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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首都戒嚴:從捷運漲價到軍隊開火的地獄路,已知8死1,500人被捕

2019/10/21 轉角24小時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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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10. 21 智利】

智利首都戒嚴:從捷運漲價到軍隊開火的地獄路,已知8死1,500人被捕

「誰是暴徒?誰是暴政!」因抗議首都捷運不斷漲價,引爆全國性反政府示威的南美大國智利,自18日起首都聖地牙哥大區不僅進入「緊急狀態」,總統皮涅拉(Sebastián Piñera)更下令8,000名實彈軍隊進駐首都「軍事接管」,甚至頒布32年來第一次、自前獨裁者皮諾契特(Augusto Pinochet)以後就沒人再敢啟用的「宵禁令」,迫使首都圈進入實質戒嚴狀態——皮涅拉政府表示,捷運漲價政策目前已緊急取消,街上卻仍有大批「暴民」持續破壞與劫掠,指控示威者已失去了行動正當性,甚至還縱火害死多名無辜市民;但政府同時也坦承,軍隊確實已在街上「實彈開火」,網路上更流傳著軍隊疑似打死人、卻與示威團體爭奪遺體的影片——直到21日清晨為止,宵禁進入第二夜的智利,已知至少8人死亡、1,500人被捕,但究竟誰是兇手?誰該為社會動亂負上最大責任?憤怒的智利群眾也不斷向世界怒吼,強調捷運票價「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場引爆智利的「捷運票價大戰」,事件開頭於今年10月初。當時,智利首都的聖地牙哥捷運局以「國際油價漲價」、「營運成本增加」、「線路擴建與設備更新」為由,宣布調漲捷運的尖峰時刻票價3.3%——消息一出,智利的學生團體、勞工團體群起抗議,並自10月中旬起,不斷針對各線捷運發動佔領示威。

智利政府主張,聖地牙哥捷運是南美洲最先進、最穩定的捷運系統。但為了維持出色的服務表現,合理的漲價與使用者收費,應該非常合理的安排;同時,本回的票價調漲只從30披索(新台幣1.28塊)起跳,學生票、優惠票也都不在漲價範圍,「除了有心人士煽動以外,我們真不明白學生組織是在鬧什麼!」

但學生組織與社運團體卻強調:國際油價的確實有漲跌問題,但智利的捷運票價卻是「只漲不跌」。若說票價是反映能源成本,為什麼之前低油價狀態下,政府與捷運公司卻都毫無反應?此外,聖地牙哥捷運在2019年1月就已將基礎票價費率調漲了20披索,不到10個月竟然又要追加,整年調漲額度已高達6%,其票價費率不僅已成「南美最貴」,若考慮國民收入佔比,聖地牙哥捷運的費用比例更是比紐約市還要昂貴。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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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的學生組織們強調,捷運的票價不斷調漲,其背後正是彰顯著智利社會在自由化經濟政策下的「高度不義」——自從1973年9月11日,智利前獨裁者皮諾契特將軍在美國中情局的支援下,發動軍事政變、推翻並逼死民選總統阿葉德(Salvador Allende)後,皮諾契特政府就藉軍事獨裁與白色恐怖,強力配合「芝加哥男孩」(芝加哥經濟學派的海歸派)推動了一系列的「自由化經濟實驗」。

在「芝加哥男孩」的全力狂飆下,智利透過經濟自由化、國營企業私有化,促成GDP連年上漲的「智利奇蹟」;但在數據榮景的背後,智利的教育體系、水電供應、交通運輸,卻全面落入裙帶財團的掌控之中,社會的貧富差距與階級問題自此日益擴大,一般窮人根本難以在這套「貌似自由競爭」的階級棋局裡翻身,因此就算皮諾契特的恐怖統治早已結束,積極推動轉型正義的智利,至今仍難以擺脫經濟社會欠缺公義的歷史遺緒。

「富者恆富,窮人吃土——這就是所謂的『智利奇蹟』。」在過去幾年間,智利每年都會就學費調漲、爭取大學免費教育,出現大規模的學生運動。本回的捷運票價爭議,也就正好依循著這樣的抗爭氣氛——一開始學生們的捷運佔領行動還算和平,但在將近一周的「理性抗爭」後,皮涅拉政府的毫無反應卻讓示威群眾開始鼓譟,因此眾人才決定在10月18日——周休休假前——升級行動,同步對捷運閘口、票站、月台、鐵軌,發起佔領癱瘓或破壞。

誰知10月18日的學生行動,卻激起智利警方的強力回擊。自周五下午開始,鎮暴警察開始強力逮捕與清場,新聞畫面、社群網路上,也開始出現警察衝進捷運站,把示威學生踹下手扶梯、甚至推入鐵軌暴揍鎮壓的逮捕影片,悲憤的民間輿論自此全面爆發。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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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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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的警察鎮壓,很快演變成首都打跑追的「全城巷戰」。憤怒失控的警民開始在捷運沿線互相攻擊,各種蓄意破壞、或者是為了阻礙警隊衝鋒而出現的縱火事件,亦在各地車站、甚至車廂內竄起火舌——火燒捷運的光景,瞬時震撼了全城。但是事情卻遠未結束。

由於各車站失火的狀況已經超出控制,超過78個捷運站(聖地牙哥捷運總站數的6成)都遭縱火破壞,因此聖地牙哥政府也緊急宣布「捷運無限期停駛」,正逢周末夜的市區交通瞬間陷入大亂;與此同時,警方與示威者的街頭衝突也殺紅了眼,市區到處都有警車遭到汽油彈襲擊,在市中心的智利國家銀行、義大利國家電力智利支部大樓(義大利政府入股資產,是智利電力私有化的受益者之一)也都被示威者放火「燒到接近全毀」。

激進派的示威者認為,國家銀行與外資電力公司「全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示威者指控義大利國家電力公司,是負責供應電力、並要脅捷運漲價的幕後財團之一),「哪一個國家准許銀行利息高達47%?只有智利這種不義之國!」

除此之外,像是Walmart一類的國際企業、外商賣場,也都在10月18日傳出遭到破壞掠劫。於是警察越打越兇、示威者也越鬥越狠,聖地牙哥全城陷入動亂——於是,無法收拾殘局的智利總統皮涅拉,終於在18日晚間下令:「智利首都圈即刻進入『緊急狀態』,由軍方出面軍事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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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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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是1973年皮諾契特政變以來,智利社會所遭遇的最惡狀態。」阿根廷《民族報》的智利特派員加西亞(Victor Garcia)報導:目前聖地牙哥都會區仍處於宵禁封鎖,每晚22時至翌日上午7時為止,除了軍警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準外出;捷運、大眾交通運輸系統全面停駛,私家車輛出入首都則需要受到檢查;同時,超過8,000名實彈軍人正封鎖著整座城市,各大街區都有裝甲運兵車巡邏、武裝直升機亦無分晝夜地在首都上方低空盤旋,配合軍警監控狀況、追捕鎮壓。

受皮涅拉之命軍事接管首都的伊圖里亞加將軍(Javier Iturriaga),在完成軍隊部屬後,隨即於2019年10月19日晚間,對聖地牙哥大區頒布「宵禁令」——自此,聖地牙哥進入了實質戒嚴——而這不僅繼1987年以來,智利的第一次宵禁令;施行戒嚴的皮涅拉與伊圖里亞加將軍,也成為自皮諾契特之後的「第一人」。

「皮諾契特從地獄回來了嗎?現在是1973年的政變軍政府嗎?」軍人進城、接管首都的戲劇化場面,卻引發智利民眾更強烈的不滿與沉痛記憶,許多老一輩的市民無法接受「軍隊平亂」的官方說法。並質疑軍方與當權的政治人物,已跨過了那道不該重返的威權底線。

「智利的軍人就是垃圾!除了騙退休金、打殺民眾攻擊自己人,你們還會什麼?」智利示威者強調,捷運票價的憤怒,只是智利民怨的冰山一角。在長期累積的不滿中,基層百姓對於政府長期獨厚軍警、縱容貪腐(優惠多的年金制度,莫名其妙但都不會受到追究的預算弊案)的狀況感到厭倦,而在電視上一嘴強硬話語、正氣凜然的總統皮涅拉,又更是人民怨氣針對的「頭號戰犯」。

現年69歲的皮涅拉,曾經是智利的前三名首富。出身名門的他,過去曾藉由「智利奇蹟」的機會發跡致富,其家族涉足金融投資、電信通訊、媒體服務,是智利最有實力的財團領袖。但也由於個人經驗,超級有錢且篤信自由經濟的皮涅拉,往往會被反對者質疑是「崇拜威權」、「圖利財團」、「不顧百姓生死」,因此就算其經濟數據表現穩健,皮涅拉卻仍被國內視為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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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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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正在戰爭狀態!這是戰爭!我們正在與『敵人』作戰!」10月20日深夜,皮涅拉在聖地牙哥的軍事基地裡,於軍方將領的簇擁下,頗為激動地擴大了智利「緊急狀態」的施行範圍,並要求軍方擴大介入力道,以全力阻止「這些組織陰謀者繼續燒殺擄掠、威脅國民安全!」

智利軍方與內政部皆表示,截至21日清晨為止,「聖地牙哥10月暴亂」已超過1,500人因參與暴動被補,同時至少造成8人死亡——其中3人是被燒死在一間被「暴民洗劫的超級市場」裡,另外5人則發現被燒死在一間失火工廠。

根據軍方的說法,目前的死難者,應該都是「被暴動殺害的無辜民眾」;但市民輿論卻有完全不一樣的解讀。反對派意見出示各種街頭側錄,指控在軍事接管之後,街頭的軍人曾不斷「對民眾開槍」,幾部影片裡更有軍人在街上拖行疑似屍體,或者是示威者腿部中彈大失血疑似已死,但卻被軍隊強拉搶走屍體,丟進裝甲車帶走的畫面。

類似的影片不斷在網路上傳播,雖然部分內容「令人質疑」,但智利政府卻也於20日下午證實:「確實有軍人朝暴民開槍並有『傷損通報』」,但是否「有平民因此受傷、甚至死亡」?智利官方則不予置評。

「真正的亂局才要開始,我們不知道智利會走向那個方向。」阿根廷《民族報》的特派員表示,聖地牙哥的宵禁命令,目前已持續兩夜,但直到21日清晨為止,街頭上都還是有警民衝突、趁著夜色打跑追。但目前全城的交通系統仍現癱瘓,周一有大批學校停課,要如何於實質戒嚴中維持常態生活?智利政府似乎還沒有「鎮壓」以外的其他解法。

《民族報》表示,聖地牙哥的街頭衝突中,確實有許多「趁火打劫」的情事。之中,的確有人是趁亂犯罪,但另一個問題則是「封城恐懼」。目前,在智利的社群網路中,不斷傳出各種擴大鎮壓、內戰、甚至斷水斷糧的「不實消息」,再加上宵禁與街頭高度衝突已維持超過72小時,對於毫無預警、缺少準水糧醫藥準備的一般居民來說,確實也難免有爭搶物資的恐慌心理。

「智利曾是南美洲最穩定、最發達的美麗國家。」報導表示,「但累積於『經濟奇蹟』下的各種歷史恐懼與結構性不義,這回或恐怕一次爆發。」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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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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