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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演衝擊性大逆轉的南韓國會選舉

2016/04/15 楊虔豪

2016年南韓國會大選,衝擊的逆轉結果,戲劇性地映入眼簾...。 圖/美聯社
2016年南韓國會大選,衝擊的逆轉結果,戲劇性地映入眼簾...。 圖/美聯社

繼年初台灣總統與立委選舉出現大翻盤後,南韓似乎也追上了這波風潮。在逐漸回暖卻帶點不確定氣氛的初春,南韓於4月13日舉行4年1次的國會選舉。沒人預料到,衝擊的逆轉結果,戲劇性地映入眼簾。

▎跌破眼鏡的選舉結果

新世界黨,121-143席、共同民主黨,101-123席,國民的黨,31-41席。」到了晚上6點,選舉一結束,電視台立即公布出口民調,主播讀出了令人錯愕的數字。

照這樣看來,新世界黨可能無法過半。

宣布數字的那刻,各家電視台總是會展示一個殘忍橋段:讓席次數字和各黨排坐著等待調查結果的政治人物與高層表情,一起播送出來。這時,執政的新世界黨人員充滿錯愕,在野兩黨人士則不敢置信地停頓幾秒後,逐漸出現鼓掌歡呼。此前,大家都認為,朝野的表情應該是要互換才對。

隨著開票進行,果真呈現出口民調的趨勢,甚至,原先被批判得體無完膚,席次可能下探的共同民主黨,意外成為國會最大黨,在野陣營相加席次過半。

出口民調與選前民調,頭一次出現如此巨大差異:先前專業機構預估,新世界黨應可在300席國會中輕易過半;原本的新政治民主聯盟,在安哲秀脫黨後改名的「共同民主黨」,陷入100席都可能不保的危機;安哲秀的「國民的黨」,則能獲35席上下。

會有如此預測的最大因素,是近年選舉中,不論投票率或我屢次的街訪和詢問都顯示,每天抱怨政府和執政黨多糟多爛的南韓年輕階層,有太多人不願出來投票。

2016南韓國會選舉席次結果。 圖/記者 楊虔豪 製圖提供
2016南韓國會選舉席次結果。 圖/記者 楊虔豪 製圖提供

區域議員當選總覽 圖/記者 楊虔豪 製圖提供
區域議員當選總覽 圖/記者 楊虔豪 製圖提供

新世界黨的支持者們,聽到出口民調的消息後,錯愕與挫折的情緒溢於言表。 圖/歐新社
新世界黨的支持者們,聽到出口民調的消息後,錯愕與挫折的情緒溢於言表。 圖/歐新社

演出逆轉勝的共同民主黨,由黨代表金鍾仁(中舉手者)在候選人名單上興奮地貼上了「當...
演出逆轉勝的共同民主黨,由黨代表金鍾仁(中舉手者)在候選人名單上興奮地貼上了「當選」字樣。 圖/路透社

在選前出走、自組國民的黨的安哲秀,在大選中也取得不錯的成績。 圖/美聯社
在選前出走、自組國民的黨的安哲秀,在大選中也取得不錯的成績。 圖/美聯社

▎自諷生活在「地獄朝鮮」的年輕族群

甫踏入社會的南韓青年世代,須承受學貸與節節高升的物價及房價,在殘酷職場大海中掙扎。最新一期青年失業率已升至12.5%,破史上新高。非正職雇用擴及到每3到4人中就能見到1名派遣工。青年世代所遭逢的,是97年金融風暴後,最長且仍不見盡頭的經濟停滯期。

在此同時,朴槿惠政府與執政黨仍鼓吹鬆綁市場限制、延長派遣工契約年限,並主張企業應可在未獲工會同意下,將工作成果低落者予以解雇,引發工運界反彈,也讓即將步入職場的年輕世代,大表不滿。

另外,世越號船難造成高中生葬身大海,隔年又爆發MERS疫情,當局者的輕忽與欲蓋彌彰,已讓人對政府應變能力產生質疑;而在社會不滿與公平正義未獲改善的情況下,朴槿惠政府沒有選擇正視問題與廣納異見,而是推動將歷史教科書統一改為國編,目的是要「導正」年輕人的歷史觀,以讓國家「步入正軌」。

在經濟不振、政府頻繁跳針與處境不被理解的情況下,年輕人開始將自己的生活環境稱為「地獄朝鮮」(헬조선,HELL朝鮮),如同台灣的「鬼島」。但這樣的不滿,在這詞興起前,相較於台灣青年的政治意識隨318學運而啟迪與蓬勃開展,在南韓並未反映在青年世代的政治參與上。

2012年總統大選中時,保守派投票主力的50歲以上南韓選民,投票率落在8到9成間;反觀對執政當局不滿的20到40歲階層,僅6成5到7成初出來投票。

曾留學台大的南韓首屈一指哲學家金容沃,就在自己的電視脫口秀上節目批評道:

最近的年輕人,是沒資格講出『地獄朝鮮』這詞的,反而是年輕人自己正在締造『地獄朝鮮』,因為他們不去投票,這樣政治人物就不會感覺要營造為年輕人著想的政治。年輕人應該要藉投票,來直接傳達世代的意見才對。

選前,在政治人物的造勢集會上,除黨務與基層工作人員外,年輕人的身影,很難被發現;我們難以感受出青年世代求變與渴望用選票改變現況的徵兆——儘管這股氣場已在隱隱之中,無聲聚集。

「年輕人應該要藉投票,來直接傳達世代的意見才對。」 圖/路透社
「年輕人應該要藉投票,來直接傳達世代的意見才對。」 圖/路透社

▎朝野陣營皆限內鬨

而此時,南韓各黨已為國會選舉展開廝殺。在野陣營因路線之爭而一分為二;共同民主黨與國民的黨,在許多區域未能推派單一候選人的情況下,選情普遍被認為不樂觀。

尤其是被劃分作「親盧」代表的前黨魁文在寅,不願與安哲秀妥協,私自擴張派閥的結果,擠壓光州與全羅道人士在黨內的影響力。因而安哲秀在另組「國民的黨」後,接收這塊在野根據地的支持群眾,使共同民主黨陷入危機。

執政的新世界黨也出現內鬨。國會院內代表(相當於台灣的立院黨團幹事長)劉承旼,先後因黨務與國會立法議程與朴槿惠總統產生意見相左,並公開批評中央政府,開始成為朴總統、青瓦台高層黨內與「親朴」人士的施壓與撻伐的對象,去年被迫辭去院內代表職務。

隨後,在議員提名與初選階段,劉承旼系統與多位非朴人士,都在初選推薦的程序中,遭到刻意排除,劉承旼最後憤而宣布脫黨於大邱參選,其後引發多人跟進。執政黨的鬥爭過程,宛若灑狗血的韓國婆媽劇赤裸上演,權力的貪婪與傲慢,映入支持者眼簾。

朴槿惠總統(圖)與劉承旼在執政黨的鬥爭過程,宛若灑狗血的韓國婆媽劇赤裸上演,權力...
朴槿惠總統(圖)與劉承旼在執政黨的鬥爭過程,宛若灑狗血的韓國婆媽劇赤裸上演,權力的貪婪與傲慢,映入支持者眼簾。 圖/美聯社

連執政黨自己也沒想到會輸得那麼慘。新世界黨代表最高委員金武星(圖),在選後為大敗...
連執政黨自己也沒想到會輸得那麼慘。新世界黨代表最高委員金武星(圖),在選後為大敗引咎辭職。 圖/新世界黨官網

▎第三勢力殺出重圍

但去年年中至今年年初,北韓連串要脅與發砲攻擊、核子試驗、飛彈試射等挑釁行徑,觸動半島情勢,南韓主流媒體也大幅報導,並頻繁強調朴槿惠總統堅守國家主權與應對北韓的原則,以及出訪拚外交等橋段。

這時在野黨還處於分裂陣痛,讓執政黨有機會打出安定牌,力圖固守基本盤,但也或許是因為如此,讓新世界黨團隊太過輕忽真正問題所在。

在此同時,退出最大在野黨的安哲秀,重新掛上「第三勢力」的招牌,左打新世界黨,右打共同民主黨,訴求選民在兩黨惡鬥外「做出新選擇」,讓國民的黨扮演關鍵的第三黨。

退出最大在野黨後,安哲秀披著受害者的形象,如今打出第三勢力的主張,開始吸引淺層保守派與年輕選民的支持。選前最後一週民調,出現新世界黨支持度下滑,而國民的黨快速上升的情況。

但國民的黨最大問題,在於除光州與全羅道有進步派根據地的奧援,其他區域,他們並沒有地方勢力、樁腳與足夠政治資源幫助他們固守基盤,導致在首都圈的區域選制議員,除了安哲秀自己可能當選外,其他皆處弱勢。

退出最大在野黨後,安哲秀披著受害者的形象,如今打出第三勢力的主張,開始吸引淺層保...
退出最大在野黨後,安哲秀披著受害者的形象,如今打出第三勢力的主張,開始吸引淺層保守派與年輕選民的支持。 圖/安哲秀個人官網

在大選投票日之前,在野聯盟的票源分裂,一直是共同民主黨的領導人金鍾仁(圖)的隱憂...
在大選投票日之前,在野聯盟的票源分裂,一直是共同民主黨的領導人金鍾仁(圖)的隱憂之一。 圖/美聯社

▎青年投票略增+保守基本盤流失

在這樣的情況下,南韓選民出現了「交叉投票」心理:區域議員投給自己認為有機會當選的人、政黨票則分給跟自己看法相近,或想實踐政治理想的人。國民新黨就乘此風勢,成功囊取票源。這樣的投票行為,也變相固守了原本被認為劣勢或膠著的共同民主黨,在區域選區的支持度。

那麼被視為對執政黨不滿,卻又政治冷感的青年世代,在這次國會選舉中,參與度有無發生變化?事實上,就目前KBS出口民調細部發表的各年齡層投票率觀察,出現值得注意的現象─若較4年前的投票年齡比率來看,20歲世代的選民,多了5%出來投票,30歲世代者,更是增長了7.7%,反觀50到70歲階層,數字並無太大改變。

區域投票率也出現另一個對在野陣營有利的條件:進步派的大本營——光州與全羅道,還有在野黨優勢的首爾,這些地區投票率皆排名在17個行政區的前段班,反倒是保守派票倉的釜山、大邱、慶尚道,投票率都在尾端。

南韓國選大選各地投票率與歷代選舉變化。 圖/記者 楊虔豪 製圖提供
南韓國選大選各地投票率與歷代選舉變化。 圖/記者 楊虔豪 製圖提供

南韓國會大選各年齡層投票意向變化。 圖/記者 楊虔豪 製圖提供
南韓國會大選各年齡層投票意向變化。 圖/記者 楊虔豪 製圖提供

不喜執政黨的年輕人,參與政治的程度略微提高;而傳統保守派根據地的選民,投票意向低落。除大環境和施政作為使執政黨陷入不利局面,新世界黨的內鬨,更明顯在選票上反映出,基本盤已經流失,甚至遭到國民的黨吸收。

本次投票率為58%,相較4年前,增加3.8%。20和30歲世代的選票,較上屆多出了66.1萬張。在全國有88個選區,新世界黨與共同民主黨的焦灼競爭,或是在野陣營分裂,在選情膠著、難以預測,且票差僅在數千、數百甚至數十張票之間的激戰下,這些選票起了關鍵作用。

這次青年世代投票增加的現象,受惠於年長族群與保守派根據地選情低落,幸運地獲得更多影響力,為在野陣營提供勝選的有利條件。

下一步就得觀察,像這次的政治參與分布的情形,有無可能持續。事實上,未來挑戰並不輕鬆,隨少子化與高齡化現象日趨明顯,南韓中老年層選民人數的成長速度,與年輕階層逐漸拉開;青年世代的政治參與,仍須持續深化,獨立超越過中老年層世代可能帶來的影響,如此才能真正徹底定義為「年輕階層翻轉選舉」。

軍人與行者的不在籍投票。這次的國會大選中,韓國也首度採用不在籍投票的新制,選民不...
軍人與行者的不在籍投票。這次的國會大選中,韓國也首度採用不在籍投票的新制,選民不用事先登記,只要持身分證,皆能前往全國各地設置的事前投票所現場投票。 圖/美聯社

青年世代的政治參與,仍須持續深化,獨立超越過中老年層世代可能帶來的影響,如此才能...
青年世代的政治參與,仍須持續深化,獨立超越過中老年層世代可能帶來的影響,如此才能真正徹底定義為「年輕階層翻轉選舉」。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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