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最高法院裁定對等關稅違憲：其餘關稅問題待解，各國陷入混亂

2026年2月20日，美國最高法院裁定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無權在未經國會批准的情況下，單方面實施全球性關稅。此次判決推翻了川普政府將近 70% 的關稅政策內容，包括對等關稅及針對中國、加拿大和墨西哥徵收的「芬太尼」關稅。然而，川普政府立刻改援引《貿易法》，宣布向全球徵收 15% 的新關稅。

美國最高法院以 6 比 3 的投票結果裁定，川普利用 1977 年的《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對全球各國徵收的對等關稅違憲。這份裁決書由首席大法官羅伯茲（John G. Roberts Jr.）撰寫，文中明確指出，根據美國憲法，課稅權屬於國會而非總統，總統若要動用會涉及重大經濟影響的課稅權，必須獲得國會授權。

裁決書強調，IEEPA的法律條文中完全沒有提及「關稅」字眼，也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授權如此大規模課稅行為的法源依據。至於依據其他法律（如《貿易擴張法》第 232 條或《貿易法》第 301 條等）及針對鋼鐵、鋁材、木材及汽車零件實施的關稅，則因法源不同，不在本次裁決範圍內。

在美國最高法院判決出爐之前，美國對全球各國課徵的關稅平均約為 15%，裁決後理論上會使平均稅率至少砍半，因為依據其他法律徵收的關稅依然有效，所以平均稅率大致將維持在 6% 以上。

此判決為數以百計、想尋求退款的企業開啟了一扇窗。例如，中國汽車製造商比亞迪（BYD）在今年 1 月已提告，要求美國退還自 2025 年 4 月以來繳納的所有關稅。在裁決後，未來相關稅款退稅金額預估將高達 1,300 億至 1,420 億美元，賓州大學的華頓預算模型（Penn-Wharton Budget Model）甚至計算出總額可能高達1,750 億美元。

然而，儘管最高法院認定對等關稅違憲，但裁決書並未針對目前美國已經收下的稅款是否該退款提供具體指引，退款問題將面臨長時間的法律訴訟。大法官卡瓦諾（Brett Kavanaugh）在不同意見書中警告，退稅之爭恐怕將造成嚴重的行政混亂。預計退稅相關的事宜將交由下級法院、美國國際貿易法庭、美國海關及邊境保衛局及財政部負責處理。

法院判決出爐後，川普政府並未停止關稅政策，而是立即改以其他法律辯護。川普改援引 1974 年《貿易法》第 122 條，宣布美國將對全球各國徵收新的關稅。2 月 20 日在判決出爐後，川普立即宣布加徵 10% 關稅；但不到24小時後，川普又在社群平台Truth Social上宣布，稅率調升至法律授權的上限 15%，且新的全球關稅將在 2 月 24 日生效。依據《貿易法》第 122 條徵收的關稅為臨時性關稅，上限為 150 天，若獲得國會授權可延長徵收時間。

美國貿易代表葛利爾（Jamieson Greer）表示，儘管最高法院裁定先前的關稅違憲，但美國不會退出與多國達成的貿易協議。他強調，美國會遵守這些協議，並期望夥伴國家也能履行承諾。

本次裁決引發國際貿易夥伴的混亂，許多國家感到短暫欣慰，但對這場關稅混亂的擔憂與不確定感加劇。為了應對美國貿易政策的高度不穩定性，許多國家正在研擬加強和其他地區的替代貿易關係。

最高法院裁定違法後，各國反應為何？

加拿大負責美加貿易的政府間事務部長勒布朗（Dominic LeBlanc）表示，對美國最高法院裁決表示歡迎，表示這更證實了川普的關稅政策是「不合理的」。然而美國依據《貿易擴張法》 232 條款針對鋼鐵、鋁材與汽車實施的關稅依然存在，所以加拿大政府將談判重點轉向今年夏天將登場的美墨加協定（USMCA）審查。另外，墨西哥也受USMCA保護，因此大部分產品皆避開了對等關稅問題，目前除了鋼鐵與鋁材等仍面臨關稅壓力外，大致處於相對穩定狀態。

新的貿易政策對歐盟國家來說，負擔不減反增。雖然判決撤銷了部分項目，但川普新的 15% 關稅政策屬於加徵關稅，可能會使歐盟稅率上升 0.8％ 來到 12.5%。歐盟執委會要求美國履行 2025 年達成的貿易承諾，且要提供充分且高透明度的後續說明，強調「契約就是契約」。歐洲議會貿易委員會主席朗格（Bernd Lange）甚至提議，暫停批准與美國的貿易協議，也有官員指出，歐洲應在必要時實施「反脅迫工具」，限制美國公司的投資或進入歐盟市場。

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稱讚美國民主對成功制衡政府權力。英國商會（BCC）則表示，企業對於不斷變化的關稅政策已經感到精疲力竭，預估新的關稅政策可能讓英國出口貨物的關稅成本增加 20 億至 30 億英鎊。

亞洲國家中，中國在判決後的官方反應較為平淡，僅由駐美使館發表聲明，稱「貿易戰沒有贏家」。這次判決可能使中國面臨的關稅稅率從原本的 36% 降至 21%，對面臨經濟壓力的中國而言屬於利多。

印度政府則表示，雖然歡迎部分關稅調降，但貿易代表團傾向觀察判決的後續發展，再決定是否將進一步推進談判。

日本在此之前與美國協議關稅稅率為 15%，也承諾將增加在美投資，以換取最嚴苛的關稅稅率。然而判決出爐後，透過投資換取關稅優惠的進程將如何演變？仍存在高度不確定性。南韓政府則表示，將以國家利益為首要任務，重新審視從 2025 年 11 月開始簽署的貿易協議。儘管南韓化工與半導體產業可能受益於較低稅率，但汽車和鋼鐵出口仍受原關稅影響。

雖然美國最高法院判決看似能讓部分國家或企業稍微喘口氣，但美國不停更動且難以預測的關稅政策，讓貿易環境變得「更加混亂」。紐約聯邦準備銀行研究指出，2025 年川普實施的關稅中，約 90% 的成本由美國企業與消費者承擔，預計關稅成本的增加可能會直接推高產品價格，增加全球通膨壓力。總體而言，法院的裁決雖然在憲法層級限制了總統權力，但並未終結這場由川普發動的貿易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