容中，何杲先是定調812赤鱲角機場示威為「非法抗爭」，並要求所有國泰員工不得支持、參與相關「違法行為」，否則必將遭遇公司內部的紀律處分、甚至「直接解聘」。

何杲的高調通知，是過去7天來，國泰航空第三次的政治表態；也是國泰航空48小時內，第二度對旗下員工發出的「警告信」。其起因是來自於中國民航局於8月9日對國泰航空發出的「重大航空安全風險警示」——中國民航局認為國泰航空職員「已傳出多起參與『暴力衝擊』（意指反送中示威）」，甚至有人遭港警逮捕、控訴暴動罪。各種「不安定份子」恐影響飛航安全，是故中國民航局也對國泰航空發出三階段命令：

第一，曾參與反送中行動，或展現出同情或激烈行為舉止者，自8月9日起，不得執行中國國內線航班、或與中國國籍航空活動接觸的「一切勤務」；第二，自8月11日起，國泰航空必須向中國民航局遞交所有「使用中國空域」航班機組員的細節個資，否則中國將拒絕航班進入領空；第三，在8月15日前，國泰航空必須向中方提交應對計畫，並由中國境內的第三方機構監督執行。

香港媒體大多認為，中國民航局之所以對國泰航空突發重手，其背後固然有「殺雞儆猴」、拿香港旗艦企業祭旗的宣示意義；但另一層被逮住的小辮子，則是部份國泰航空職員，在8月初涉嫌透過職務權限，調出並洩露香港警察足球隊前往中國交流行程的航班資料，由於透露客戶個資的行為明顯違法，因此中國民航局也藉此擴大清算，並主動點名國泰航空「多重施壓」。

針對北京方面的壓力，國泰航空先是重申「支持一國兩制」，之後也於8月10日公開懲處命令：兩名涉嫌洩露港警乘客資料的地勤人員，遭到即時解聘；另一名參與街頭示威，但卻被警方逮捕、控以暴動罪罪名的機師，則早已在北京點名前，就已被內部停職。

何杲表示，「內地航線」不僅是國泰航空的生意關鍵，再加上旗下飛往歐洲、北美的主要熱門航點，50%都需要使用或經過中國領空。在此現實之下，中國民航局的警告命令，不僅將嚴重影響航班人力的調配彈性；若國泰航空再遭遇中方「懲罰制裁」，後續的商務影響，恐將對集團財政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除此之外，儘管國泰航空名義上的大老闆是港－英豪商家族「太古集團」；但中國國有企業「中國國際航空」卻也持有國泰航空30%以上的股份，是整家公司的第二大持股者。因此國泰員工與工會對於反送中的聲援行動、甚至罷工響應，才會讓「老闆們的老闆」極為惱火。

根據何杲的警告信，國泰航空的「開除警告」，文意雖指「參與赤鱲角機場『非法集會』」的公司員工，但其語意卻沒有明說：究竟是「參與12日的『是次』示威」會被開除？還是「參與非法集會」就是超過公司底線？假若是後者，考慮到香港警方目前「近乎全面拒發遊行許可」的狀況，其實質意義或也等於「國泰員工不得參與街頭行動」。

除此之外，國泰也重申了隱私政策，並要求所有地勤與機組員，「不得在勤務狀態中，表達任何非關航班資訊的額外內容」。像是7月份，國泰航空從日本東京飛回香港赤臘角機場時的某航班機師，在降落歡迎詞中，簡單地說明了反送中機場示威的狀況，並補上「香港加油，萬事小心」一語，於現行警告下即為可受懲處的不當發言。

何杲的警告，也引發了國泰與港龍航空的工會反彈，並稱公司高層的矯枉過正，除了直接「侵犯了香港基本法賦予的自由權利」外，亦有政治介入、打壓員工自發參與和平示威的迫害嫌疑。

建制派的保守意見認為，穿上了制服打了卡的國泰航空職員，代表的就是公司整體，各種政治介入、表態、參與，都是不恰當、可能損及公司商譽的個人行為，更何況「地勤洩漏客戶航班資訊」、「機師上街搞暴動」...等，本來就不該被允許，因此國泰的警告信「根本毫無問題」。

然而民主派的意見卻強調，不適當的行為或許有議處調查的空間，但國泰航空發出的警告信配上當前中國民航局所要求的「機組員名單審查」，卻營造出了一種「政治清洗」、「白色恐怖」的監控壓力，這不僅使旗下員工人心惶惶，也超越了一般狀態下的勞資界線。

不過國泰航空的三度輸誠，似乎沒能成功解除來自北京的政治壓力——像是在8月12日當天，中國民航局就特別「公開」在北京「不公開約見」了國泰航空大股東——太古集團主席施銘倫（Merlin Bingham Swire）——但北京方面對施銘倫交辦什麼？與會各方都不予表態。

「香港反修例問題不願和平解決，反而推向雙方不斷升級的局面，連內地官方、官媒都要出聲，進度為局勢火上加油，一副『玉石俱焚』的姿態，『成功引發市場憂慮』...。」根據香港《明報》的財經分析，在這波反送中角力戰中，中國政府與官媒特別加重批評「國泰航空」與「九倉置業」（香港「海港城」商場的持有企業，因不讓港警進去抓示威者而被針對），因此兩大企業的股價也引發跳船狂潮，成為港股暴跌中的最大受害者。

在8月12日的港股指數中，國泰航空一度暴跌4.85％；但在何杲的警告信發出後，13日國泰航空仍止不住血，又續跌了4.29%，再度刷新近10年來的最慘股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