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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賭前途的十字路口:無懼鎮壓恫嚇...泰國學運展開「流水之戰」

2020/10/16 轉角24小時

數萬名泰國示威者15日下午無視大批軍警封鎖的集會禁令,以壓倒性的人海優勢,徹底填...
數萬名泰國示威者15日下午無視大批軍警封鎖的集會禁令,以壓倒性的人海優勢,徹底填滿了曼谷最熱鬧繁華的叻巴頌十字路口(Ratchaprasong)。 圖/法新社

【2020. 10. 16 泰國

萬人賭前途的十字路口:無懼鎮壓恫嚇...泰國學運展開「流水之戰」

「新世代的泰國人...你們惹不起!」為了壓制街頭民主運動壓力而對首都曼谷頒布「緊急狀態」的泰國政府,再度遭遇民心重創。為了聲援被捕的民運領袖與繼續民主抗爭,數萬名泰國示威者15日下午無視大批軍警封鎖的集會禁令,以壓倒性的人海優勢,徹底填滿了曼谷最熱鬧繁華的叻巴頌十字路口(Ratchaprasong)。儘管在緊急狀態的搜捕下,多名運動領袖已遭警方逮捕、甚至故意被送到遠離曼谷的泰北清邁監獄,但在「大台缺席」的狀態下,接棒同伴與上萬示威者,仍在冷靜中迴避了軍警的清場鎮壓,並與眾人約定「為了解救獄中的朋友...明天、後天、每天我們都會繼續重返上街」。然而面對團結收攏的青年抗爭,泰國皇家警察與陸軍仍不斷朝首都增派兵力,除了持續放出「軍方不排除再度戒嚴接管」的事變風聲,警方發言人也高調恫嚇:「年輕人真不懂事...父母知道你們上街會『輸掉人生前程』嗎!」

▌延伸閱讀:〈泰國學運群像:民主幕後...抗爭關鍵的「廁所大師」

泰國2020年的民主化示威,是從今年7月開始快速延燒。抗爭的火苗原本只在幾間大學裡流傳,卻因首相帕拉育與泰國王室的傲慢回應與逮捕鎮壓而急遽增溫,進而衍生成前所未有的社會力量。其運動的三大基本主張為「停止侵害人民、重新起草新憲法、解散國會」,核心宗旨為反對軍人首相帕拉育透過「泰王王權擴張」來勾結專政,但最直接也最被街頭廣泛接受的眼前訴求則是:「即刻釋放學運政治犯!帕拉育馬上下台!」

一系列的抗爭,在10月份進入高潮,一方面是因為泰國的1973年學運、1976年法政大學大屠殺...等泰國軍隊血腥鎮壓民主運動的往事,都以10月為流血忌日;二方面也是在武漢肺炎疫情中,一直留在德國巴伐利亞邦豪宅避禍的泰王拉瑪十世,10月份也才因傳統的佛教節日與王室募款儀式「供僧衣節」,而帶著一級王族眾返國。因此從10月初開始,街頭的運動氣氛就已快速收攏,眾人也都共識決議:「要在2020年10月進入『世代攤牌』。」

然而相關政治行動,不僅遭到泰國政府的追捕與鎮壓。10月15日清晨4點,首相帕拉育更是震驚四方地宣布「首都曼谷已進入『嚴重的緊急狀態』」——此一命令,不僅嚴禁5人以上的公開集會,更授權軍方上街「支援警察鎮壓」,同時軍警也能在無拘票、無罪證與無具體指控狀態下直接逮捕「可疑人士」7至30天。

面對團結收攏的青年抗爭,泰國皇家警察與陸軍仍不斷朝首都增派兵力。 圖/法新社
面對團結收攏的青年抗爭,泰國皇家警察與陸軍仍不斷朝首都增派兵力。 圖/法新社

15日的曼谷緊急狀態,不僅被外界解讀為帕拉育的「鎮壓預告」,也是2014年泰國軍事政變(帕拉育將軍奪權)以來的最糟狀況。然而對於軍方手段早有預期的學運領袖們,卻仍保持了高度冷靜,並在鎮暴警察的集結之前,迅速且俐落地在15日清晨撤離了包圍首相官邸的上千示威者。然而大多數抗爭者雖然平安返家,但像是「律師阿農」(Anon Nampa)、「『企鵝』巴利」(Parit Chiwarak)、「法政大學的帕努莎亞」(Panusaya Sithijirawattanakul)...等多名高知名度的抗爭領袖,卻都在周四清晨被警察逮捕。

以律師阿農為例,泰國警方先是指控他違反「曼谷緊急狀態的限聚令」,接著又控訴他在8月份「煽惑非法集會」,之後就又不經正常司法程序,強行把他送入了泰國北方、離曼谷600公里遠的清邁監獄,故意遠離聲援的街頭群眾,並拒絕律師與家屬的探視權利。

一開始,泰國政府以為發出緊急狀態並增派軍警,就能最大程度地打擊示威者的士氣;不料,自15日下午開始,成千上萬的泰國民眾,卻自發性地湧入曼谷市中心,並以「約定的拉差巴頌十字路口」為集會地點,極其罕見且堅決地走上街頭。

國賊下台!」、「警察不要當為暴政服務的稅金小偷!

類似的抗爭口號與「三指抗爭手勢」(呼應三大基本訴求,引用自電影《飢餓遊戲》的反抗標幟),就這樣撼動了整個曼谷市區;社群網路上,「#泰國正在發生什麼事」以及各種語言的聲援包文宣,也一度成為全球社群網路的頭號熱門關鍵字。

帕拉育辭職!馬上釋放我們的夥伴!

自15日下午開始,成千上萬的泰國民眾,卻自發性地湧入曼谷市中心,並以「約定的拉差...
自15日下午開始,成千上萬的泰國民眾,卻自發性地湧入曼谷市中心,並以「約定的拉差巴頌十字路口」為集會地點,極其罕見且堅決地走上街頭。 圖/法新社

「國賊下台!」、「警察不要當為暴政服務的稅金小偷!」 圖/路透社
「國賊下台!」、「警察不要當為暴政服務的稅金小偷!」 圖/路透社

拉差巴頌十字路口的抗爭,迅速引起了國際主流媒體的關注與報導,這也讓泰國示威者的街頭士氣,來到了半年抗爭以來的最高潮之一。根據泰國警方的官方估計,拉差巴頌十字路口的「非法聚集者」大約在1萬人上下;但在社群網路上不斷出現的空拍影片與外媒記者從路口天橋的俯瞰照片,大多認為上街的示威人流「絕對遠超萬人數倍都不止」。

在人潮聚集的過程中,部份「示威衝組」也從下午開始挺進拉差巴頌十字路口,並以群眾推擠的方式與警察發生肢體對抗,成功以壓倒性人數「推開封鎖線」,為晚間數萬人的增援拉開了集會空間。但與此同時,面對示威者的優勢人數,待命鎮壓的泰國警方雖然「暫時按兵不動」,但朝首都開進的增援數量卻仍持續增加,皇家警察的發言人亦於15日晚間重申了政府警告,威脅「所有違法上街者都會被逮捕」:

「警方要特別警告那些『年輕人』與學生團體——你們大概不知道、或沒有想過自己上街的理由與後果,只是盲目被煽動鬧事——但大家要知道,曼谷已進入『緊急狀況』、是非常時期。因此你們的非法行為小則罰款,大則面臨牢獄之災...政府下了命令就該遵守...不然留下前科紀錄,影響未來的就業、人生規畫與發展,後悔莫及的都是你們!」

泰國軍警在大舉出動的同時,關於「軍隊鎮壓」甚至「帕拉育不排除再發動軍隊接管...重回軍政府」的坊間謠言與風聲,也隨著緊張局勢而不斷高漲。儘管大部份的媒體與政治輿論都認為,泰國目前暫時沒有「軍事政變」的理性風險,因為這恐會讓疫情蕭條中的泰國經濟雪上加霜、陷入更嚴重的投資崩潰;但當學運力量因為一次又一次的打擊而更發團結之際,除了自請下台解散國會外,盡失民心的帕拉育,似乎也沒有更多意願與社會和解。

「警方要特別警告那些『年輕人』與學生團體...留下前科紀錄,影響未來的就業、人生...
「警方要特別警告那些『年輕人』與學生團體...留下前科紀錄,影響未來的就業、人生規畫與發展,後悔莫及的都是你們!」 圖/美聯社

但另一方面,如同1973與1976的血腥教訓一樣,2020年走上街頭的泰國學運也充分從歷史中學到了「暴力鎮壓」之後,必定有更殘酷失控的極權迫害隨之而來。因此儘管街頭士氣越發高漲,抗爭人數也一次比一次更為強大,但在拉差巴頌十字路口的抗爭之夜,留在現場大聲喊話的民運代表,一方面呼籲眾人保持冷靜,令一方面也嚴正地警告帕拉育政府:

今晚若鎮壓,十個訴求剩一個...不改革?就革命!

「今晚的抗爭,就到10點鐘聲為止,對面的警察不要衝動,時間到了大家就會一齊離開。大家一起走,沒有人會被拋下,但明天下午...我們會再度回來、一直回來,大家上街不見不散!」於是,15日的歷史性集會,就在期待、緊張與各種對明天不確定的刺激情緒下和平地退場。但當學運領袖一個一個「被逮捕」與「被消失」的同時,泰國下一步的抗爭又該如何繼續?並儘可能避免暴力收場?學習「無大台」與「Be Water」的態度,也似曾相似地在泰國各界口耳相傳地互相勉勵與討論。

不過當曼谷湧入歷史性示威人潮的同時,千夫所指的首相帕拉育又在忙什麼呢?事實上,同一時間中國外交部長王毅,也正帶著大筆中資的投資訂單與承諾訪問泰國之中,中泰兩國除了討論海軍軍購、大型土木開發投資外,最直接也最受關注的「外交紅利」,則是雙邊正加速談判、預計在2021年1月就能重開陸客團免隔離入泰旅遊的「中泰觀光防疫泡泡」。因此在下達曼谷緊急狀態後,帕拉育15日整天也忙著接待中國外長,沒有進一步對國內政情做出正面回應。

泰國觀光部表示,中國的陸客旅遊是支撐泰國觀光經濟的最重骨幹;儘管自10月20日開始,來自中國的特殊團客就將以特殊旅遊簽證的形式重入泰國渡假,可入境的陸客團仍要自費隔離14天,因此若是兩國的觀光防疫泡泡談判成形,免隔離的中國旅行團也可望重振泰國低迷的觀光景氣,「讓泰國搶在印尼、菲律賓的觀光進口解禁之前,搶得『陸客重返』的救命商機!」

當曼谷湧入歷史性示威人潮的同時,泰國首相帕拉育正與中國外交部長王毅,雙邊正加速談...
當曼谷湧入歷史性示威人潮的同時,泰國首相帕拉育正與中國外交部長王毅,雙邊正加速談判、預計在2021年1月就能重開陸客團免隔離入泰旅遊的「中泰觀光防疫泡泡」。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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