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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一命美容業:澳洲「防疫情家暴」的顧問髮型師

2021/05/21 轉角24小時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2021. 5. 21 澳洲】

救人一命美容業:澳洲「防疫情家暴」的顧問髮型師

「洗頭的時候,拜託不要跟我講話...」在美容院不喜歡被美髮師打擾嗎?或者常常走神忍不住偷聽隔壁的太太在聊些什麼嗎?對某些人來說,待在美容院的短短幾個小時,希望追求的是安靜的服務;但是對另一些人來說,卻可能是具有重大意義的對話療傷過程。澳洲《ABC》日前便刊出了一篇報導,提到在疫情期間不斷高升的家暴事件,可能有望透過這些美髮師們與顧客的不經意閒聊,及早篩出受暴個案。

在過去一年半疫情肆虐期間,歐美各國不少地區都遭遇了緊急封城的狀態,僅允許「民生必需品」商店營業。不過,各地對於「理髮」到底屬不屬於「民生必需品」,則有不同解釋。例如在英國與美國部分州,髮廊被認定不屬於民生必需品;不過在澳洲,髮廊則被認定為必需品,仍然可以執業,並曾試著添加「每位顧客限30分鐘」、「每4平方公尺只能有一位客人」等時間與空間限制令。

不過在疫情初始,這樣的劃定也曾引起業者反彈,因為要剪髮洗頭、還要陪客人聊聊,根本不可能保持社交距離、也很難控制服務時間。例如去年3月疫情高峰期,便有澳洲美髮師發起請願,希望能將髮廊也設為應關閉的商店之一。當時也有不少髮廊自主停業,希望避開疫情高峰。

不過到了現在,澳洲疫情已緩和的情況下,髮廊大都回復正常運作,並且近期還有美容業者正在串聯,希望能夠結合社工或社會福利組織提供更多的服務。因為近期根據一系列調查發現,許多美髮師經手接觸到的客戶,依然在面臨因為疫情而益發嚴重的家庭暴力、心理健康等問題。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示意圖,為孟加拉一家髮廊。 圖/路透社
示意圖,為孟加拉一家髮廊。 圖/路透社

事實上,早在2015年就有NGO組織注意到,可以透過髮廊、護膚店、美甲店等美容護理產業的員工,及早發現女性受暴的個案。例如位於墨爾本東部的家暴服務中心和昆士蘭州的「有心美髮業」(Hairdressers with Hearts)合作的計畫「HaiR 3Rs」,就是在提供美容業者培訓,用三個小時的免費課程,指導美容業者們如何透過和顧客聊天,在問答中「發現家暴跡象」(Recognise)、「做出適當回應」(Respond)、並且替顧客們「轉介社工服務」(Refer)。

HaiR 3Rs列舉了一些受家暴者、或受伴侶控制的人常會有的舉止表徵,例如:身上有瘀傷或其他傷口、有異常的付款方式(要求不要開收據、或過度擔憂花錢會遭責罵)、或者會提到伴侶堅持要求她只能維持某種髮型/款式、必須不間斷回覆伴侶訊息等等。

另外 HaiR 3Rs也會給予這些店家適當的回應建議,像是:不應貿然建議當事人「快點逃跑」——因為根據調查,受暴女性在初次離開暴力關係時,往往面臨最大的人身安全威脅——並必須提醒當事人「不只是只有肢體暴力才算家暴」、「遭到家暴,不是你的錯」...等觀念。

而在行動上, HaiR 3Rs也會提醒店家對待受暴者,需要更細心。例如:建議店家將反家暴小冊子與美容八卦雜誌一起放在接待區,讓需要的人自己拿取,而不是直接交給當事人帶走——因為這更可能會被施暴者發現,反而加倍傷害被害者——或者更隱晦的,把資訊張貼在廁所中,讓需要的人看到時更不會有壓力。

 圖/擷取自HaiR 3Rs的IG
圖/擷取自HaiR 3Rs的IG

塞拉芬(Nicole Serafin)是一位資深的美髮設計師。她從事這一行已經有30年了。對於從事美容行業的人來說,在做頭髮時和顧客聊天,也已是工作內容的一部份。但即使到了現在,塞拉芬還是會常常想起14歲那年、當她還是個年輕學徒時,有天正在幫顧客吹乾頭髮,那位顧客卻對她透露了一件悲傷的事情,讓她不知道怎麼回應。

「她非常悲傷地告訴我,她的丈夫剛剛去世,她與家人正在準備籌辦葬禮。」當時塞拉芬只有14歲,「但我其實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她。」

22歲的海登(Olivia Pollard Hayden)則是一位正在當學徒的髮型設計師。同樣地,她也在工作的短短時間內,就已經聽到客戶自動揭露許多極其隱私的生命故事。海登說:

「到現在為止,已經有顧客告訴我各種關於遭受家暴、毒品或酒精成癮的問題;也有人會告訴我,自己已經是疾病末期,或是憂鬱症...可是我沒有受過任何相關的心理訓練。所以我只能憑『經驗』判斷該怎麼回應眼前這位正在跟我說話的顧客。」

示意圖,匈牙利一家髮廊。 圖/美聯社
示意圖,匈牙利一家髮廊。 圖/美聯社

而從社會文化的角度來看,墨爾本大學文化研究學者麥肯(Hannah McCann)也表示:理髮師和美容工作者其實許多時刻都像是顧客們的「臨時顧問」一樣。他們在美髮美容的過程中,提供大量的情緒勞動、人生建議、安慰鼓勵,也成為了美容產業中的重要部分。

麥肯也曾撰文提到,當面臨社會整體經濟大蕭條,人們對於基礎美容的經濟支出其實依然不會縮少。儘管人們到美容院的週期會拉長,但需求還是存在,並且也能從人們進美容院的次數來做為疫情是否緩和的指標之一:

「過去有所謂的『口紅指數』(lipstick index),指的就是在經濟衰退期間,化妝品──尤其是小型奢侈美容產品(例如口紅)──的銷售反而會逆勢增長。即使在手頭拮据的時候,人們還是會關心自己的外表能否維持在原本的水準。」

不過,這也暗示了這些美容工作者,除了物質條件外,可能在從業期間也需要更多的心理協助。根據麥肯去年的調查資料,在400名接受調查的理髮師中,每五人就有一人曾經聽聞過在疫情期間,客戶對他們揭露了家中、或者在親密關係內曾遭受暴力問題。但許多美容業者卻不知道該怎麼提供客戶需要的協助、此外自己也冒險執業,無形中增加更多心理壓力成本。

針對那些客戶的問題,「大部分美髮業者都會從常識出發,給予顧客婚姻或人生建議。但是如果果斷建議一個受暴婦女『快點離開這個人』,反而可能會讓對方處於危機當中。因此,如果沒有及時提供這些員工更多的心理輔導資源,並不是件好事。」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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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冒著染疫風險執業、還要在第一線承接顧客揭露大量的隱私,同樣也會對美髮師們造成不小的心理壓力。澳洲的髮型師協會(The Hair Stylists Association)也表示,希望能夠與心理相關產業合作,來確保美容從業者的員工與學徒們可以得到更完整的心理健康資源以及培訓,讓他們知道怎樣才能更好的應對顧客的問題。

「我知道不少澳洲的心理醫師、精神科醫師都有『夥伴系統』(buddy systems),在那裏他們有其他人能夠聆聽他們分享遇到的個案狀況與經歷。」塞拉芬說。她也希望未來美容產業有機會也發展出這樣的互助系統。

她希望可以給學徒們提供更多的心理相關訓練,但她也認為總體而言,美容產業還是需要更多的資源支持,以防止疫情期間,因為工作內容產生的心理壓力或是職業倦怠導致人們離開這個行業。

家暴數字的上升,是否真的與疫情封城有關?根據各國數字調查,可以確定家暴通報案數量確實隨各國進行封城的時間點有正向關聯,但具體原因為何?是否會有延宕通報的問題?則還需要進一步詳細調查。以英國為例,從2020年3月23日起開始第一次封城(當時首相強生也確診住院中),英國警方紀錄,從3月開始到6月間,共發生了25萬多個家暴犯罪事件,比2019年同時期增加了7%。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從英國案例中,也發現家暴通報或許會因封城而有「延宕通報」的現象。因為英國去年案例以4到5月間增長幅度為最大,5月後更來到高峰;警方認為,這種大幅度增加與政府重新在5月13日放寬封城措施相吻合,因為在那個時候,得到外出自由的受害者與警察聯繫才相對更安全。

 圖/取自英國國家統計局Office for National Statisti...
圖/取自英國國家統計局Office for National Statistics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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