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國事業是一大騙局！日本法院判北韓須賠在日朝鮮人脫北者

「要說原告大半輩子的人生都被北韓剝奪一點都不過分，（北韓的歸國事業對原告）造成精神上、肉體上甚大的苦痛。」

東京地方法院在2026年1月26日認定，北韓政府須賠償4名脫北者或其遺族每人2200萬日圓（總計8800萬日圓），理由是北韓政府持續性的不法行為，剝奪了原告們大半輩子的人生。日本政府在日本境內裁定外國政府的不法行為，要求外國政府賠償實屬罕見。這也是日本司法機構首次就北韓的歸國事業問題，認定北韓政府有法律上責任。

由於被告的北韓政府在庭審期間一次都沒有派代表出席，也沒有提出書面意見，只要沒有人提出上訴，本次判決就會是最終判決結果。但北韓政府是否會就判決結果賠償受害者們、受害者們又要如何從北韓政府手中拿到賠款，仍是一大未知數。

本次提告的4名原告（另有1人於訴訟期間過世），本人或其父親都是在1960年到1972年間前往北韓，並在2001到2003年間成功脫北。2014年聯合國調查委員會認定北韓的歸國事業是組織性的侵害人權，犯下危害人道罪後，這幾名原告因而決定在2018年在日本向北韓政府提出告訴，每人向北韓求償1億日圓。

然而，這次被告對象是主權國家，原本應該適用於主權豁免原則，無法在日本審理本案。但東京高等法院在2023年認為，北韓並非日本承認的主權國家，所以不適用主權豁免原則，認為日本法院可以在日本進行審理本案，而將本案發回一審，才有本次判決結果。

法官在判決中指出，北韓政府宣稱「在北韓的生活食衣住都能獲得保障，是地上樂園」，但這遠遠偏離現實，即便如此，北韓依舊推展歸國事業，而且不允許百姓出國，這已經侵害到人民選擇居住地點的自由，導致當事人必須長期處在非常慘烈的情況下，剝奪當事人的人生，造成當事人的損害，而認定北韓的歸國事業屬於不法行為，必須賠償受害者。

關於北韓的歸國事業

1953年韓戰結束之後，朝鮮半島依舊分裂成南、北韓。當時外界對於北韓的了解不像今天，當時資訊傳播也不像現在這麼發達、快速。當時外界對於北韓的想像是，北韓雖然是社會主義國家，但不至於「悽慘」，而是好不容易遠離戰火、擁有大好未來、邁向光明的樂土。

對於北韓來說，為期3年的熱戰死傷慘重，如果要在戰後加速國家發展，就需要人力。此時北韓瞄準的對象就是旅居海外、四散各地的朝鮮僑胞，發起「歸國事業」（帰国事業，又稱「帰還事業」或「北送事業」）將北韓描繪成「地上樂園」，強調在北韓生活的話，學費和醫療費全免，鼓勵四散各地的朝鮮僑胞們回到北韓，重回祖國的懷抱。

在北韓「歸國事業」的招募對象當中，有非常高比例是針對在日本定居的「在日朝鮮人」。因為這群留在日本生活的「在日朝鮮人」或其父母一輩，就是在日本殖民統治朝鮮半島期間才來到日本內地，二戰結束之後因為韓戰開打而暫時無法「回到故鄉」的離散僑胞。

北韓的歸國事業在日本的招募工作，還是透過北韓和日本的紅十字會在1959年簽署協定，由紅十字會協助讓在日朝鮮人前往北韓。根據簡稱「民團」的南韓派韓僑團體在日本大韓民國居留民團統計，自1959年12月北韓發起歸國事業後，截至1967年暫時中斷為止，已有8萬8千名以上的在日朝鮮人前往北韓，佔全體歸國者當中的95%。如果是計算到歸國事業正式宣告結束的1984年為止，則有9萬3千名在日朝鮮‧韓國人前往北韓生活。

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透過歸國事業前往北韓的在日朝鮮人當中，有不少人是朝鮮半島出身的核武受害者（被爆者）。這些朝鮮半島出身的被爆者們因為需要醫療協助，又擔心醫療費用拖垮經濟，而選擇投奔北韓接受「免費醫療」。

實際上在北韓就醫雖然確實免費，北韓政府也很願意照顧這群核武受害者，因為北韓政府將這些受害同胞視為日本殖民統治下的受害者，但北韓的醫療品質絕對比不上日本，醫療物資也不足。所以即便在北韓醫療費用全免，這些透過歸國事業從日本前往北韓的在日朝鮮人被爆者們，實際上在北韓能受到的醫療照顧遠遠不及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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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歸國者變成脫北者

不難想像，這些誤信北韓是「地上樂園」而前往北韓的僑胞們，抵達北韓後很快就會發現這一切都是騙局。

這次向北韓提出告訴的川崎榮子就是一例。1942年在日本出生的川崎榮子，父母都是從朝鮮半島來到日本內地的在日朝鮮人。因為相信北韓是「地上樂園」，所以在1960年搭上歸國船，和其他在日朝鮮人一起前往北韓，打算展開新生活。當時她才17歲，但是一到北韓之後看到的現狀和原本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當時的北韓已經發生飢荒、街上就能看到餓死的民眾，只能用悽慘無比來形容。

即便如此，一到北韓就難以抽身。川崎榮子在北韓和一名男子結婚，生下了5個孩子，但大家都吃不飽，只能餵孩子幾乎都是水、非常稀的稀飯，甚至也曾在屋外抓蟲來吃。受不了這種慘況的她，終於在2003年從北韓和中國的邊境脫離北韓，但她也因此無法再和留在北韓的家人碰面。

「感謝司法終於很真摯地面對我們的訴求，」川崎榮子在記者會上強調，北韓的歸國事業是基於北韓和日本政府之間的協定，所以日本政府也需要負起責任，希望日本政府能夠協助他們和留在北韓的家人碰面。同時她也認為，雖然這次判決結果是勝訴的，但北韓政府一定會假裝沒有這回事，如果要從北韓政府手中拿回賠款，唯一的辦法恐怕只剩日本法院強制扣押北韓政府在日本的財產，強制執行這一招。

川崎榮子說：「如果明天也無法前往北韓，我就沒有辦法見到家人」、「如果沒有辦法預見之後的狀況，（即便判決勝訴）心情上也無法完全感到開心。」

原告的川崎榮子和齋藤博子都還有家人留在北韓，但在COVID-19疫情過後就和家人失聯，他們也擔心提訴之後會讓留在北韓的家人處境更加危險，因而希望能盡快和留在北韓的家人聯繫上。日本和北韓現在在音信和人流幾乎斷絕往來的情況下，在日本的人如果想要和留在北韓的親人聯繫，就需要政府協助。

文／張郁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