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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錯黨無罪?〈李文亮調查報告〉出爐,中國輿論的傻眼自嘲

2020/03/20 轉角24小時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2020. 3. 20 中國

警察的錯黨無罪?〈李文亮調查報告〉出爐,中國輿論的傻眼自嘲

「還記得李文亮嗎?」最早一批揭發武漢肺炎疫情的「吹哨人」中國醫生李文亮,2月確診病逝後,引發中國網友悲憤聲討平反。抑制不住的輿論裂口,迫使北京在李文亮死後成立調查小組,歷經無聲無息的41天後,終於在19日晚間公布調查報告。但該報告不只與官方先前陳述大致無異,在調查報告的「建議」下,也只有當初讓李文亮簽下「造謠訓誡書」的2名武漢警察,遭到行政處分。避重就輕就此打住的「調查懲處」讓網友傻眼之餘,亦憤怒質疑:「全國上下被遲緩這兩個月的鍋,你就讓警察背?」

針對李文亮醫生揭發中國武漢肺炎疫情的相關爭議,中國國家監委調查組19日晚公布了一份長約3,500字的調查報告。報告全名為〈關於群眾反應的涉及李文亮醫生有關情況調查的通報〉(下稱〈李文亮調查報告〉)。

被視為疫情「吹哨人」的李文亮醫生,生前服務於武漢中心醫院。早在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大爆發以前,李文亮就在2019年12月30日,透過微信外洩有關「類SARS」的瘟疫消息,警告親友小心。不料卻被中國當局打為「造謠者」,並在1月3日遭到武漢公安局「約談」,並迫其簽下反省的訓誡書。

2月6日晚間,李文亮醫生因為確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病逝。被打壓的吹哨人染疫死去,迅速引爆中國輿論悲憤,社群媒體微博亦極為罕見地湧現了聲援平反李文亮,要求網路言論自由的聲音。眼看「輿論維穩」的裂口越來越大,中國當局也自打臉地反將李文亮定調為「英雄」,並在眾聲壓力之下於2月7日宣布:由國家監委成立成立調查小組,前往武漢調查釐清種種爭議。

3月10日,武漢一間醫院。 圖/法新社
3月10日,武漢一間醫院。 圖/法新社

但從2月7日官方高調聲張啟動調查,一直到3月19日公布報告,期間41天調查進度與內容卻幾乎無消無息。只有大批網友自主發起每日在李文亮微博留言寫日記,哀悼並追蹤後續進展。李文亮的微博因此被部分輿論稱作是「中國人的哭牆」,但卻也有網友自嘲:「中國人的互聯網哭牆,哭的是什麼?另外那支調查組失聯很長時間了。」只是報告終於出爐後,等待真相與究責的中國輿論,卻只是等到一份避重就輕的報告。

〈李文亮調查報告〉開頭即先盤列李文亮醫生的基本身分資訊,並特別提及他為「中共黨員」云云。全文中關於李文亮揭發疫情與染疫經過,基本上與過去已知的揭露新聞,並無太大差異,唯提供更多細節。但值得注意的是,關於李文亮之死的懸疑經過,報告再次覆述了官方極為爭議的聲稱過程。

李文亮醫生死去的消息,第一時間首先是在2月6日晚間約22時,由《央視》等官媒證實,「因器官衰竭而心跳停止,享年34歲」,並隨即在微博引爆大量網友的悲憤情緒。

弔詭的是,輿論炸開後的一個小時後,各大官媒卻又改口聲稱「醫院已插上葉克膜,李文亮醫生仍在急救中」。「死而復生」的反覆說法,讓大批網友質疑只是官方為了安撫輿論,這才裝模作樣地「搶救死人」。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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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日公開的〈李文亮調查報告〉中,調查小組再次聲稱李文亮醫生在「2月7日不幸去世」:

「(6日)21時30分,上體外心肺復甦儀,輔助持續胸外心臟按壓,繼續進行心肺復甦搶救,必給予積極的藥物復甦。22時40許,使用醫院從武漢亞心醫院借來的ECMO(體外膜肺氧合機,俗稱「人工肺」)對李文亮醫生進行治療。」

「經武漢市衛健委協調,北京協和醫院專家感到搶救現場。2月7日凌晨2點58分,李文亮醫生心電圖呈直線反應,宣告臨床死亡。3時48分,醫院發布了李文亮醫生去世的消息。」

但全文卻並未針對6日深夜李文亮「死亡快訊」的爭議與質疑,給予進一步解釋——當時若還在搶救李文亮,為何各大官媒紛紛「自走放砲」大幅報導李文亮死亡?官方陳述的傻眼反轉,期間溝通出了什麼問題?種種疑惑仍未能得到任何解答。報告僅拉出了搶救團隊的醫生(但並未具名),轉述他當時的搶救心聲表示:「李文亮醫生是我們的同事,又很年輕,我們不希望他走,只要有一點希望我們就不願放棄,當時沒有想其他任何因素,就是想救活他,所以搶救了很長時間。」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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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針對李文亮揭發疫情,卻反而被迫簽下思過訓誡書,調查小組則是在報告中「建議議湖北省武漢市監察機關對此事進行監督糾正,督促公安機關撤銷訓誡書並追究有關人員責任」;武漢市公安局亦隨即在周四晚間,透過微博公告相關人員懲處。

當時負責執行筆錄與訓誡書簽署任務的中南路派出所胡姓警察,被依「違規出具訓誡書」,處以行政警告處分;該派出所楊姓副所長,則因「安排民警對李文亮訓誡,適用法律錯誤,存在執法過錯,對民警執法工作監督管理不力,工作失職」,遭懲處行政記過處分。

然而武漢市公安局的懲處依據,頗為模糊;中國國家監委的報告中,也頗為矛盾地提到了武漢市公安機關是「依據傳染病防治、治安管理等法律法規,以及市衛健委的情況通報,對在網上出現的轉發、發布SARS等傳染病信息(中國用語,意為訊息)情況進行了調查處置」。但既然如此,中南路派出所的處置,於法於規的「適用錯誤、違規出具」,又是怎麼一回事?亦沒有詳加說明。

3月10日,習近平前往武漢探視。 圖/新華社
3月10日,習近平前往武漢探視。 圖/新華社

「敢問那又是誰安排派出所副所長楊力去幹這是的呢?」針對李文亮事件的報告與懲處結果出爐後,許多中國網友失望傻眼,亦憤慨不平地質疑,等了一個月的真相調查,終究還是抓基層替死鬼草草收尾:

「你要不要臉了?疫情剛出現的時候把鍋甩給下面醫生,現在把鍋甩給下面幹警(中國用語,指:政法單位的幹部與警察)。這種結果的授意者是誰?一個幹警還是一個副所長?全國上下被遲緩的這兩個月的鍋,你讓一個幹警背?...湖北F4呢?為什麼總讓老百姓當替死鬼?武漢公安局領導不應該下台嗎?」

警察扛責的結果,讓許多中國網友比擬為李文亮醫生的另一種翻版。同時亦有人質疑,「八君子」(揭發疫情的8名中國醫生)中只有李文亮最終被平反、甚至被官方拿來當作英雄標牌,但「其餘7個人呢?不需要道歉平反?」

對於種種疑惑,負責調查報告的中國國家監委,19日晚間反倒透過中共官媒《新華社》專訪,一方面強調「調查組把客觀准確還原事實真相,不遮遮掩掩、不袒護包庇作為重要任務」;另一方面補充回應:

「李文亮醫生在微信群中發布信息沒有擾亂公共秩序的主觀故意...,但在有關部門和專家尚未對不明原因肺炎作出明確診斷、對疫情還沒有準確認識的情況下,他沒有對信息進行核實就轉發了,信息部分內容與當時實際情況不完全相符。」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同時,中國國家監委表示政府已向李文亮家屬核發一次性工傷死亡與喪葬補助,並已於3月初表彰包含李文亮在內的「防疫先進」。一方面再次定調北京對李文亮的平反論調,同時也亦有所指地砲轟:

「一些敵對勢力為了攻擊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府,給李文亮醫生貼上了對抗體制的『英雄』『覺醒者』等標籤...李文亮是共產黨員,不是所謂的『反體制人物』。那些別有用心的勢力想煽風點火、蠱惑人心、挑動社會情緒,注定不會得逞。」

微妙的是《BBC》亦指出,李文亮醫生調查報告出爐的時機點,正好打在中國官方旗鼓張揚地宣稱「中國19日本土新增病例『歸零』」之時。

儘管中國本土疫情,在北京宣稱下看似在春分時候,終於要迎來春暖花開的曙光,但在中國疫情與通報遭國際質疑不透明之下,病毒擴散的控制實況,仍有待觀察與驗證,李文亮醫生事件背後的官僚操作,恐怕仍是迷霧重重。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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