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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不代表我愛你:隨時「變心」的南韓大選觀察

2017/05/08 楊虔豪

選前最後周末的最終造勢衝刺,候選人積極掃街拜票,但市井小民的心聲與投票意向,難以...
選前最後周末的最終造勢衝刺,候選人積極掃街拜票,但市井小民的心聲與投票意向,難以捉摸。 圖/路透社

南韓總統大選剩下最後1天,選前最後週末,5位主要候選人都積極在各地掃街拜票。事前舉行的兩天不在籍投票,投票率來到26%,比起去年國會選舉的12.2%,翻倍上漲,5月9日選舉的投票率,可望創下20年來新高。

崔順實親信干政案發生後,導致朴槿惠總統下台,南韓社會出現一股活力——不論保守或進步派皆然。連續跑過2屆大選,我感受到這次的民心熱氣,與上次相比,這回選舉稱得上從「從沸騰邁向爆炸」。

厭惡前朝政權的年輕世代,更熱衷參與各種抗爭集會與候選人造勢場合,以表達對保守派長久執政的不滿;朴槿惠下台後,因擔憂聲勢高漲的進步派候選人會把國家對外政策推向與對北友好,蠶食鯨吞國安而造成威脅,保守派民眾為此產生危機感,因而有集結趨勢,發言與行動越往極端靠攏。

但撇開在造勢現場的熱情支持者,若仔細向周遭或街上一般南韓民眾探聽,能明顯感受到,不少人心意游移不決,對到底要投給哪位候選人,還陷於苦惱。過去已心意堅決的人,也有可能在幾天、幾週後,突然「變心」。

事前舉行的兩天不在籍投票,投票率來到26%,比起去年國會選舉的12.2%,翻倍上...
事前舉行的兩天不在籍投票,投票率來到26%,比起去年國會選舉的12.2%,翻倍上漲。 圖/美聯社

周末最終衝刺,文在寅造勢場上的支持民眾。 圖/作者楊虔豪攝影提供
周末最終衝刺,文在寅造勢場上的支持民眾。 圖/作者楊虔豪攝影提供

大選開跑之初,我復歸電視新聞,多買了幾套西裝準備上陣。為讓自己在螢幕面前看得得體,請我住家鄰近、相識滿一年的修衣師傅朴阿姨幫忙修改。

剛滿60歲的朴阿姨,在我們這經營修衣店快30年。自1987年南韓總統恢復民選以來,6次大選,都把票投給保守派候選人,包括被彈劾下台的朴槿惠總統。但原本力挺保守派的她,這次心意有所改變。

朴總統發生這種事真是令人遺憾痛心,希望別再有這種事出現了…

幫我丈量身子、確認修改處的同時,朴阿姨對我說道。她希望政局與安保能維持穩定,別有太多起伏,進步派還有派閥勢力龐大的文在寅,一直讓她有所不安。

「那這次您會投給洪準杓嗎?」我問朴阿姨。她搖頭又笑笑回答道:「不…我決定要投給安哲秀了,畢竟要投票,就是要投給會贏的候選人嘛!」

那時正值主打中間第三勢力的安哲秀,對佈署薩德的態度由反對改為支持,她決定要在這次選舉,做出不同選擇。在安哲秀立場轉換的那時,有不少保守派支持者,如朴阿姨一樣,轉為支持安哲秀,民調支持率一度與文在寅追平。

但才不到幾天,溫文儒雅的安哲秀於電視辯論會上,對安保政策論述不清、並不斷發動人身攻擊式的提問,令不少人對他感到失望。這時洪準杓持續強打「安保牌」,不斷訴諸「左派掌權,國家會步入失敗」的主張,保守派民心再度回流到洪身上,讓安與文支持率拉大,封關前還有被洪追上的趨勢。

周末,安哲秀的最終造勢,氣勢如虹。 圖/路透社
周末,安哲秀的最終造勢,氣勢如虹。 圖/路透社

不少保守派選民,在安哲秀改變對薩德立場後,轉為支持,讓他民調支持率一度與文在寅追...
不少保守派選民,在安哲秀改變對薩德立場後,轉為支持,讓他民調支持率一度與文在寅追平。 圖/作者楊虔豪攝影提供

昨天,在跑完一個下午的拜票行程後,我與台灣同業友人帶著疲累身軀,前往隱藏在新村的一家烤肉店吃晚餐。知道我們是記者的老闆娘,親切地招呼,正在猶豫要不要也問問她投給誰時,餐廳內的電視新聞上出現選舉報導,老闆娘凝視了一下螢幕,悄悄向我們主動問道:「你們覺得誰會贏呢?」

同時跑了文在寅、安哲秀與洪準杓的拜票行程,文、安兩位人氣不相上下,但我們目前判斷,文當選機率,可能高一些。

我回答道。

「對呀!我也覺得文會贏說。」看起來已經60歲的老闆娘說道,此時她露出了苦悶的表情,那種不安的情感——並非討厭文在寅,而是不知道要怎麼投的心理,慢慢顯現。

她繼續表示:「我之前是一直擁護安哲秀的。但覺得現在看來,他應該不會上,投了也沒用吧…那我該投給文在寅嗎?過去(金大中盧武鉉時期),我們政府給了北韓那麼多援助,弄到現在,關係還不是一樣?然後文若上台,你真能擔保開城工業區一直維持,不會因北韓突然又宣布關閉,而蒙受損失嗎?」

從對文、安兩人的思量來看,老闆娘看來並非極端保守派支持者。她向我們表示自己不喜歡洪準杓——那位一天到晚如川普般失言、將經濟失敗都歸咎在「工會勢力太龐大」,並炮火猛烈批評文在寅是「親北左派」,必須阻擋執政的保守派自由韓國黨候選人。

但重視安保的她,也明顯體會到,對佈署薩德的立場由反對轉為支持的安哲秀,態度來來回回,並非真誠,因而開始躊躇。老闆娘表示:

經過前朝執政,我發現我們所擁有的,都被搶光了…我們繳了這麼多稅金,結果國家負債還繼續增加,若投給文在寅,真有辦法解決問題嗎?

參選人洪準杓,手持支持者所送的玫瑰花。 圖/美聯社
參選人洪準杓,手持支持者所送的玫瑰花。 圖/美聯社

歷經崔順實親信干政案,總統與財閥為了一個「密友」私相授受數億元捐款,崔順實的女兒也被揭發特權入學,不僅南韓年輕人因此產生相對剝奪感,看在眼裡的中老年市井小民,也對政府感到失望。

但進步派的文在寅,也主張要建立社福、支援青年與補助弱勢的制度,這又需要一大筆錢,會不會因此增加財政負擔,結果效果未達,反而拖累民眾、增加負擔,也令他們感到憂慮。

「我們只是一般老百姓而已,什麼都不知道,但到底要投給誰,我們韓國人要考量的事情,真的很多…」老闆娘苦悶地說道。國家安保、經濟發展、社會正義、各候選人不是壁壘分明,就是在希望攏絡各階層族群的票源時,讓人心生疑慮,這透露出一些南韓政治無奈的現實。

進步派選民,這次大選也出現浮動心理。文在寅的民調持續「獨走中」,在認為他很有可能當選的情況下,想把票投給另一個進步派小黨——正義黨候選人沈相奵的人,近來也越來越多。

這次我更想依自己的信念投票,比起文在寅,沈相奵提出照顧勞工的政策和看法,更合我意。

34歲、近年積極參與社會運動,正準備前往英國留學的吉慧京(化名)說道。吉小姐希望長期被保守與進步派忽視的勞工權益,能受重視。

進步派選民,這次大選也出現浮動心理,想把票投給另一個進步派小黨——正義黨候選人沈...
進步派選民,這次大選也出現浮動心理,想把票投給另一個進步派小黨——正義黨候選人沈相奵。 圖/作者楊虔豪攝影提供

出身工運的沈相奵,在擔任國會議員時長期為勞工發聲、主張基本時薪上調至1萬韓元(新台幣285元)、減少派遣工數量,讓人覺得行動力和誠意十足,近來更破天荒地在電視辯論會上,主張同性戀權益應受尊重,吸引不少南韓年輕世代的關注與支持,民調從5%翻倍至10%。

我看到沈候選人,在選舉拜票現場中,微笑著為女大學生和性少數者青年擦眼淚,我既非女性也不是同志,不懂得他們心理,但比起惡意發言的洪準杓,我更鍾意願意為人擦眼淚的候選人。

一位在大企業工作滿6年的南韓友人丁先生說道。

上屆大選,丁先生投給了文在寅,但這次他決定跟吉小姐一樣,遵照自己信念投票。對他而言,沈體現的是不同於文在寅及安哲秀的魄力,以及判斷在自擁龐大派系的文,上台後可能無法貫徹信念,甚至步入舊政治的泥淖,決定讓自己投下的這一票,在雖然當選機率低的情況下,也能展現出自己的理想。

「比起惡意發言的洪準杓,我更鍾意願意為人擦眼淚的候選人。」 圖/歐新社
「比起惡意發言的洪準杓,我更鍾意願意為人擦眼淚的候選人。」 圖/歐新社

相反地,也有人認為當下國民必須做出的選擇,是要阻擋保守派持續執政,一切才有可能「重來」。

今年26歲、任職於機械工程公司的崔智元(化名)表示:

本來想投安哲秀,但看到他在辯論會上表現很差,發現安優柔寡斷,沒有主見,所以有點糾結,後來更傾向支持沈相奵,所以最後在沈跟文之間糾結,但因考量不想讓洪當選,所以決定把票投給文在寅。

近來,在進步派支持者中,有不少人抱持危機意識,認為在安哲秀打出中間路線,吸引各階層選民支持,而保守派又強力集結催出沉默票的情況下,沈相奵10%的支持率,可能對文在寅構成威脅,或是讓文最終「贏得不光彩」。

在我們透過民調數字來討論「文聲勢獨走」、「安、洪平盤」、「沈人氣暴漲」同時,這些市井小民的心聲與投票意向,難以透過民調測得。這次選舉,保守與進步陣營都不只一位候選人,不再是兩強對抗,而是多者競逐,小黨候選人也可能對大黨候選人產生威脅,大黨陣營也想盡力操作棄保。

大選最後關頭,不少選民對特定候選人,不再像粉絲般死忠擁護追逐,反而會因自己對各種情況的判斷,隨時變心。正逢玫瑰花綻放的南韓大選,選民最後要把玫瑰花遞給哪位心儀的對象,心中想的,已不再是「我愛你」而已。

除了死忠擁護追逐的鐵票選民,這次不少南韓民眾,選擇因自己對各種情況的判斷,隨時變...
除了死忠擁護追逐的鐵票選民,這次不少南韓民眾,選擇因自己對各種情況的判斷,隨時變心。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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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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