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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破陳文茜的不實與偏頗:用尹錫悅與南韓半導體產業片面資訊誤導視聽

2023/12/13 楊虔豪

陳文茜於12月4日的《TVBS戰情室》節目中聲稱,南韓總統尹錫悅為了保護南韓企業...
陳文茜於12月4日的《TVBS戰情室》節目中聲稱,南韓總統尹錫悅為了保護南韓企業利益,去向裴洛西電話抗議,但實際上,尹錫悅並沒有所謂的「電話抗議法案」一說,這是子虛烏有的捏造。左圖為2023年11月尹錫悅訪問英國,右圖為2022年8月裴洛西訪問南韓。 圖/歐新社、路透社

台灣總統與立委選舉將至,各種政論節目對時局的討論熱度,再度上升,但掛著「資深媒體人」、「政治評論員」的名嘴們,嘴巴說出的東西有無實際憑據、或僅為憑空捏造,向來沒能被好好驗證。

此番情況,特別容易發生在有知識門檻的國際議題上。這回,被我發現同樣以不實發言帶風向的人,是曾任立委,並長期主持國際新聞節目的資深媒體人陳文茜

陳文茜於12月4日的《TVBS戰情室》節目中聲稱,南韓總統尹錫悅為了保護南韓企業利益,去向裴洛西電話抗議;又說三星選擇條件優良的德州設廠,台積電卻只能去「最爛的地方亞利桑那州」,以此批評蔡英文總統。但實際上,尹錫悅並沒有所謂的「電話抗議法案」一說,這是子虛烏有的捏造。而三星與台積電設廠選擇的原因,也並非陳文茜說得那樣片面,以下就陳文茜的說法,針對事實一一詳解。

▌陳文茜說了什麼?

在12月4日的《TVBS戰情室》節目上,陳文茜提到蔡英文總統與台灣半導體政策,她先是指責蔡總統在台、美利益衝突時,「以美國利益為主」,然後介紹台積電成立與發展經過,再拿南韓比較,做出批判。她如下說道:

親美的韓國總統尹錫悅,跟親美的台灣總統蔡英文比較,韓國總統(在半導體政策)這件事是寸土不讓。

裴洛西離開台灣(後造訪南韓),尹錫悅不見她;跟她打電話40分鐘,抗議《晶片與科學法案》,因為該法案就是不讓三星與SK海力士在中國大陸能銷售;其次就是要求三星到美國去,他們(指南韓)就很奸詐,說要在德州,就選了德州;德州有頁岩油氣,電非常便宜,也沒有水的問題。

我們去了個最爛的地方,叫亞利桑那州。電費又貴,水又不足,人才也不足;德州人才是很充足的,三星本來在德州本來就有一個記憶體(園區),三星說要就近管理,因為對那個地方已經很熟悉。

接著最近,美國同樣跟韓國是軍事同盟,美國就同意,SK海力士和三星,對中國賣東西,無限期豁免,台積電是1年豁免1次。同樣兩個總統都是親美,一個總統(指尹錫悅)是在全力保護他的企業利益。

陳文茜約短短1分10秒鐘的發言,可簡化成「尹錫悅不見裴洛西並做出抗議→三星去德州、台積電去最爛的亞利桑那州→軍事同盟讓韓廠或在華投資無限豁免→尹總統全力捍衛企業利益不讓步,蔡總統以美國利益為主」的奇怪邏輯。

這番話語,不實與偏頗內容盡出,暴露她作為媒體人的嚴重失職。裴洛西議長訪韓與前後時間,我都在首爾現場採訪觀察,還和TVBS兩個頻道各連了1次線,絕對有資格也有義務以正視聽。

▌釋疑:尹錫悅不見裴洛西的理由?

首先是尹錫悅總統在裴洛西議長於去年8月3日訪韓時,未予接見,只有通話,這點當時在南韓引發爭議。因為總統大選前,他才多次表示要強化韓美同盟,並批判前朝文在寅政權對中國太過偏頗,但上任後,尹總統以「休假」為由推辭見面,反由素來有反美色彩的進步派國會議長來迎接,形成相當詭異的景象。

這番詭異,已達「極不單純」的地步,因為裴洛西議長還在台北時,南韓總統室說法一變再變。上午表明「尚未安排會面」,下午改成「總統取消地方行程,正調整時間看能否會晤」,晚上又變成「『調整』說法有誤,總統將不見面」,最後再表示裴洛西相對應的是南韓國會議長,由休假中的總統會晤「似乎不當」。

說詞反覆,顯示尹總統本人,可能前一晚都沒拿定主意。而「總統不在休假會晤外國官員」的說法,經外界查證後,也被推翻,因為過去進步派的金大中和保守派的李明博等總統,都有在休假期間,更改行程,會見外國領袖或閣員的經驗。這就暴露出,尹總統團隊連找藉口,都沒好好查證,而弄得灰頭土臉。

尹總統沒見裴洛西議長,有多種「解釋」。裴洛西議長離開後過3週,時逢韓中建交30週年;此前,外交部長朴振透露,中國外長王毅邀請他訪中,而美國當時提議日、韓、台組成「晶片4國聯盟」(CHIP 4),韓方擔憂若即刻加入,可能引發中國不滿,甚至讓朴振與王毅會互告吹,因此藉迴避與裴洛西議長見面,來與中國建立初次互信。

另外,我還從前日下午進出外交部採訪的南韓同業得到說法,韓方認為具反中色彩的裴洛西議長造訪台灣,又從台北松山機場飛往軍用的京畿道烏山機場,諸等行為皆屬敏感。上述內容,在去年裴洛西議長結束出訪行程後,我都有完整紀錄,詳情請見:〈尹錫悅為何不見裴洛西?駐韓記者記錄的外交風波始末〉

無論如何,對尹總統不予接見裴洛西議長的「解釋」,皆未經政府出面證實,我們記者只能就現有行程資料與現場採訪觀察,合理推敲與分析「可能之因」,但陳文茜接著指出「尹總統在電話中抗議」,就非常有問題。

尹錫悅總統在裴洛西議長於2022年8月3日訪韓時,未予接見,只有通話,這點當時在...
尹錫悅總統在裴洛西議長於2022年8月3日訪韓時,未予接見,只有通話,這點當時在南韓引發爭議。圖為裴洛西訪問南韓時的記者會,記者楊虔豪攝影。 圖/楊虔豪

▌陳文茜的誤導(1):根本沒有電話抗議法案

進入正題前,先和讀者介紹兩個美國的重要法案:《晶片與科學法案》《降低通膨法》

《晶片與科學法》是美國因應晶片產能,面對台、韓、日、中等國崛起而銳減,加上美中對立加劇,產生半導體供應鏈風險,因此計畫由政府撥款,提供各種補助與減稅措施,來扶植本地研發生產半導體,促進產業回流。

但前提是,受惠者不可在中、俄等特定國家,展開先進半導體製程的投資、擴廠或合作案;原本在中國的先進製程,產能擴充不到超過5%;若台積電與三星等在中國皆有設廠的業者,要在美國獲得這些補助,就得遵守。

此外,美國還從去年10月起,祭出多種限制措施,包括要求台積電、三星與SK海力士等半導體業者,不得在未經美方批准下,進口美國製設備在中國生產與販賣晶片,但先給予1年豁免期。

而《降低通膨法》和字面意義,相差甚遠,實際上是針對氣候變遷、稅改與醫療的綜合因應措施。當中影響最大的,莫過為對抗全球暖化,而設定減碳目標,使用再生能源為重要環節,為推廣電動車普及,該法祭出購買新電動車可享最高可抵稅7500美元(約新台幣22.5萬元),二手電動車最高則可抵稅4000美元(約新台幣12萬元)。

只要購買電動車,就能享有如此高額利多,但一樣也有前提──購買的電動車,最起碼要在北美地區(加拿大、美國、墨西哥)組裝。

《晶片與科學法》與《降低通膨法》先是由民主黨眾議員於疫情肆虐時的2021年中下旬提出,經兩院表決通過後,在2022年8月,由拜登總統接連簽署生效。值得注意的是,兩個法案可能對南韓企業產生不良影響。

首先,《晶片與科學法》除了受惠者先進製程限制,之後頒布的細則中,更包含提供顧客名冊與產品清單等機密商業資訊給美方,而引發三星、SK海力士,甚至是台積電等半導體大廠不安。

另外,《降低通膨法》的北美組裝抵稅條款,則衝擊現代集團,因為現代與起亞近年在北美大幅擴張市場版圖,合計市占率好不容易追上通用和福斯汽車,只輸給特斯拉(且差距為8倍)。但因車子大多在蔚山與峨山工廠組裝,因而購買即不具抵稅資格,這可能導致現代與起亞的電動車,往後在北美市場失去競爭力。

《晶片與科學法》是美國因應晶片產能,面對台、韓、日、中等國崛起而銳減,加上美中對...
《晶片與科學法》是美國因應晶片產能,面對台、韓、日、中等國崛起而銳減,加上美中對立加劇,產生半導體供應鏈風險,因此計畫由政府撥款,提供各種補助與減稅措施,來扶植本地研發生產半導體,促進產業回流。 圖/路透社

陳文茜說,尹總統不見裴洛西議長,卻在電話中向她抗議《晶片與科學法》。事實上,當時裴洛西議長訪韓當時,媒體界正在關注,並非《晶片與科學法》,而是南韓會不會表態加入CHIP 4,就算沒有立刻加入,會不會針對CHIP 4,和美國展開議論,試圖在中國之間,尋求緩衝。

但尹總統與裴洛西議長的通話內容,只有簡短概括的原則確認,並未提及當時最受注目的CHIP 4的議題,更甭提《晶片與科學法》,以下是當時兩人通話後,南韓總統室召開的記者簡報會內容,全文翻譯:

『今天8月4日星期四、下午約2點30分起,大概40分鐘的時間,美國眾議院議長南西‧裴洛西與列席的5名眾議院議員,還有美國駐韓大使菲利普·戈德堡,以「1+6」的形式,展開電話會談。

美國方面,包括眾議院議長裴洛西在內,還有眾議院外交委員長格里高利·米克斯、退役軍人委員長馬克‧高野、歲計委員長蘇珊·戴爾本、眾議院情報委員會委員拉賈·克利胥納莫提、眾議員議員安迪‧金,加上駐韓美國大使,共6人列席。

在電話上,眾議院議長裴洛西對尹總統於就任後第1個暑假,在與家人共渡假期時光下,還撥出時間通話,表達感謝。然後她一一介紹在場列席的成員,接著總統和對方6位眾議員,一對一地就各種議題,展開討論。有外交、國防、技術合作、青年、女性與氣候變化等議題,有具體且長時間的對話。

眾議院議長裴洛西提到:「韓美同盟在許多觀點上,皆具重要性,特別在道德層面上,是一定要維護的。」她並回應,如同最近在華盛頓舉行的韓美「追弔牆」揭幕式一樣,在這數十年間、數萬人犧牲,所守護的和平與繁榮,兩國有義務一定要維繫,並抱持覺悟繼續走下去。她並提倡,往後韓、美也要一起參與維護自由與開放的印太秩序。

尹總統則表示,5月20日舉行的韓美元首峰會上,和拜登總統訂下的全球概括性戰略同盟關係,往後也將持續發展下去,並約定將和美國國會緊密合作。

由於裴洛西一行人預訂造訪板門店共同警備區(JSA),因此尹總統接著在通話中也提到,這回裴洛西一行人的訪問,將成為韓、美之間展現對北韓強烈遏阻力量的標誌。他並祝福一行人的亞洲出訪,到最後能成功結束,並向列席的眾議院議員們託付,對所在區域內的韓裔美國人,給予特別關照。』

實際上,在南韓總統室公告,尹總統不會當面會見裴洛西議長,只會有通話後,我們記者圈就料到,受限於電話的間接性,而無法正面互動,兩人應該很難就當時各界最關心的CHIP 4問題,有進一步深入討論,但包括《晶片與科學法》及《降低通膨法》,則全無提及,遑論有「抗議」,這是陳文茜散播的第1個不實資訊。

若有具體「抗議」,就算總統室沒有公告,記者們取得內部人士透露,也會大書特書,引發眾家媒體跟進報導,但實際狀況並沒有。

由於裴洛西一行人預訂造訪板門店共同警備區(JSA),因此尹總統接著在通話中也提到...
由於裴洛西一行人預訂造訪板門店共同警備區(JSA),因此尹總統接著在通話中也提到,這回裴洛西一行人的訪問,將成為韓、美之間展現對北韓強烈遏阻力量的標誌。 圖/路透社

▌陳文茜的誤導(2):偏頗評價設廠原因

接著,陳文茜又提到「要求三星到美國去」,最後「選擇德州」。這句話省去了主詞,但不論是三星要求去美國,還是美國要求三星去,只要以《晶片與科學法》為導因下論述,皆屬錯誤。

因為三星規劃要在增設晶圓廠的消息,從2021年1月底傳出,遠比《晶片與科學法》提案的同年7月1日,早了5個月,根本與此法無關。而最後,三星在11月23日,選定德州史密斯郡的泰勒市投資設廠。

再來,陳文茜提到三星設廠的德州,電費低廉人力足,亦無缺水;台積電設廠的亞利桑那州,電貴缺水人力不足,是「最爛之處」,這句話嚴重偏頗,

三星和台積電,都在1996年於美國設廠。台積電選擇華盛頓州的卡瑪斯市,三星則進駐德州首府奧斯汀市,兩地都是許多高科技公司聚集處。

而三星二次增廠時,這回台積電敲定的亞利桑那州,原本也在三星的入選名單上,但德州泰勒市距離奧斯汀市僅25公里,可就近利用與連結區域基礎設施,更為便捷與省錢。但德州對三星而言,並非陳文茜所說的美好而無問題。

半導體工廠設廠的理想條件很多,包括人才、水電供應正常,還有最低次數或頻率的天然災害。能源供應上,水會需要一定規模的量,但目前先進工廠都有再生供水技術,因此水的風險已降低許多;相較於水,電力供應穩定更顯重要,因為一旦斷電,就算是幾小時甚至幾分鐘,都可能造成新台幣億元起跳的損失。

就在2021年初,德州遭受暴雪襲擊而出現大規模停電,與缺水迫使三星暫時關閉晶圓廠,導致晶片停產,耗費1個半月,才恢復完整電力供應,損失估計達新台幣112.5億元。

台積電敲定的亞利桑那州,原本也在三星的入選名單上。圖為2022年12月,拜登參訪...
台積電敲定的亞利桑那州,原本也在三星的入選名單上。圖為2022年12月,拜登參訪台積電的亞利桑那州廠區。 圖/路透社

時值新冠疫情肆虐,許多民眾待在家中,對3C產品需求激增,暴雪導致的停電停產,卻讓晶片生產線入大亂與麻痺。事發至今逾2年,三星仍為此與保險公司打官司,要求賠償損失金額。而歷經暴雪後,近年德州又出現熱浪,導致用電吃緊,供水也屢告緊張,讓三星在內的許多廠商,都得保持警戒,會不會對電力供應與晶片,造成影響。

而台積電選在亞歷桑納州鳳凰城設廠,作為台積電客戶的英特爾, 40年前就開始在亞利桑那州設廠投資,隨後也有許多企業進駐,基礎設施與生態系早已完善,顯示此地本身就具備合適條件,而且亞利桑那州離矽谷所在的加州也較接近,物價卻更低,相對容易吸引業界人才前往。

而亞利桑那州因有沙漠,本身給人缺水印象,但台積電已和鳳凰城方面確認供水狀況,鳳凰城廠也將建置再生供水系統,回收使用約9成的工業用水,目前應無問題。

而鄰近亞利桑那州的墨西哥索諾拉州州長,日前也表示,希望旗下太陽能電網,能直接供應至加州與亞利桑那州,藉此與供應鏈連結起來。太陽能看似可為供電注入希望,實際上因為只能白天存電,相較晶圓代工是全天候運轉的型態,可能仍有侷限。儘管如此,台積電近來仍積極規劃提高再生能源使用比率。

陳文茜自己也在節目中,引述《華爾街日報》文章稱,美國勞動力與半導體人力不足,但自己提到三星設廠的德州時,又改口德州「人才充足」。

事實上,半導體領域人力不足,不僅亞利桑那州,德州乃至全美國皆是如此,連少子化的日本與台灣都浮現相同問題,台灣甚至已開始將印度科技人才引入國內。

台積電的資產總額,2016年為新台幣1兆8800億元,但到2022年已達4兆9,600億元,6年來成長2.3倍,這是近幾年世界對半導體需求大增,加上台積電本身具有競爭優勢所致。台積電本身的成長速度,已快過台灣整體經濟與人才成長的速度,台灣本身的條件,已無法負荷台積電繼續成長,因此就算當前赴美設廠,再怎麼吃力不討好,往海外發展都是當前必須做的事。

所以三星與台積電,在美國不是砸更多錢投資,就是積極跟區域內的大學展開研發合作,來確保人才,這也是兩家赴美設廠的廠商,短期內要碰到的嚴峻挑戰。

但台積電在鳳凰城設廠,的確也一度引發地方反彈。由於台、美包括施工模式、工作風格、溝通方法與待遇給付皆有不同,也引發當地工會團體不滿,並質疑台積電是要將台灣員工帶進來,如此將排擠掉本地工作機會,雙方直到上週才達成協議,台積電承諾將聘用當地人力,視需求酌聘有經驗的外地工作者,並落實培訓、溝通與安全。

上述這些內容,不是要稱讚只有三星在美國設廠「好棒棒」,或台積電挑地「沒問題」,各位可看到,兩廠選地皆有諸多環境背景因素,各有優缺點與挑戰,得一一檢視比較。

陳文茜並未陳述雙方利弊,就直接以「最爛的地方」打翻一條船。但若亞利桑那州「最爛」,那英特爾為何還要設廠投資?何況大廠進駐,也得持續在地方上經營,藉此帶動區域發展,才能廠商與區域發展雙贏。

藉此番偏狹主張,陳文茜在節目中抨擊蔡總統「以美國利益為主」,應該「去拜登政府上班」。

美國希望台積電和三星赴美設廠,源於美中對立,外加北韓情勢的不確定因素,擔憂東亞供應鏈受影響,同時也希望重新復興自身半導體產業,進而帶動經濟。

與韓、台共享民主價值的美國,希望提供半導體政策上的利多籌碼來吸引投資,卻也有台、韓認定半強迫與不合理之處,甚至具有濃厚保護主義傾向,違反自由貿易原則,這的確是作為記者的我們,得去質疑、探詢與追問的。但在哪投資設廠,是台積電與三星自己的事,兩位總統本無權介入。

要在亞利桑那州或德州設廠,並非總統發號施令或直接簽署,而是台積電與三星經由專業考量後決定,何況兩家企業,都有近半或過半外資持股,政府頂多只能對設廠決定,會對台灣造成什麼影響,先行評估與準備,而無法主導。

台積電本身的成長速度,已快過台灣整體經濟與人才成長的速度,台灣本身的條件,已無法...
台積電本身的成長速度,已快過台灣整體經濟與人才成長的速度,台灣本身的條件,已無法負荷台積電繼續成長,因此就算當前赴美設廠,再怎麼吃力不討好,往海外發展都是當前必須做的事。圖為台積電的防機密外洩標語。 圖/路透社

▌陳文茜的誤導(3):鬆綁法案是因為韓美同盟?

陳文茜盛讚尹總統作為美國同盟,仍「全面保護企業利益」、「寸土不讓」,尹總統在迴避與裴洛西議長見面,鬧得滿城風雨後不久,他又遭逢另一番責難,這回與《降低通膨法》有關。

非美國組裝的現代與起亞電動車,被排除在《降低通膨法》規定的抵稅對象外(下面簡稱「排除條款」),讓現代集團如臨大敵。

法案在7月27日公告後,只剩參、眾兩院表決,經確認後發現,當時南韓駐美大使館已先向首爾發送第1次報告書。而裴洛西議長於8月3日晚間從台灣飛往南韓後,南韓駐美大使館在8月4日凌晨,又把《降低通膨法》第2次報告書,包含排除條款等內容,以機密文件形式,緊急傳送給首爾的總統室與內閣相關部會。

儘管排除條款有違反韓美FTA的成分,但同天下午,尹總統與裴洛西議長通話時,卻未主動提及此事,媒體圈和在野黨接連質疑,尹總統若當時跟作為眾議院議長的裴洛西直接見面,是否至少可當面表達憂慮,透過裴洛西議長將韓方的立場傳回美國,看能否讓美國議會或政府,採取擱置或其他補救措施,甚至對此展開政府代表團間協商。

結果,此番大好時機錯卻錯過。裴洛西議長返美後,參、眾兩院先後於8月7號與12日通過法案,並由拜登總統在8月16日生效。韓方遲至8月30日,才派遣外交部、產業通商資源部與計畫財政部的官員,組成代表團赴美談判,但連串交涉後,至今並無具體成果。

而美國去年10月起,對台積電、三星與SK海力士在中國廠的多種限制措施,經過1年後,美國已對三星與SK海力士宣布解禁,而台積電目前則是再度獲得1年豁免,正在申請無限期豁免。

南韓業界目前初步評價,美國對韓廠的鬆綁,反而可能讓汲汲營營擴張產能的中國本土競爭對手——長江存儲,更難追上韓廠,但仍須進一步觀察。

韓廠在中國以快閃記憶體及D-RAM為生產主力,台積電中國南京廠,則主攻28奈米車用半導體晶圓代工,製程並不先進,美國為何對韓、台會有差別的結果仍待確認,但並無資料文件或政府官方顯示,鬆綁「韓美軍事同盟」有關,事實上,這樣論述也太薄弱、無法說服別人。

▌無論立場,皆須戒慎似是而非的消息傳播

所以,尹總統不僅沒在電話上抗議《晶片與科學法案》,還錯過能向裴洛西議長,就《降低通膨法》對南韓電動汽車造成衝擊,表達立場的機會,而引發國內輿論負評。陳文茜以「寸土不讓」、「全力保護企業利益」來評價尹總統,和實情相違背,加上對台積電與三星設廠的片面與偏頗資訊,來角色錯置地批判蔡總統。

從裴洛西訪問台、韓兩國,到《晶片與科學法》、《降低通膨法》,還有台積電與三星廠赴美投資設廠,這些內容,需要廣泛蒐集資料、做功課與採訪打聽,否則難以好好了解,還得無時無刻謹慎判斷各種資訊;若有出錯,都得趕緊更正。

但作為國際新聞節目主持人長達18年的陳文茜,這些準備皆未做足,卻以自身的高影響力,以同時混雜虛實參半、似是而非的內容,讓無辨別力的閱聽眾相信,並可能產生扭曲與誤導的認知,甚至影響選舉投票意向,實屬惡劣。

面對朝野兩方,我們都得好好監督;而民進黨和蔡總統,本來就該被檢討與批判,但要拿出合理根據與建議,強力針貶,否則只淪為無用處的口水,無助國家進步,反而拉低整體水準。

認知戰與資訊戰,不會只有中共有心操作,國內媒體人無心或刻意地打混,加上讀者在無知之下的默許與縱容,都讓虛假的內容,無意間使我們頭腦與內心,發生潛移默化的改變,你我不分藍綠皆應警戒,不得不慎。

尹總統不僅沒在電話上抗議《晶片與科學法案》,還錯過能向裴洛西議長,就《降低通膨法...
尹總統不僅沒在電話上抗議《晶片與科學法案》,還錯過能向裴洛西議長,就《降低通膨法》對南韓電動汽車造成衝擊,表達立場的機會,而引發國內輿論負評。圖為2022年尹錫悅和日本首相岸田文雄通話。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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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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