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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艦上的瘟神:美軍「羅斯福號航空母艦」染疫求救事件,何解?

2020/04/01 轉角24小時

美國海軍的核動力航空母艦「西奧多.羅斯福號」短短7天內,全船感染從3例暴增到10...
美國海軍的核動力航空母艦「西奧多.羅斯福號」短短7天內,全船感染從3例暴增到100例。 圖/美國國防部

【2020. 4. 01 美國

戰艦上的瘟神:美軍「羅斯福號航空母艦」染疫求救事件,何解?

「為了子弟兵的命,我們的艦長賭上的官運!」美國海軍的核動力航空母艦「西奧多.羅斯福號」(CVN-71),3月24日在南海爆發了船上疫情。儘管全船馬上取消任務,並於日前返回關島基地;但短短7天內,全船感染卻從3例暴增到100例。應對過程中,羅斯福號的艦長克羅西爾上校(Brett Crozier)對上級的一封求救信,31日也被《舊金山紀事報》給「全文刊出」——儘管看報紙才知道指揮官「越級暴走」的羅斯福號官兵極為感動,甚至對媒體驚呼「都不知道指揮官竟是好人」——但羅斯福號究竟從何染疫?全船現況如何?報紙為何能刊出軍機文件?美國海軍的防疫應變,又有怎樣的考量、疏失或顧慮呢?

自1986年開始正式服役於美國海軍的羅斯福號,是「尼米茲級」核子動力航空母艦的四號艦。在過去一個月來,羅斯福號就一直活動於西太平洋的南海地區,並以「慶祝美越關係正常化25週年」的敦睦之旅為名,在3月4日停靠在越南東部的峴港。

當時,武漢肺炎的疫情正從中國往世界擴散,除了日韓歐美紛紛遭殃,東南亞諸國亦陸續封關。但根據羅斯福號艦長克羅西爾上校的報告:在靠港之前,他曾諮詢過越南政府與「WHO的通報資訊」,並得到「越南境內只有16人感染,且多集中在河內與越北周邊...靠港之前20天,越南全境也完全沒有通報新增病例」的消息,因此克羅西爾與協調行程的駐越大使館才共同判斷:航母靠港應該沒有問題。

羅斯福號以「慶祝美越關係正常化25週年」的敦睦之旅為名,在3月4日停靠在越南東部...
羅斯福號以「慶祝美越關係正常化25週年」的敦睦之旅為名,在3月4日停靠在越南東部的峴港。 圖/美國國防部

羅斯福號在峴港停靠5天,過程中除了美越兩軍的交流活動外,船上水兵也有上岸放風。在這段期間,越南的疫情狀況並沒有出現顯著變動,克羅西爾艦長也通令全艦務必保持消毒,所有上岸的船員更都先量過體溫才能出發——但就算如此,病毒依舊悄悄入侵,羅斯福號離開越南後陸續出現了水兵發燒的現象,經反覆篩檢後,才於3月24日於菲律賓海域,確診爆發「艦上感染」。

一開始,羅斯福號的確診病例只有3人,但在航母全速駛回美軍關島基地的途中,感染人數卻直線暴增——短短7天之內,船上確診人數就已超過了100人感染——嚴峻的狀況不僅讓全船人心惶惶,剛好碰上美國本土疫情大爆發的巧合時間點,也讓軍中士氣更感沮喪。

然而回到關島之後的羅斯福號,卻遭遇了進一步的難題。因為除了百餘位被感染水兵獲准下船送醫外,全船其他4,000多人都因軍方「就地艦上隔離14天」的防疫命令,全被困在了航空母艦上。

除了百餘位被感染水兵獲准下船送醫外,全船其他4,000多人都因軍方「就地艦上隔離...
除了百餘位被感染水兵獲准下船送醫外,全船其他4,000多人都因軍方「就地艦上隔離14天」的防疫命令,全被困在了航空母艦上。圖為3月5日,羅斯福號在越南東部的峴港。 圖/歐新社

「現在並不是戰爭狀態,我們水手沒有必要因為瘟疫而犧牲...如果我們現在不積極作為,我們就無法妥善地照顧好我們最珍貴的子弟兵——絕對不能辜負我手下的這些水手們。」面對船上隔離的感染困境,羅斯福號的艦長克羅西爾,強硬而果決地向五角大廈發出了這封「求救警告信」。

在這封軍方的內部報告信裡,克羅西爾以4頁的篇幅,直白地說明羅斯福號的船上空間佈局,「根本無法有效隔離4,000多名官士兵」。因為尼米茲級航空母艦的滿載部隊雖然高達6,500多人,但所有的空間利用,全都是以作戰為目的而力求緊緻與效益最大化,無論睡覺、吃飯、洗澡、上廁所還是一般任務操作,所有人的生活空間都難以切開,更別提防疫所需的「社交距離」。

克羅西爾在信中,特別引用了日本處理「鑽石公主號」郵輪感染事件的檢討報告,主張在艦上疫情傳播的初期,應該盡可能讓船組員上岸隔離。這一方面可以大幅減少密閉空間交叉感染的環境壓力;一方面也能擴大消毒,從中斬斷船上的病毒感染網路。

微妙的是,克羅西爾這封傳給五角大廈的「內部求救信」,在30號發出的同時,卻也同步外洩給了加州的《舊金山紀事報》,並成為該報31日刊出的「獨家頭版」。雖然報社並沒有說明這封軍方文件究竟從何處得來,但此一做法究竟是「公開求救」還是「洩露軍機」?疫情當頭的狀態下,確實引發了美國軍方、媒體與社會輿論的強烈震撼。

羅斯福號的艦長克羅西爾向五角大廈發出了「求救警告信」。圖為克羅西爾艦長的資料照片...
羅斯福號的艦長克羅西爾向五角大廈發出了「求救警告信」。圖為克羅西爾艦長的資料照片。 圖/美國國防部

「我收到了但還沒有看信,羅斯福號的狀況,海軍方面已有處理。」在31日的記者會上,美國國防部長埃斯伯(Mark Esper)簡單地表示。但連動捲起的輿論風波,卻逼得海軍大動作出面澄清。

「海軍很樂見於第一線的政策回饋,我們也不是不同意克羅西爾艦長的說法...但防疫的安排,並不只是『大家趕緊下船』就好了。」

出面滅火的太平洋艦隊司令官——阿奎利諾上將(John Aquilino)——強調:羅斯福號的隔離、篩檢與下船作業,從3月24日開始就已進入編組程序;問題在於,關島基地目前並沒有「足夠的隔離設施」,能一口氣容納4、5,000名上岸海軍,因此在「加速隔離」與「避免其他部隊被羅斯福號感染」的兩端,軍方仍在與關島政府積極協調徵收民間旅館設施,並安排臨時的隔離空地。

「防疫的安排,並不只是『大家趕緊下船』就好了。」 圖/美國國防部
「防疫的安排,並不只是『大家趕緊下船』就好了。」 圖/美國國防部

阿奎利諾表示,除了隔離設施不足之外,羅斯福號作為「核動力航空母艦」,船上不僅有需要謹慎專業的核子反應爐,還有大量精密的戰鬥機、飛彈與各式高科技作戰設備。這些裝備平時都有固定維護保養的需要,並不是隨手關門就可放置十天半個月的倉儲道具,因此要如何在全員隔離的同時,仍能維持航母的戰備與戰鬥動員力?太平洋艦隊方面也需要「一些時間」來規劃與盤算。

在接到克羅西希爾求救信之後,海軍方面確實加快了腳步——目前關島基地方面,已做好了收治隔離的岸上準備。未來48小時內,羅斯福號將完成「兩個輪值編組」,一半的水手將先行上岸隔離14天;另一半則繼續戰備位置,直到14天再換手輪替。與此同時,在分批防疫之際,全船也將盡快集體檢驗,以求能透過逐層篩檢徹底排查船上的感染風險,並盡快讓「0確診狀態」的航空母艦重返海上,以避免再遭「陸上感染」。

然而阿奎利諾上將與關島的安排,很可能會讓羅斯福號暫時失去戰鬥力「至少1個月」。雖然在可預見的將來,羅斯福號的「病假」並不足以影響西太平洋的美軍影響力;但接下來要如何保證戰備彈性不被瘟疫影響?同時避免艦隊與基地之間的交叉傳染?印太司令部仍是傷透了腦筋。

羅斯福號作為「核動力航空母艦」,船上不僅有需要謹慎專業的核子反應爐,還有大量精密...
羅斯福號作為「核動力航空母艦」,船上不僅有需要謹慎專業的核子反應爐,還有大量精密的戰鬥機、飛彈與各式高科技作戰設備。這些裝備平時都有固定維護保養的需要,並不是隨手關門就可放置十天半個月的倉儲道具。 圖/美國國防部

不過對於羅斯福號上的將士官兵來說,指揮官的「公開求救」倒是極為感動。根據《舊金山紀事報》的追蹤訪查,許多艦上的水兵都是看到家人親友轉傳來的的新聞,才知道指揮官竟然賭上了軍旅前程、甚至公開給國防部難看,「全都是為了拯救艦上官兵的健康與生命」。

「大家看到以後都傻眼了...要死了!原來指揮官是真心在乎我們的安全,甚至不惜押上前途硬幹!」一名匿名的艦上軍官,極為激動地向《紀事報》表示:雖然內部信曝光之後的資安風波,讓大家現在不太敢對外說話,但大家都明白克羅西爾的作法,是真正疼惜子弟兵。

「我們都知道克羅西希爾上校接下來就是要升將軍...這次的事件很可能讓他就此黑掉,但他仍選擇為了羅斯福號發聲。」

「原來指揮官是真心在乎我們的安全,甚至不惜押上前途硬幹!」圖為羅斯福號。 圖/路...
「原來指揮官是真心在乎我們的安全,甚至不惜押上前途硬幹!」圖為羅斯福號。 圖/路透社

另一名海軍則表示:「大家看到報導後都很意外,沒想到指揮官會對上級做出這種事...他是真心在乎我們的,我們以前都不知道,都只以為指揮官一心想升官、所以一切都是任務第一。」

事實上,冒著「黑掉」風險為子弟兵求援的克羅西爾上校,去年11月才剛剛接任羅斯福號的指揮官;海軍直升機飛官出身的克羅西爾,過去雖然曾經是第七艦隊旗艦「藍嶺號」(LLC-19)的艦長,但過去並不曾全權指揮過航空母艦——甚至本回感染瘟疫的西太平洋之行,都還只是他接過羅斯福號兵符後的第一次出海任務。

由於武漢肺炎的疫情不見收溫跡象,因此美軍對於羅斯福號事件也高度關注,並視全案的防疫應變為「全軍教範」。不過在羅斯福號之前,美國海軍也曾在2019年發生過「瘟疫迷航記」,原因是美國海軍惠德貝島級船塢登陸艦——「麥克亨利堡號」(LSD-43)——因為船上水兵爆發流行性腮腺炎,而被迫在印度洋上「自行隔離」110天。

停靠峴港的羅斯福號,陷入「瘟疫迷航記」。 圖/美國國防部
停靠峴港的羅斯福號,陷入「瘟疫迷航記」。 圖/美國國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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