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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棄之地的肉票危機:美國傳教士救援團「海地黑幫綁架案」

2021/10/18 轉角24小時

海地周末再度傳出重大國際犯罪事件,跨國慈善救援團體「基督教救援部」17人遭到海地...
海地周末再度傳出重大國際犯罪事件,跨國慈善救援團體「基督教救援部」17人遭到海地黑幫綁架,至今下落不明。圖為2020年海地太子港的警民槍戰。 圖/路透社

【2021. 10. 18 海地/美國

神棄之地的肉票危機:美國傳教士救援團「海地黑幫綁架案」

「被神所遺棄的混亂之國...誰還願意救援海地?」我國中美洲的邦交國海地,周末再度傳出重大國際犯罪事件——一隊由美國與加拿大基督教門諾會傳教士所組成的跨國慈善救援團體「基督教救援部」(CAM),16日上午在海地首都太子港教區探訪孤兒院的途中,遭到海地黑幫武力綁架,包括5名兒童在內的17人至今下落不明。根據海地政府與相關犯罪調查組織的判斷,這17名美加傳教士應該是被雄霸太子港東部的犯罪龍頭「400菜雞」(400 Mawozo)給抓走。但自從2021年7月海地時任總理摩伊士(Jovenel Moïse)被外籍傭兵刺殺,8月海地再遭7.2大地震後,整個海地就如「犯罪海嘯」一般被壟罩在暴力肆虐的綁架狂潮。

17名傳教士被黑幫抓走之後,其所屬的基督教救援部也於17日發出「國際求救信」,呼籲美加海三國政府,以及所有中間協調單位能盡速協助救援,希望能盡早確認這17名外籍慈善工作者的下落,並協調所有人的「無傷獲釋」。但截至18日清晨為止,各方都沒有收到犯案黑幫的「贖金索求信」,儘管海地政府強調已透過「中間人」正積極談判,但具體進度與救援行動至今仍無下文。

海地的猖狂幫派犯罪問題,長期原因是海地長年的政治貪腐與政變問題,各大當權政黨為了鞏固自身權力,因此透過貪汙、縱容暴力等手段,自行扶植犯罪社團作為「武裝側翼」。但相關的黑金結構,卻因2010年海地大地震而惡化失控。到了2021年,更因為COVID-19疫情、7月大地震與8月總理神秘遇刺案,而加速了中央政府的失能崩潰。犯罪集團不只一次地綁架外籍神職人員,本就已經暴力失控的海地,也更淪為叢林法則當道的「黑道之國」。

但本回被綁架的被害單位——基督教救援部——在海地發展圈內卻也充滿爭議。儘管它長年援助海地,是國際援助中最有資源實力與長期援助決心的教會團體;但在2019年旗下派赴海地的傳教士,卻也被公開指控「性侵兒童」,嚴重重創了自家長年的積善義舉。

圖為太子港附近的黑幫「G9 Family」。 圖/美聯社
圖為太子港附近的黑幫「G9 Family」。 圖/美聯社

圖為示意圖。兩名海地幫派成員。 圖/美聯社
圖為示意圖。兩名海地幫派成員。 圖/美聯社

引發美洲各國騷動的傳教士海地綁票事件,據報發生在10月16日星期六上午。當時由美國宗教慈善組織「基督教救援部」所派遣的一隊17人援助團,正從海地首都太子港往東出發,欲前往一處國際援助的慈善孤兒院,但一行人的巴士在經過首都東郊、以治安敗壞聞名的克魯瓦德布凱區(Croix-des-Bouquets)時,卻遭大批武裝槍手挾持擄走。

根據基督教救援部於翌日上午發出的全球求救通告:被抓走的17人中,16人為美國籍,1人為加拿大籍;其中,又分為7名成年女性、5名成年男性,與5名未成年兒童。

目前初判這17人是遭地方黑幫擄人勒贖,但直到17日深夜為止,基督教救援部、海地政府與其他地方合作單位,都還沒有接到任何「贖金談判電話」,尚不知這之中是聯繫問題,又或者與海地各界秘密運作中的「地下斡旋」有關。

「我們一起向上帝禱告,祈求指引圓滿落幕的解決之道,並也希望相關政府能全力援助,讓我們的兄弟姊妹能平安回家。」

在聲明稿中,作為事主的基督教救援部如此表示。

傳教士在孤兒院外遭到逮捕的地點。 圖/美聯社
傳教士在孤兒院外遭到逮捕的地點。 圖/美聯社

綜合《華爾街日報》與《美聯社》的說法,以美國俄亥俄州為基金會總部的「基督教救援部」,是以一群美國基督教門諾會艾美許人為主的新教重浸派團體。該組織成立於1981年,在過去數十年內已發展成美國對外援助最有力的教會團體之一——而本回出事的海地,即為基督教救援部長年投入大量人力物資,極為重視的援助之地。

國際慈善機構對海地的援助,主要是從2010年海地大地震後大舉投入。在當年的慘烈震災中,大約有10~33萬名平民喪生,海地全國的基礎建設也接近總崩潰。因此以美國與聯合國為首的國際救援組織,也大舉收容海地難民,並對災後搜救與重建提供了大量物資與長期援助。

然而在本國結構性貪腐嚴重,震災過大的破壞力也造成海地經濟崩潰與大規模傳染病的反覆流行。再加上本國政黨惡鬥與犯罪猖獗的問題也因災後真空而加劇惡化,多重問題所交織的結果,即讓海地陷入了惡性循環的人禍淵藪,除了犯罪黑幫取代政府成為了統治地方的「權力機關」外,更多大地震與極端氣候帶來的強烈颶風侵襲,也讓海地反覆陷入「一夜總崩潰」重建全破滅的無間地獄。

相關問題在2019年的海地政治大騷亂中,一度因為嚴重的無政府危機,引發國際援助組織的集體撤退潮。像是長年投入的基督教救援部就一度因此「暫停派遣傳教士」,雖然相關援助計畫已於2020年逐步重啟,但隨之爆發的COVID-19全球疫情危機,卻也癱瘓了國際資源對於海地的即時救濟——特別是2021年夏季的又一場大地震與摩伊士總理刺殺案,更讓海地情勢更陷危急。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雖然海地的狀況在夏季之後直墜谷底,但由於疫苗接種的保護,歐美各大援助國的疫情卻已明顯降緩。因此在同一時間內,各方援助組織也重新集結資源,希望能在關鍵時刻搶進海地,以穩定底層民眾的需求。

這一方面是因為在摩伊士遇刺後,再陷嚴重政爭的海地,目前正在談判「盡速重啟大選」;二方面也是因為海地崩潰性的局勢,已從秋天引發一波又一波的海地難民潮,大舉往美國邊境湧進,因此援助組織的此刻出手,不僅能起到救人於水火的關鍵作用,其針對海地難民源頭出手對策,也更能配合並得到美國政府的支援與鼓勵。

以基督教救援部為例,在海地大地震之後,該單位就不斷安排新一批傳教士與資源出發至海地。但因為過去「援助暫停」太久的斷層關係,許多傳教士家庭才剛來幾個星期,在16日被綁票的17人中,甚至有24小時前才剛剛落地赴任的「新同事」。因此在出事之後,海地境內的其他國際組織也向《紐約時報》私下表示:

「這批傳教士可能離開太久,離在地現實有點脫節,這才會冒失地把載滿外國人的大巴,直接開進『黑幫禁地』克魯瓦德布凱區。」

根據海地政府與海地犯罪觀察機構的初判說法:綁架美加傳教士的武裝犯罪組織,應該就是屢屢犯下大規模綁架案,今年春天才綁架天主教教會7名神職人員的地方黑幫龍頭「400菜雞」。

海地SWAT。 圖/美聯社
海地SWAT。 圖/美聯社

「400菜雞」的原文是 海地克里奧爾語,根據《華盛頓郵報》的解釋:其原本的意思也可粗略翻譯為400凡夫或400莽漢,大意是指無社會經驗、智識平凡又粗暴的魯鈍男子。其過去是活躍於首都東部的地方黑幫,但在2010年海地大地震後卻趁勢崛起,並壟斷了海地通往東部鄰國多明尼加的陸路交通,以收取貨物保護費與強盜打劫行動而快速變強。

事實上,2010年的海地大地震也被認為是海地黑幫問題的「爆發性膨脹元年」,因為在震災過後的資源匱乏與中央救災失能,都讓地方的幫派組織得趁虛而入,插手社區重建與資源分配而成為新的地方權力中樞。對於海地百姓而言,「犯罪幫派」遠比中央政府來得更有效率,但隨之而來的地盤爭搶與派系殺伐,卻也讓海地墮入了犯罪地獄。

其中,以400菜雞為主的城郊幫派,在2019年的海地政治騷亂中更趁隙茁壯,在其幫派首腦威爾遜.喬瑟夫(Wilson Joseph)的率領下,400菜雞一方面從當權政黨中抽取「打手保護費」,提供政治暗殺與動員暴動的地下服務;另一方面,喬瑟夫也開始策畫一系列的「大規模綁架勒贖行動」,以隨機、無差別的濫捕方式,結合集體性侵、虐殺撕票並公開上傳殺戮影片為恫嚇威脅,開始加強版的犯罪營利。

根據《美聯社》的解釋,400菜雞的「綁票產業鏈」不僅針對當權富豪與外國資產階級,鎖定對象更是集中在一般的中產階級——以醫生、教師與神職人員最為「熱門」——但綁架行動並沒有精準的篩選鎖定,主要是以地域為分,能抓就抓、想抓就抓,只要能作為勒贖對象或作為殺人逞凶示威之用,連底層貧民也都一概不放過。

2010年的海地大地震也被認為是海地黑幫問題的「爆發性膨脹元年」,因為在震災過後...
2010年的海地大地震也被認為是海地黑幫問題的「爆發性膨脹元年」,因為在震災過後的資源匱乏與中央救災失能,都讓地方的幫派組織得趁虛而入,插手社區重建與資源分配而成為新的地方權力中樞。 圖/美聯社

400菜雞最引人關注的勒贖犯罪,即是2021年4月,綁架10名梵諦岡派遣的外籍天主教神職人員(5名神父、2名修女與3名隨行親屬),並開出了100萬美金的贖金要求。儘管在海地天主教會的「罷工3天抗議」與羅馬教廷的全力施壓下,10名人質在短暫的虐待後皆於一周內平安獲釋,但海地政府透過「地下中間人」的交涉談判,最後不僅沒能逮住涉案罪犯,到底有沒有向黑幫支付百萬贖金?所有涉事單位也都交代不清。

一般來說,海地黑幫綁架犯罪,大多會在24~48小時後「提出贖金條件」,但由於基督教救援部於24小時內就發出「被綁聲明稿」,並引發美國政壇與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因此目前400菜雞仍沒有透過管道,發出任何公開聲明與要脅條件。

「美國必須盡快追蹤到這批罪犯與人質的下落,如果能夠談判我們就該直接談判,但絕不可能支付贖金!但如果形勢所逼不得不為,我們也應該準備好使用『必要武力』,動用美國特警或軍隊直接進入海地解救人質。」

針對傳教士綁票事件,憤怒的美國共和黨眾議員金辛格(Adam Kinzinger),也接受《CNN》專訪時強硬表態。但針對救援交涉,目前負責的美國國務院則仍低調以對,強調相關交涉都在持續進行中,但因為事件敏感又涉及當事人隱私,就此階段還不適合對外說得太多。

除了美國與加拿大政府的強力關切之外,目前臨時接管內閣的海地總理亨利(Ariel Henry),也強調正透過管道了解談判,並將以「所有人質的安全為第一優先」。

基督教救援部的德州總部。 圖/美聯社
基督教救援部的德州總部。 圖/美聯社

《華盛頓郵報》的表示,在摩伊士總理遇刺之後,掌控首都東區的400菜雞有更顯猖狂之姿。自今年6月以來,海地境內的已知大規模綁架事件,約有80%為400菜雞所為。在各種擄人勒贖的過程中,黑幫組織對肉票的凌虐、性侵與暴力手段也時有所聞,其只在意儘可能把「贖金利潤最大化」,完全不顧慮江湖道義也不曾放過底層貧民。

但如果海地的危機狀況眾人皆知,以基督教救援部為主的慈善團體,又為何非得搶在混亂時刻冒險登陸呢?對此《紐約時報》則有不同版本的「現實解釋」,其一原因為教會的救世奉獻精神,其二則是因為海地援助行動是美國慈善產業鏈「募款範例」的典型看板。

《紐約時報》表示,自從2010年大地震之後,海地就一直是美國民間慈善援助的「公益看板」,這一方面是因為海地所遭遇的極端絕境真的過於悽慘,但二方面則是因為海地的地理條件「離美國比較近」,在物資調度與派遣「短期志工」的互動與宣傳活動上,也比起其他「告急險地」更為容易且有彈性。

相關從業者對《紐》表示,大部分民間援助組織派遣的「救援志工」,到海地多以體驗營的方式經營,「許多志工只來海地兩個禮拜,拿到履歷後就完成任務,打道回府永不再來...但基督教救援部的態度不一樣,他們過往確實會留在現地很久,組織每年募到4~500萬美金的援助專款,也是民間援助組織裡最有資源實力與決心的一群。」

俯瞰太子港。 圖/路透社
俯瞰太子港。 圖/路透社

然而基督教救援部在海地的深度投入,卻也與WHO、樂施會、無國界醫生、聯合國維和部隊與聯合國食糧署一樣,近年在海地因援助權力而陷入性暴力醜聞——根據《華爾街日報》的說法,在2019年暫停海地援助之前,基督教救援部也曾被踢爆「傳教士性侵海地兒童」的嚴重犯罪。

根據組織的說法,這名犯下駭人罪行的傳教士馬斯特(Jeriah Mast),在遭被害舉發並由海地檢警立案調查前夕,就緊急逃回美國本土「避難」。但隨後在組織自清門戶的調查後,該名傳教士也坦承自己「在海地一邊人道援助,一邊性侵兒童」而遭到法辦開除。

報導表示,代表教會出國的馬斯特其實是性侵兒童的慣犯,他隨後也因為其他涉及在美國本土性侵兒童的案件,而遭美國法院定罪判刑。而針對海地援助性侵案,基督教救援部則在2020年5月與海地受害者們達成「庭外和解」,並付出了未公開的不明賠償款。

但至始至終,組織與被告當事人都沒有直接因為在海地的性犯罪事件而付出刑事代價,全案此後成為了援助行動難以抹滅的汙點,並因10月16日的綁架事件,重新一次被美國新聞連帶提起,形塑出一幅既現實又複雜且殘酷的海地警世錄。

圖為2010年海地大地震。 圖/美聯社
圖為2010年海地大地震。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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