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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操場埋屍案」改編的電影...哪裡有問題?

2021/08/13 轉角24小時

曾經引發中國社會震撼的「操場埋屍案」——湖南省中學教師鄧世平在2019年被發現遭...
曾經引發中國社會震撼的「操場埋屍案」——湖南省中學教師鄧世平在2019年被發現遭人殺害後,屍體被埋入學校操場——一時極為轟動。但本應平息落幕的血案,今年8月又因可能被改編為電影再掀波瀾。圖為事發中學新晃一中。 圖/央視

【2021. 8. 14 中國

中國「操場埋屍案」改編的電影...哪裡有問題?

「社會慘劇改編電影,是警世良言還是吃人血饅頭?」曾經引發中國社會震撼的「操場埋屍案」,一名湖南省的中學教師鄧世平,2003年在校園操場修建工程擔任監工,卻無故突然失蹤。消失多年的鄧世平,在2019年被發現原來是遭人殺害後,屍體被埋入學校操場,全案涉及校園與黑幫利益糾葛、包庇隱匿案情和政府的掃黑政策等多重糾葛,一時極為轟動。但本應平息落幕的血案,今年8月又再掀波瀾,中國片商準備將案件改編成電影《操場》,卻引起家屬的強烈抗議,控訴籌拍計畫完全沒有取得家屬授權。當年的埋屍慘案究竟發生什麼事?翻拍改編為影視作品的過程,又有哪些爭議問題?

中國「操場埋屍案」發生於2003年,湖南省懷化市的一所中學「新晃一中」。2003年1月22日,新晃一中教師鄧世平,原本正擔任學校田徑場改建工程的監工,卻在監工時無故失蹤,沒多久由其家人向警方報案,卻遲遲多年找不到線索,鄧世平也自此下落不明。全案過了16年之久,於2019年才終於水落石出——原來鄧世平是遭人殺害,屍體被埋入學校操場底下,直到2019年6月20日才被挖掘出來,確定死者的身分。

全案後來調查終結、也將真兇繩之以法,原本應該已經落幕的案情,近期卻又因為「改編電影」的消息,引發是否應該由死者家屬授權才能拍攝、改編新聞事件應該如何拿捏尺度與倫理界線等爭議。類似的事件,台灣也曾在2020年改編自真實社會性侵事件的電影《無聲》,有過事件原型改編的一系列爭議。電影創作自由和涉及當事人的倫理界線處理,也是中國當前最為延燒的話題之一。

消失多年的鄧世平(右),在2019年被發現原來是遭人殺害後,屍體被埋入學校操場,...
消失多年的鄧世平(右),在2019年被發現原來是遭人殺害後,屍體被埋入學校操場,全案涉及校園與黑幫利益糾葛、包庇隱匿案情和政府的掃黑政策等多重糾葛,一時極為轟動。 圖/央視

 圖/《操場》海報
圖/《操場》海報

鄧世平任教的新晃一中,當時預計在後山修建一個400公尺跑道的田徑場,按照程序校方也公開對外發標,但是競標工程專案的結果,卻是由欠缺工程經驗的杜少平,以80萬人民幣的價格拿下,進而引起了學校標工程公平性的質疑。杜少平原本只是一個普通工人,過去擔任過技工、車工、售貨員等,完全沒有相關的工程經驗或實力來包攬操場工程,然而杜少平可以順利得標的關鍵就在他的舅舅——黃炳松——正是新晃一中的校長,因此表面上看似合乎程序的競標過程,實際上卻是暗箱操作。

而工程開始後,黃炳松也找來了過去有工程經驗且負責任的鄧世平擔任操場工程的監工,但可能沒料到,這讓鄧世平後來與頻頻偷工減料、偷偷修改合約的杜少平發生極大矛盾。

根據《新京報》回到學校現場的報導,當時修建操場工程浩大,除了需要炸平山坡、填平爛泥,也需要修建俗稱「防護坡」的堡坎,確保在通往操場的路上不會有石頭掉落。但關鍵在於杜少平前一天方才砌好的堡坎,在一場大雨後就全部坍塌。此外,原本杜少平承攬的招標合約是80萬,但鄧世平也發現工程都還沒完工之際,杜少平居然就已經收到了140萬的工程款。

圖為示意圖,鄧世平任教的新晃一中,當時預計在後山修建一個400公尺跑道的田徑場,...
圖為示意圖,鄧世平任教的新晃一中,當時預計在後山修建一個400公尺跑道的田徑場,按照程序校方也公開對外發標,但是競標工程專案的結果,卻是由欠缺工程經驗的杜少平拿下。 圖/中新社

圖為新晃一中校門口。 圖/維基共享
圖為新晃一中校門口。 圖/維基共享

在發生種種劣質工程、不合理事件之後,鄧世平據悉也直接明了地告訴杜少平:

「等工程結束,我就去舉報你的豆腐渣工程!」

不巧的是,教育局當時也真的收到了一封操場工程的舉報信,外界也將矛頭指向了鄧世平。但就在舉報事件發生沒多久,鄧世平也在春節前夕——2003年1月22日——失蹤了。心急如焚的家人當時把全校都找遍了,但都沒有鄧世平的下落,而就算告到警察局也不了了之,但家屬心中始終有仍未解開的疑惑:就在鄧世平失踪的晚上,為何已經兩個月沒有動土的挖掘機會開始作業?施工人員甚至還冒雨填平操場上的大坑洞?

但警局最終依然將鄧世平案定性為失踪案件,不予立案。

就在舉報事件發生沒多久,鄧世平也在春節前夕——2003年1月22日——失蹤了,圖...
就在舉報事件發生沒多久,鄧世平也在春節前夕——2003年1月22日——失蹤了,圖為鄧世平女兒。 圖/央視

不過,這一個被擱置16年的案件,最後在2019年因由中共展開的「掃黑除惡」專項而漸漸浮出水面。鄧世平的女兒鄧雪(化名,又名鄧玲)當時向進駐到湖南的掃黑除惡督導組寫了一封舉報信,讓全案重新展開調查。因為懷疑鄧世平就被埋在操場之下,當時警方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挖開操場,最終在2019年6月20日挖到一具人體遺骸,經DNA證實正是遇害的鄧世平,鄧雪也難掩激動:

「爸爸,我來接你出來吧!」

於是,埋藏在鄧世平案身後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被暗殺的經過也隨之曝光。當時,被視為擋人財路的鄧世平頻頻與杜少平發生矛盾,杜少平隨後與手下商議殺害鄧世平。根據《澎湃新聞》的還原報導,杜少平以迷藥混入飲料,待鄧世平喝下昏迷後,便以錘子擊打其頭部致其重傷,最後再將鄧世平丟入操場內的坑洞,再將之連夜填平。

事件揭發後引發中國社會震驚,這起案件又如何遭官官相護,層層掩埋?

事件揭發後引發中國社會震驚,這起案件又如何遭官官相護,層層掩埋?圖為新晃一中操場...
事件揭發後引發中國社會震驚,這起案件又如何遭官官相護,層層掩埋?圖為新晃一中操場。 圖/央視

事實上,犯案後的杜少平請求舅舅黃炳松協助,黃炳松於是找上、並賄賂自己的學生——時任新晃縣公安軍政委楊軍。楊軍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故意隱瞞證據——隱瞞血跡、忽略挖掘機異常作業、忽略鄧世平與杜少平的矛盾關係等——讓全案以「失蹤」方向去調查。甚至,為了隱瞞案件,杜少平和黃炳松也聯手以送錢賄賂、請客、請民警嫖妓等手段,透過層層關係和收買所有相關單位,壓下案件。

也因此,在往後的16年間,在地實力龐大、人脈關係極佳的黃炳松和杜少平也依然如常生活。甚至,杜少平的團伙成員姚才林還透漏與杜少平之間的「稀鬆玩笑」對話

「我說,很多人都講鄧老師(鄧世平)是你搞死的。」

「怎麼可能?即使鄧世平真的埋在操場下面,公安也不可能找出來。退一萬步說,要翻這個操場的話,起碼要很多錢啊!」

然而,在鄧世平的遺體重見天日後,事件也終於水落石出,涉嫌隱瞞操場埋屍案涉及19名橫跨省、市、縣三級的公職人員,在2020年皆被依法處理,而其中主要的三名人物:楊軍與黃炳松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杜少平則因故意殺人罪被判死刑。

圖為新晃一中操場。 圖/央視
圖為新晃一中操場。 圖/央視

「沒想到多年前的傷痛,卻因為電影這檔事又勾起....」本應該結案、風波平息的操場埋屍案,卻在今年2021年8月,因為一張電影海報而又掀起軒然大波。8月10日,中國社群流傳一份名為《操場》的電影海報,畫面是暗夜中打著大燈的田徑場,暗處還有倒下的人影、與埋頭像是挖掘的倒影,海報副標題寫著:

「埋藏了16年的驚天血案...  電影《操場》掃黑除惡 一『挖』到底。」

無論是海報的畫面元素,或是文字中出現的關鍵詞如「操場」、「16年」、「掃黑除惡」或「挖」等,都明顯讓人直接聯想到2003年的操場埋屍案。原本看似單純的社會案件改編電影,沒想到被害人鄧世平的女兒鄧雪等家屬,公開表示強烈的不滿,控訴製片團隊事先沒有和家屬聯繫溝通,就逕自將案情改編成電影,主張「死者家屬並沒有授權給片商」而在中國掀起極大的爭議。

根據鄧雪的說法,她也是看到海報之後才知道原來鄧世平案被改編成了電影。她向《紅星新聞》表示,《操場》團隊沒有聯繫過家屬、更沒有取得家屬的授權,擔憂會有「被胡亂改編」,可能傷害到當事人或家屬的名譽,已經委託律師接手處理可能涉及侵權的相關事宜。

 圖/中國國家電影局
圖/中國國家電影局

劇組方面也坦白承認,《操場》一片確實就是改編2003年的操場埋屍案,但針對家屬授權一事,導演戴曉晨則表示「並不知情有無授權」。不過實際上《操場》根本還沒開拍,目前僅只有完成劇本、還在選角階段,預計今年10月才正式在浙江開鏡,預計年底殺青。而其他相關細節,劇組則以保密為由,不便對外透露。

查詢中國國家電影局的相關資料,可以發現《操場》早已在2020年過審核准拍攝(案號為影劇備字2020第1886號),負責單位是「浙江漫光年影業有限公司」。而其送審的故事綱要寫著:

「新光縣第一中學操場改擴建工程監理董一民老師,拒絕豆腐渣工程的合格驗收,被包工頭杜立青及其同伙殺害並埋屍操場下。在中央督導組領導下,公安部門一舉打掉了以杜立青為首的涉黑涉惡犯罪團伙,給社會一個公平交代。」

就送審資料來看,其情節的確與事件原型幾乎如出一轍,僅只有當事人姓名的替換而已。但從文字側重的「公安部門」來看,其實也是符合中國主旋律標準、響應中國掃黑除惡政策的作品,這也是近幾年除了「戰狼」類型的劇作外,影視圈特別熱門的類型之一;雖然社會犯罪的題材容易踩到官方敏感紅線,但若是改為強調公安警察如何掃蕩、法制如何清明的基調(且執法人員不可以是反派、也不能犯罪),則過審機會大幅提升。

像是今年8月份才上檔、孫紅雷主演的電視劇《掃黑風暴》,就是由官方配合提供許多案情做為素材,講述掃黑除惡行動的一系列故事。值得留意的是,《掃黑風暴》就改編了著名的孫小果案,而操場埋屍案也同樣改編入戲,只是在《掃黑風暴》裡場景並不是發生在校園田徑場,而是埋屍於荒野。

示意圖。 圖/中新社
示意圖。 圖/中新社

《掃黑風暴》也將操場埋屍案同樣改編入戲,只是在《掃黑風暴》裡場景並不是發生在校園...
《掃黑風暴》也將操場埋屍案同樣改編入戲,只是在《掃黑風暴》裡場景並不是發生在校園田徑場,而是埋屍於荒野。 圖/央視

根據鄧雪及家屬的說法,其實自從案情調查水落石出後,就曾經有電影或電視劇的片商來詢問接洽過改編的可能、或是來向當事人取材案情的第一手資料。不過鄧雪表示,絕大多數的案子最後都不了了之——這種落空其實也是影視圈的家常便飯,不過家屬似乎本來也沒有積極配合的想法,鄧雪更是向中國網路媒體《封面新聞》表示,因為害怕會勾起悲傷回憶,所以都已經不太看相關類型的影劇作品。

「不太想聊電影改編的事情,不是每一部改編電影都會像《我不是藥神》拍得那麼好,也不想提過去的事情。」

不過掀起爭議的是,劇組的改編到底是否應該要取得家屬授權?就中國的相關法律來說,實際上並沒有這個義務。而《掃黑風暴》的播出,先前也炒作過「是操場埋屍案首度改編」,同樣沒有取得所謂的家屬授權。鄧雪委託的代理律師則表示,可能的爭議在於改編後會否不符合事實、進而損害家屬名譽、造成社會誤解,律師認為在倫理上應該先和家屬充分溝通。

只是這些擔憂目前都還沒有成真,在《操場》連選角都還沒有開始,但已掀起社會輿論的現下,劇組會不會轉向去尋求家屬授權尚不得而知,鄧雪也僅透過媒體表示:「最起碼的要求,是內容實事求是就行了。」

該不該取得授權,中國社群的討論也是頗為兩極。有人痛批劇組「消費死人財、吃人血饅頭」,但也有人指出「屬於社會公評之事,不需樣樣都要家屬同意」,只是因為同情被害者家屬的遭遇,多半仍以支持者為多,呼籲劇組應該給予當事人一定的尊重。

不過掀起爭議的是,劇組的改編到底是否應該要取得家屬授權?就中國的相關法律來說,實...
不過掀起爭議的是,劇組的改編到底是否應該要取得家屬授權?就中國的相關法律來說,實際上並沒有這個義務。該不該取得授權,中國社群的討論也是頗為兩極。 圖/擷取自中新網/新晃一中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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