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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軍火之王?捷克-俄羅斯互相驅逐外交官的「維貝蒂斯爆炸案」

2021/04/19 轉角24小時

引爆捷俄決裂的「維貝蒂斯彈藥庫爆炸事件」,發生在捷克東南部、距離斯洛伐克邊境不遠...
引爆捷俄決裂的「維貝蒂斯彈藥庫爆炸事件」,發生在捷克東南部、距離斯洛伐克邊境不遠的倉儲園區維貝蒂斯(Vrbětice)。「維貝蒂斯軍火庫」究竟有甚麼重要性?為什麼發生在2014年的爆炸案,竟在沉寂7年後突然又惹波瀾? 圖/歐新社

【2021. 4.19 捷克/俄羅斯

刺殺軍火之王?捷克-俄羅斯互相驅逐外交官的「維貝蒂斯爆炸案」

「這是繼『布拉格之春』以來,俄國對捷克主權的最大侵略!」因烏克蘭戰爭一觸即發而與西方世界高度對立的俄羅斯,過去72小時再度面臨重大外交衝突——在歷經多年的秘密調查後,捷克政府17日公開對俄國發出控訴,譴責俄羅斯聯邦軍隊總參謀部情報總局(GRU)在2014年派出特工滲透捷克,大膽炸毀了極為敏感的「維貝蒂斯軍火庫」;而出手埋設炸彈的兩名特工,更正是2015年潛入英國、使用化武毒劑「諾維喬克」(Novichok)刺殺前KGB叛逃特工斯格里帕(Sergei Skripal)的同一隊人馬。

捷克政府在公開譴責俄羅斯後,隨即於4月17日頒布外交制裁,連夜將俄國駐捷克大使團的18名外交官驅逐出境,並準備通報歐盟外長會議、要求聯合制裁俄羅斯;而全面否認指控的莫斯科亦憤怒地揚言反擊,並於18日晚間驅逐20名捷克駐俄外交官以作為「對等報復」。

但事件中的「維貝蒂斯軍火庫」究竟有甚麼重要性?為什麼發生在2014年的爆炸案,竟在沉寂7年後突然又惹波瀾?捷克政府手中又有多少證據,足以證明「俄國特工入侵」?這場錯綜複雜的外交鬥爭,牽扯的又不僅止是捷克軍方的「普通彈藥庫」,而更涉及了2014開打至今的「烏克蘭戰爭」,以及另一個從中插手、讓俄國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保加利亞軍火之王」。

2014年10月6日,該園區突然發生不明原因火警,異常猛烈且衝擊力強勁的連續爆炸...
2014年10月6日,該園區突然發生不明原因火警,異常猛烈且衝擊力強勁的連續爆炸,不僅瞬間炸死了2名倉儲員工,後續的猛烈火勢更一度讓趕來救災的地方消防隊陷入生命危險。 圖/捷克公共通訊社

引爆捷俄決裂的「維貝蒂斯彈藥庫爆炸事件」,發生在捷克東南部、距離斯洛伐克邊境不遠的倉儲園區維貝蒂斯(Vrbětice)。2014年10月16日,該園區突然發生不明原因火警,異常猛烈且衝擊力強勁的連續爆炸,不僅瞬間炸死了2名倉儲員工,後續的猛烈火勢更一度讓趕來救災的地方消防隊陷入生命危險。

根據消防單位的事後通報,爆炸發生之前,地方單位都不知道失火倉儲裡儲存的是什麼,直到連環爆炸在地表上炸出了個巨大天坑,軍方與相關單位這才證實「出事的是軍方的暫存彈藥庫」。

相關火勢被控制住後,軍方這才確認損失了50噸的彈藥裝備;但全案卻被捷克國防部直接定調成「人為疏失」,並指控被炸死的兩名倉儲員工,很可能負有保管不當、疏失導致事故的直接責任。於是整起事故被當成「單純的公安意外」,儘管後續調查什麼都查不出來,新聞卻也這樣默默淡去。

誰知事情發生的兩個月後,2014年12月3日,維貝蒂斯再度發生了更加猛烈的超大型爆炸——一樣是彈藥庫倉儲,但這回被爆的軍火量卻超過了100噸——極為誇張的爆炸威力與一模一樣的狀況,於是引發捷克上下的震怒與恐慌,全案於是才被轉入刑事調查,並針對「可能的境外惡意滲透」展開秘密追緝。

在2014年的爆炸案後,捷克軍方加派進駐維護安全。 圖/捷克國防部
在2014年的爆炸案後,捷克軍方加派進駐維護安全。 圖/捷克國防部

維貝蒂斯彈藥庫發生第二次爆炸案後,園區內500~1,000噸的各式武器,才被軍方下令「緊急撤離」。但這批軍火為何會埋在邊境鄉間?軍方的裝備為何不自己保管,反而要給民間承包商處理?爆炸的軍火內容物都是些什麼武器,在離開維貝蒂斯彈藥庫後,它們又被送往哪裡?但種種輿論困惑,也隨著事件的最大謎題「所以是哪一個境外敵意勢力出手破壞?」而被埋進了時間的長河,在接下來的7年裡被故意遺忘而毫無下文。

直到2021年4月17日,調查多年的捷克政府「突然覺醒」,並由總理巴比斯(Andrej Babiš)親自召開記者會,並指控:俄羅斯GRU才是涉嫌引爆維貝蒂斯軍火庫的「真正兇手」。

巴比斯總理在記者會上,公開點名兩名惡名昭彰的「俄羅斯特務」——亞歷山大.米希金( Alexander Mishkin)與安納托利.契皮加(Anatoly Chepiga)——為最大嫌疑人;但這兩人,在國際情報圈內又以偽裝假名「亞歷山大.佩特羅夫」(Alexander Petrov)與「羅斯蘭.波希羅夫」(Ruslan Boshirov)而極為知名,因為他們即是2018年前入英國索里斯柏里、以俄製化武毒劑諾維喬克刺殺前KGB軍官斯格里帕,而遭到英國鎖定追緝的「特務殺手」。

「歷經多年調查後,我們終於證實俄羅斯GRU的『29155特種部隊』,在2014年派出了米希金與契皮加潛入捷克,並在維貝蒂斯爆炸兩天前,進入了事發的倉儲工廠...因此在種種情報蒐證與對比後,捷克政府認為:7年前的維貝蒂斯爆炸案,有高度可能性是俄國特務的『入侵攻擊』。」

巴比斯總理憤怒地表示。而隨後,捷克外交部長哈瑪謝克(Jan Hamáček)也於17日宣布「驅逐18名俄國外交官」,並準備於本周上報歐盟外長會議,尋求全歐盟的支持,以對俄羅斯發起聯合制裁。

俄羅斯特務:國際情報圈內以偽裝假名「亞歷山大.佩特羅夫」(Alexander P...
俄羅斯特務:國際情報圈內以偽裝假名「亞歷山大.佩特羅夫」(Alexander Petrov)與「羅斯蘭.波希羅夫」(Ruslan Boshirov)而極為知名。 圖/美聯社

捷克政府認為:7年前的維貝蒂斯爆炸案,有高度可能性是俄國特務的『入侵攻擊』。」圖...
捷克政府認為:7年前的維貝蒂斯爆炸案,有高度可能性是俄國特務的『入侵攻擊』。」圖為攝影機拍攝到的亞歷山大.米希金與安納托利.契皮加。 圖/美聯社

巴比斯與哈瑪謝克對俄國突如其來的「陳年指控」,一時間讓海內外輿論摸不著頭緒。直到捷克國安單位對媒體圈釋出消息後,這起國際陰謀事件這才有了更清楚的脈絡頭緒。

根據捷克權威調查媒體《Respekt》的說法,當時被無端炸掉的維貝蒂斯軍火庫,其實儲放的是捷克軍方的一批「外賣軍火」,其終端買家其實是當時正在頓巴斯盆地,與俄國志願軍苦戰中的烏克蘭政府軍。

各方說法證實,當時捷克軍方正準備把這批「即期軍火」——內容包括各式輕兵器、火砲砲彈、反戰車飛彈、以及空對地雷射導引炸彈....等——賣給保加利亞的「軍火之王」捷布雷夫(Emilian Gebrev),並以他為白手套,把這批1,000~1,500噸的軍火貨櫃,把武器彈藥送到烏克蘭前線的政府軍手中。

然而這筆多方涉入的地下軍售,卻直接觸怒了當時正全力介入頓巴斯戰爭的莫斯科(同年稍早的2月份,俄軍開入並併吞了克里米亞半島;9月,馬來西亞航空MH-17航班,在烏克蘭東部上空,被親俄武裝部隊以俄製山毛櫸防空飛彈擊落)。因此,俄方才有足夠的攻擊動機派人「炸掉這批烏克蘭軍援貨櫃」,甚至於2015年5月直接出手「暗殺捷布雷夫本人」。

當時被無端炸掉的維貝蒂斯軍火庫,其實儲放的是捷克軍方的一批「外賣軍火」。圖為維貝...
當時被無端炸掉的維貝蒂斯軍火庫,其實儲放的是捷克軍方的一批「外賣軍火」。圖為維貝蒂斯軍火庫爆炸案後,現場清理出的彈藥殘骸。 圖/捷克警察官網

然而這筆多方涉入的地下軍售,卻直接觸怒了當時正全力介入頓巴斯戰爭的莫斯科。圖為維...
然而這筆多方涉入的地下軍售,卻直接觸怒了當時正全力介入頓巴斯戰爭的莫斯科。圖為維貝蒂斯軍火庫附近的捷克軍方。 圖/捷克國防部

維貝蒂斯爆炸案中的「俄國聯繫」,不僅只有動機上的可能性,另一個「高度巧合」的刺殺行動,亦讓幾個貌似無關的國際重案,全部都給攪和在了一起。

2015年5月,在處理完殘存貨櫃之後,保加利亞的軍火之王捷布雷夫,突然在一次晚餐過後大病倒地。根據他當時向警方的通報,他是在忙完一整天的公事後,與兩名波蘭客戶一同在首都索菲亞的高級餐廳裡應酬,誰知翌日起床後卻出現「眼睛出血」的怪異症狀。

一開始,這無法控制且原因不明的出血症狀並不嚴重,因此在索菲亞醫院查不出個所以然後,虛弱的捷布雷夫才回到黑海海濱的渡假別墅裡休假靜養。誰知一個月後,不僅捷布雷夫的兒子與另一名親信顧問,同樣因為類似症狀而病倒,捷布雷夫本人的出血昏迷狀況更是惡化,甚至一度失去意識、瀕臨死亡。

在捷布雷夫「二次重病」之際,與他關係良好的保加利亞軍方、國防部長等人,也都主動為他提供了維安保護,並提醒他「可能得罪了俄國人」。但無論是軍方、警方,還是捷布雷夫本人委任芬蘭醫學實驗室的檢體調查,都查不出為什麼自己與家人會中毒病倒。捷布雷夫只知道自己是被某種神經毒劑下毒,但內容物究竟是什麼?誰可能持有這種武器?保加利亞各界卻是毫無頭緒。

一直到2018年3月4日,流亡英國多年的前KGB「叛逃軍官」斯格里帕,在英格蘭遭遇投毒刺殺,兇手丟棄的化武殘留物更波及害死了無辜路人,「諾維喬克」這一神秘的化武兵器這才再度轟動世界——原地打轉3年的保加利亞警方,這才因為捷布雷夫的類似症狀與政治背景而起了疑心,並在與英方低調比對之後,確認「捷布雷夫也是遭到諾維喬克暗殺的目標之一」。

圖為捷布雷夫在保加利亞接受訪問。在與英方低調比對之後,確認「捷布雷夫也是遭到諾維...
圖為捷布雷夫在保加利亞接受訪問。在與英方低調比對之後,確認「捷布雷夫也是遭到諾維喬克暗殺的目標之一」。 圖/路透社

保加利亞警方表示,在歷經比對調查後,國安部門鎖定了一位化名為「費多托夫」(Sergei Fedotov)的GRU特工,夥同兩名同伴涉嫌刺殺捷布雷夫。巧合的是,「費多托夫」與米希金、契皮加等人,都是英方鎖定斯格里帕刺殺案的「刺客嫌疑人」,3人據稱皆為GRU特種刺殺小組「29155部隊」的成員。

除了莫名其妙的各種巧合之外,捷克國安局也在4月17日的調查中,證實米希金與契皮加兩人,曾分別以俄國、摩爾多瓦、塔吉克的3國假身份與假護照,於2014年10月偷偷潛入捷克,甚至以商業名目申請在10月14日——也就是第一次大爆炸的2天前——進入維貝蒂斯倉儲基地考察,並在爆炸發生當天經由奧地利匆促離境。

捷克國安局認為,儘管GRU用的引爆裝備早在兩次爆炸案中被炸成灰燼;但根據後續情報的追查,捷克方面判斷俄國特工的攻擊行動,原本預設的引爆時間應該是12月3日——也就是捷布雷夫本要來取走軍火的「預計時間」。但沒想到引爆裝置可能遭遇了某種故障意外,這才會在10月16日提前引爆第一波炸彈,打草驚蛇而沒能一起炸死一直和俄國秘密作對的保加利亞軍火之王。

然而面對布拉格方面的指控,莫斯科當局卻是憤怒直斥「一派胡言」,除了各級官媒不斷否認捷克方面的說法,強調「俄國哪會無聊到在捷克鄉下倉庫埋炸彈」,俄國更指責捷克政府之所以冷飯熱炒,「鐵定是在狗腿美國...配合華府妖魔化俄羅斯的國際陰謀!」

全案轉入刑事調查,並針對「可能的境外惡意滲透」展開秘密追緝。 圖/歐新社
全案轉入刑事調查,並針對「可能的境外惡意滲透」展開秘密追緝。 圖/歐新社

不過俄國方面的否認與外交回擊,並沒能有效回應來自西方世界的外交壓力。像是同樣受GRU 29155部隊所害的英國,就於18日公開力挺捷克對俄的問責報復;同一時間,歐盟外長會議也預計於本周受理捷克的通報,並可能會連同納瓦爾尼案、烏克蘭邊境戰雲,一同配合美國增強對莫斯克的制裁壓力。

但另一方面,維貝蒂斯爆炸案的爭議進展,也同樣在在捷克國內引發諸多質疑與討論。除了官方為何拖延7年才對外公開進展之外,中央政府與國安單位究竟甚麼時候就知道「俄國特工埋炸彈」?亦引發了一系列的質疑。

捷克政府表示,內閣是一直到這個星期才收到「國安調查的最新證據報告」;但根據捷克國內媒體的流通說法,上個星期才從內政部長調為外交部長的哈瑪謝克、以及一向親俄親中而與內閣多有摩擦的總統澤曼(Miloš Zeman),可能早已知情好一陣子,

「所以直到4月17日總理召開記者會之前,捷克外交部都還在準備下個星期外長訪俄、尋求俄國疫苗支援的行程。」

由於捷克與俄羅斯目前相互驅逐外交官,並可能發動更高層級的歐俄制裁。因此原本雙方正在談判的「史普尼克5號疫苗外交」,目前已全面凍結、短期之內無望實現。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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