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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多納多之死?被消失的示威青年,一齣阿根廷的土地政治驚悚劇

2017/10/19 轉角24小時

「聖地牙哥.馬爾多納多在哪裡?」 圖/美聯社
「聖地牙哥.馬爾多納多在哪裡?」 圖/美聯社

【2017.10.19 阿根廷】

馬爾多納多之死?被消失的示威青年,一齣阿根廷的土地政治驚悚劇

在人間蒸發之前,28歲的聖地牙哥.馬爾多納多(Santiago Maldonado),是一位熱情的原住民權利支持者。以刺青藝術為生的他,在親友眼中就是個「覺醒青年」,他並不熱衷於政黨政治,卻相當支持阿根廷原住民馬普切人(Mapuche)爭取祖地與傳統領域的奮鬥,但在今年8月1日的原權抗爭中,遭到警察鎮壓的馬爾多納多卻自此消失——直到失蹤79天後,一具神秘的浮屍才從失蹤地的河中漂出,讓憤怒與不解的輿論,瞬時引爆了即將迎來大選的阿根廷社會。

延燒超過兩個月的馬爾多納多事件,已成為22日阿根廷國會期中選舉前,引爆政壇的最大醜聞。其懸疑的情節,不僅引發媒體的高度關注,連「球王」馬拉度納(Diego Maradona)都參與了示威聲援,並連帶引發阿根廷輿論與國際社會,對於阿根廷警察紀錄與原住民傳統權利的關注。

這場懸案發生在今年8月1日,當時的馬爾多納多與一幫原權運動家,在巴塔哥尼亞高原南部的40號公路,設置了抗議阿根廷政府侵略原民傳統領域的路障,並與強行清場的警察發生暴力衝突。一片混亂中,身邊的抗爭夥伴為了躲避追捕而分散,但馬爾多納多卻從此失去了蹤影。

一開始,親友都以為馬爾多納多或許只是被警方短暫羈押,但各地的看守所與警方紀錄卻堅持否認,「我們也不知道這傢伙去哪裡了。」隨著馬爾多納多失蹤的時間越來越長,政府方面的消極協助也讓親友與社運團體越發焦慮,一場全國大協尋於是就此展開。

異議份子在抗爭後「被消失」,而警方政府還一問三不知的狀況,對阿根廷人而言也是相當熟悉而驚悚的回憶。因為在70年代阿根廷軍政府獨裁時期,數十萬人就曾在「骯髒戰爭」中因政治迫害人間蒸發,其子女被政府強迫送養、受害者被刑求致死後集體沉到外海,種種歷史究責至今還沒交代完畢。而此刻又爆出被失蹤疑雲,對於轉型正義相對消極的馬克里總統(Mauricio Macri)政府,也難免成為針對焦點。

「#馬爾多納多在哪裡」成為了阿根廷社群網路積極串聯的熱門標籤,但在反覆的搜索過程中,馬爾多納多的家人與抗爭夥伴,卻更是懷疑警方說謊——因為馬爾多納多最後被目擊的身影,確實是被警方控制,就竟馬爾多納多在羈押過程中「逃亡」?還是強勢鎮壓示威者的當地警察的「被消失」?在有關單位交代不清的狀況下,不滿的民間團體也發動多次抗爭,要求政府當局「把馬爾多納多還給我們」。

輿論沸騰的同時,消極處理的阿根廷政府,也不斷在自家後院放火。像是執政聯盟的發言人卡莉歐(Elisa Carrió)日前就在電視節目上,大談馬爾多納多失蹤案,除了毫無根據地認為「馬爾多納多的遺體可能早就隨著河流漂進了智利」,更失言表示「現在還是冬天,他的屍體應該和華德.迪士尼(Walt Disney)一樣被冷凍保存得很好」。

不少都市傳說都認為,於1966年逝世的美國動畫大亨迪士尼,曾立下遺囑要把遺體秘密冷凍,等到將來科技發達後重新復活;但相關說法只是江湖八卦,身為執政團隊的卡莉歐如此失言,也遭輿論嚴厲砲轟是「不道德地羞辱失蹤者家屬」。

直到人間蒸發的第79天,阿根廷警方才在失蹤地附近的丘布特河(rio Chubut)中,發現了一具與失蹤者穿著一樣的「不明男性遺體」,馬爾多納多的懸案又再次沸騰。

找到遺體之後,馬爾多納多的父親塞吉歐(Sergio Maldonaldo)也疲憊的召開記者會。塞吉歐表示,在身份檢驗與死因還沒有100%確認之前,他不會放棄「聖地牙哥還活著的期待」,目前這具遺體的身份還未能斷定就是馬爾多納多,家屬也還沒有心力規劃下步打算。

但塞吉歐也表示,整件事情「相當詭異」,因為遺體浮出的河流區段,搜索隊已反覆查過3回都沒有結果,為何在選舉前夕突然出現?「我還沒有證據,但我的直覺認為,這具遺體是被人後來故意棄屍的。」塞吉歐說。

記者會上,心力憔悴的家屬公開拒絕了社運團體,為了聖地牙哥而號召的全國大示威,「在面對屍體7、8個小時,連續期待了79天後,我們真的沒有心力於此時面對這一切。」但同時,塞吉歐也在度譴責阿根廷政府對家屬隱瞞真相,對於搜索與事發當天的敘述「避重就輕」。

活動於巴塔哥尼亞高原的馬普切人,是智利與阿根廷境內的少數民族。在過去西班牙殖民時代,馬普切人的活動領域遭到殖民者佔領,而到了70年代,擁抱經濟新自由主義的智利與阿根廷的獨裁軍政府,也紛紛透過強制手段名義驅逐、迫害馬普切人,並將其傳統領域以「國有地放領」的形式,成批出售給財團開發。

智利與阿根廷兩國的壓制,激起了馬普切人的跨境反抗,但其武裝運動卻又被官方視為「恐怖行動」而遭受更大規模的鎮壓。種種情事,直到90年代兩國民主化後,原民權利才稍微獲得和解與承認,但至今,土地開發與傳統領域的糾結,卻仍在巴塔哥尼亞高原僵持不下。

像是義大利的時尚集團「班尼頓」(Benetton)家族,就曾在90年代以廉價購入大筆馬普切爭議領,而好萊塢影星史特龍、CNN創辦人泰德.透納、影響全球的匯率巨鱷索羅斯...等,都在巴塔哥尼亞持有原民土地。因此,國際原權團體與阿根廷國內的聲援組織,也不斷號召抵制,甚至以入侵佔地、破壞設備的激烈手段,試圖逼迫跨國投資者退回「不義之財」。

然而馬普切人的原權運動,卻不受阿根廷商界所認同。特別近年來,巴塔哥尼亞高原的石油與頁岩氣產業蓬勃發展,多次佔領油田的馬普切人也因此被攻擊為「死要錢的原權乞丐」。

由於目前正逢22日阿根廷國會的期中大選前夕,馬爾多納多疑似遺體的出現,除了引爆阿根廷社會的爭論外,參選政黨們也各自宣布「暫停造勢」,以避免進一步刺激民間情緒。不過《路透社》認為,馬爾多納多案雖讓民眾憤怒,但對選舉的影響可能相當有限——在預期中,力主改革、經濟自由化,但試圖強力開發馬普切土地的馬克里政府,仍將小幅贏下這次的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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