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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手採訪/梨泰院萬聖節慘案:南韓史上最嚴重踩踏悲劇為何發生?

2022/10/30 楊虔豪

南韓首爾的梨泰院地區,於10月29日晚間,聚集約10萬人潮,在疫情封鎖2年解封後...
南韓首爾的梨泰院地區,於10月29日晚間,聚集約10萬人潮,在疫情封鎖2年解封後的第1個萬聖節到來,卻發生大規模推擠踩踏與呼吸困難,釀成慘劇。 圖/歐新社

更新:韓國時間30日上午,官方更新死亡人數增至151人、傷者人數82人;死者包含有97名女性、54名男性,其中有19名外國人。

南韓首爾的梨泰院地區,於10月29日晚間,聚集約10萬人潮,在疫情封鎖2年解封後的第1個萬聖節到來,卻發生大規模推擠踩踏與呼吸困難,釀成慘劇。截稿前已有149人死亡、76人受傷,成為大韓民國建國以來,史上最嚴重的踩踏意外。

梨泰院因鄰近龍山美軍基地,是首爾市內外國人最密集之處,由於西餐廳、酒吧、俱樂部相當密集,成為年輕人聚會首選之處。每年萬聖節,到處可見人們以各種奇裝異服的面貌走在街上,或前往聲色場所狂歡。

由於南韓過去兩年飽受新冠疫情所苦,今年中陸續解封,加上海外旅客回流,期待透過派對一消過往愁悶的人們,自10月29日週六中午過後湧入此地。據警方估算,梨泰院一帶在10月29日晚間,已聚集約10萬人。

當晚10點20分左右,網路社群開始出現梨泰院發生踩踏意外的消息。隨後一群警消人員緊急進駐,對大批倒下的民眾實施心肺復甦術(CPR),但許多人已呈現心肺中止;一批又一批的遺體,橫躺在街上。街上除了陷入恐慌的人潮,還到處散落鞋子與衣物,原本夜晚人聲鼎沸的梨泰院街區,竟成人間煉獄。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事件最初發生於首爾地鐵梨泰院站1號出口前的漢彌爾頓飯店後方,連接到梨泰院路的街區。飯店後方近來出現各種酒店與俱樂部,吸引不少人歇腳暢飲,加上前往梨泰院他處的人潮湧入,使得該地自天黑後就已擠得水洩不通。

「當時我卡在人群裡面,看到連地鐵裡面的人都出不來。」事發當晚8點半左右,和朋友一起搭乘公車抵達梨泰院的蔡宜凌小姐,對記者說道。她表示,當時擁擠的程度,已達人行道根本無位置可站人,她只好勉強先移動在一顆大石頭上;也因位處較高處,就拍攝了下面這張照片,記錄下當時的景象,她對記者提及自己目擊了最驚險的瞬間:

「我來到俱樂部主街夜店那邊,本來還能小碎步前進,但到後來都是推擠。在擠得水洩不通、無法動彈的情況下,突然有一波推擠的人潮,就把我們一直推一直推,然後有些女生,她們可能力氣小,身形又比較矮小,她們已經跌倒在地上,就被踩了。」

據蔡小姐解釋,自己困在人潮中,隨時後方人員都會如波浪般傾倒。實際上,現場的人們已類似骨牌,只要後方一倒,就會接二連三地推擠到前方人們,形成相當危險的局面。蔡小姐說道:

「我周圍有些小女生因受不了擠壓,表情非常痛苦,我們也不清楚為何會有這波推擠的人潮。當時出現有人跌倒,就有路人喊著:『別再擠了,這裡有人跌倒』把她扶起來,問她有沒有事,她流血了。旁邊原本也有萬聖節化妝的攤販,也被人潮擠到散落一地。」

「當時我卡在人群裡面,看到連地鐵裡面的人都出不了。」事發當晚8點半左右,和朋友一...
「當時我卡在人群裡面,看到連地鐵裡面的人都出不了。」事發當晚8點半左右,和朋友一起搭乘公車抵達梨泰院的蔡宜凌小姐表示,當時擁擠的程度,已達人行道根本無位置可站人,她只好勉強先移動在一顆大石頭上;也因位處較高處,就拍攝了這張照片,記錄下當時的景象。 圖/蔡宜凌提供

人潮洶湧的情況下,蔡小姐一度進退兩難,一直伺機觀察能脫身的機會,在察覺到人群又開始碎步緩慢移動下,她又趕緊順著人潮步伐前行,最後回到梨泰院路上。僅約400公尺、原本只需3~4分鐘的路程,蔡小姐卻花上40分鐘,才順利離開。

就在脫離主街後,因人潮擁擠而意興闌珊的蔡小姐,決定前往公車亭,準備搭車離開梨泰院。「在我等待公車時,就看到7、8名警察,用跑的過去,就是那時出事了。」蔡小姐說道。

漢彌爾頓飯店旁邊,連接後街酒店和俱樂部聚集的斜坡巷弄上,在人潮擁擠到水洩不通的情況下,出現人潮推擠,隨後真如骨牌般,從較高處的飯店後街開始,應聲倒下,導致許多人頭部直接被下壓,因而出現大規模窒息和受傷。警消在10點15分左右接獲報案,但趕到現場時,卻因街區人潮過於龐大,無法立刻進入,導致救援被耽擱。

警方好不容易趕到事發地點,都得先拉出巷弄內斜坡路上被一層壓著一層的人員。據目擊者指出,現場的慘況,是「人群互相堆疊多達6層」,壓迫景象極為駭人。許多人被拉出後,衣褲皆被扯破,已奄奄一息,須趕緊實施CPR搶救,但當時有不少人早已斷氣或搶救無效。

居住在附近、時常前往事發處散步的首爾市民崔先生,向記者描述近來事發處的狀況,他說道:「這地方平常人就很多,巷弄中有個『威基基俱樂部』, 對面還有寬敞的沙發酒吧;人潮聚集的程度,當身在巷內,會擠到身體左右無法動彈,每次清場時間一到,得要威基基俱樂部的職員出來,拿著紅色指揮棒, 將人引導到大路上,就是那裡出事。」

褐色部分為梨泰院地鐵站,綠色為蔡小姐的出發移動路線。 圖/楊虔豪製作
褐色部分為梨泰院地鐵站,綠色為蔡小姐的出發移動路線。 圖/楊虔豪製作

圖為發生踩踏事件的小巷子。 圖/楊虔豪提供
圖為發生踩踏事件的小巷子。 圖/楊虔豪提供

左圖是10月29日當晚時間約20:45,案發之前的聚集人潮。右圖為案發後,大批警...
左圖是10月29日當晚時間約20:45,案發之前的聚集人潮。右圖為案發後,大批警消趕往現場救助,原本的人龍也都清空。 圖/左圖為蔡宜凌提供、右圖為路透社

崔先生強調,漢彌爾頓飯店左邊,連結酒店與俱樂部主街與梨泰院路的小弄,由於是條由上而下的斜坡路,上面若有人倒下來,下面的人也會跟著倒。而飯店後街各種酒店與俱樂部林立,吸引眾人駐足,此處除了有不少人從東走到西,也有人就順著轉彎後,順著斜坡,走回梨泰院路上。

亦即,和朋友一起前往梨泰院的蔡小姐,當時若晚個10分鐘左右離開現場,或選擇往漢彌爾頓飯店左邊的斜坡路走出梨泰院路,很可能已性命不保。

死傷人數眾多,有更多人得立刻送往醫院,但出動至現場的警消人力資源有限,根本難以應付將大量傷者救援。入夜過後,南韓消防廳緊急從全國各地動員共142輛消防車,其中首爾市消防車幾乎全數用罄,另外,警方也出動1,100人,前往梨泰院現場支援。

意識到問題嚴重,南韓總統尹錫悅發表緊急指示道:

「要求以行政安全部長為中心,所有相關部會與機關,須迅速對被害民眾展開急救治療,做好萬全應對…請警察廳與地方政府等,務必讓全國各地開展的萬聖節活動,盡可能有秩序進行,迅速實施針對活動場所的安全檢驗與措施。」

死傷人數眾多,有更多人得立刻送往醫院,但出動至現場的警消人力資源有限,根本難以應...
死傷人數眾多,有更多人得立刻送往醫院,但出動至現場的警消人力資源有限,根本難以應付將大量傷者救援。 圖/歐新社

圖為案發後不久,南韓總統尹錫悅召開緊急會議。 圖/美聯社
圖為案發後不久,南韓總統尹錫悅召開緊急會議。 圖/美聯社

尹總統徹夜與國務總理韓惪洙、行政安全部長李祥敏展開緊急會晤,並指示以韓總理為首,啟動事故收拾本部,針對這起事件展開精密調查與善後工作。

在救援人力設備出動後,目前傷者們已分散被送往首爾共15家醫院搶救治療,有46具遺體則被安置在和梨泰院同位於龍山區的元曉室內體育館。當前碰到的重大困難是:許多本地與外地人遺體,至今仍無法確認身分。

加上隨著疫情限制解封,外國觀光客造訪首爾的比率,也明顯回升。亡者中若有外國人,若身上未攜帶私人證件,要確認身分將耗費相當長的時間。目前警方已開通3支電話熱線,供失蹤者親屬連絡與確認。

截至截稿時間,已有149人死亡、57人輕傷、19人重傷,當中大多數是20歲到30歲的年輕人;而死者包含2位外國人。這是繼2014年發生世越號船難——造成307人死亡、5人失蹤後——南韓碰到最嚴重的公安意外。

由於是睽違多時、開放群聚又不用在室外戴口罩的萬聖節慶祝活動,加上梨泰院摻雜本地人與外國人,是人們社交的優先考量去處,首爾警方事前已預告,將在此晚展開緝毒。但當記者致電警方相關人士詢問,這起踩踏死亡事件是否與毒品有關,警方回應目前取得的口供,並未有毒品相關的陳述出現。

左圖為歐新社選用的現場急救搬送、右圖為Twitter上民眾直擊的急救混亂景象。由...
左圖為歐新社選用的現場急救搬送、右圖為Twitter上民眾直擊的急救混亂景象。由於案發第一時間現場極為混亂,包括景消人員和現地記者,都無法立刻進入現場執行任務,許多資訊要靠民眾的網路傳發來拼湊。而後續深夜到30日凌晨,外媒已陸續回傳照片,外界才能透過這些影像和速報,整理和釐清事件。 圖/歐新社、Twitter

 圖/歐新社
圖/歐新社

警方也徹夜對主街與斜坡巷弄周圍的店面展開緊急調查,但目前並未發生有異樣。因此,目前將以踩踏壓死為方向來偵辦。

而網上還傳出,事發前「有位名人出入主街上的酒吧」,造成現場民眾為一睹風采而產生推擠。千鈞一髮逃過死劫的蔡小姐說法,也與這個傳言謀合,她表示:

「我被困在那裡時,另外一頭似乎有名人造訪,我聽到前面一堆尖叫歡呼聲,還有人揮手,但我們這裡,完全不曉得什麼狀況。」

但這位名人究竟是誰?是否造成踐踏死亡的直接因素?仍待進一步釐清。

但蔡小姐表示,自己從進入梨泰院街區、被困在人群中,至最後脫身的過程中,「完全未看到警察在周遭待命」,顯示在人群極度擁擠的情況下,警方忽略維安重要性。

不少人前往梨泰院歡慶萬聖節,卻諷刺地成為忌日;多年來,造成人員嚴重傷亡的大型公安災難反覆在南韓上演,儘管各界總是會在災難後檢討問題所在,卻仍一而再、再而三發生慘劇,令南韓社會「無奈到麻木」。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編輯/林齊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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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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