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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倒數:彈劾朴槿惠,南韓政壇的決斷之日

2016/12/08 楊虔豪

南韓「親信干政」案發展至今,朴槿惠總統已進入「命運的倒數計時」。圖為首爾的倒朴示...
南韓「親信干政」案發展至今,朴槿惠總統已進入「命運的倒數計時」。圖為首爾的倒朴示威。 圖/法新社

南韓「親信干政」案發展至今,朴槿惠總統已進入「命運的倒數計時」——當韓國在野陣營再一次提出彈劾計畫後,儘管執政的新世界黨「非朴派」曾動搖過意志,但最後在「倒朴」示威規模又於12月3日創下史上新高、民憤再難忽視的情況下,朴槿惠總統的彈劾案,就將在明天(9日)正式啟動。

時間拉回11月底。當在野陣營達成彈劾總統的共識後,新世界黨「親朴派」的大老們,也突然於11月28日召開會議並立下結論,要求朴總統維持名譽「自身下台」;隔天,朴槿惠閃電召開第3次記者會,首次對自己的去留,公開表達立場:

我將把包括縮短總統任期在內的進退問題,交給國會決定。由朝野政治圈商議,若能最大幅度將國務混亂與空窗期給減少,並得出能安定移轉政權的方案,我將按照決定出來的日程與法規,從總統位子上辭退。

事實上,在野陣營原本決議,最快在12月2日就會將彈劾案送交國會表決,但只剩不到3天,朴總統此話一出,朝野各自都做出不同解釋,讓「彈劾政局」陷入混沌不明。

但最感意外的,莫過於原本傾向同乘「彈劾列車」的新世界黨非朴派,在聽到朴總統的發言後,認定這是她表明要「有秩序地下台」。

11月29日,朴槿惠第三度就崔順實案向韓國國民道歉,並表示:「我將把包括縮短總統...
11月29日,朴槿惠第三度就崔順實案向韓國國民道歉,並表示:「我將把包括縮短總統任期在內的進退問題,交給國會決定。」 圖/歐新社

儘管未公開表明要放棄彈劾,但非朴派要求,朝野趕快展開協商,商議總統下台的詳細日程,並立下但書:「若朝野無法達成協議,將於9日參與彈劾。」

原本預估會有40到60人參與彈劾的「非朴派」,突然出現動搖;粗估其中有15到20人突然沉默不表態,或表達「等待一段時間過後再做決定」。

在野陣營也出現摩擦,共同民主黨與正義黨表示,目前主流民意要求的是總統立刻下台或彈劾,故無協商空間;國民的黨則認為,非朴派出現動搖,彈劾案在2日表決會有危險,希望延到9日表決,卻不被民主黨與正義黨接受,兩造產生衝突,導致2日原定的表決「流會」。

期待「歹戲拖棚」的政局將現轉機的南韓民眾,見到彈劾機會錯過與拖延,原先已達臨界點的憤怒,儼然破表。12月3日,首爾市中心的倒朴規模,從前一次的140萬人,再度成長到170萬人——短短1個月內,建國至今的人民示威史,就因這場干政風暴而連刷了3次紀錄。

12月3日下午,首爾的反朴槿惠示威,就已擠爆了光化門的集會場地。 圖/法新社
12月3日下午,首爾的反朴槿惠示威,就已擠爆了光化門的集會場地。 圖/法新社

12月3日,首爾市中心的倒朴規模,從前一次的140萬人,再度成長到170萬人——...
12月3日,首爾市中心的倒朴規模,從前一次的140萬人,再度成長到170萬人——短短1個月內,建國至今的人民示威史,就因這場干政風暴而連刷了3次紀錄。 圖/路透社

不僅市中心的光化門廣場,當天上午,更有3,000多位民眾,前往汝矣島新世界黨總部前示威,表達對執政黨的不滿。

『逮捕朴槿惠!』 『解散新世界黨!』 『名譽退職?!極不像話!』

這些怒吼,在當天的首爾市中心與汝矣島,都可被清楚聽見。

不僅新世界黨,民眾對中途要求彈劾延期的國民的黨,也表達出怒火。12月3日,國民的黨前黨魁安哲秀前往朴總統家鄉大邱參與燭光靜坐活動,遭到民眾一陣辱罵。

當時,安哲秀坐在集會隊伍前,手持蠟燭,和民眾一起喊出抗議口號,但陸續有人當場朝他嗆聲:「這裡的市民們,並不喜歡您!」、「讓安哲秀離開!」頓時場面尷尬不已。最後,安哲秀自己吹熄了手中拿著的燭火。

幸好,活動主持人巧妙地用話語扭轉了局面:

示威廣場上的主人,不是安哲秀議員,是大邱市民。我們也要求安哲秀議員承諾,要這樣沉住氣坐著(參加集會)的話,就坐到底,否則大邱民眾就會認為您不是要彈劾朴槿惠...

即便是在野勢力,安哲秀與國民的黨在彈劾案的立場不定,也讓憤怒的韓國民眾大表部耐。...
即便是在野勢力,安哲秀與國民的黨在彈劾案的立場不定,也讓憤怒的韓國民眾大表部耐。資料圖片,安哲秀。 圖/安哲秀官方網站

「國民的黨,不要動搖,把朴槿惠給彈劾掉!」主持人話一出,大邱市民也接連喊叫。事到如今,連朴總統的故鄉,都出現反過來要求在野黨人士把總統拉下台,可見民心動搖之劇。

體察到憤怒民心後,國民的黨再度回歸彈劾陣線,與其他兩黨宣告,將在國會會期結束前的12月9日,將彈劾案交由國會表決。

新世界黨非朴派也不得不議決,表示就算朴總統即便宣布要4月下台,也將在9日加入彈劾行列,同時也不會和朴總統舉行任何會晤,避免任何摸頭攏絡的行為,影響決策。

12月6日,朴總統在與親朴派的黨魁李貞鉉及院內代表(國會黨團幹事長)鄭鎮碩會晤時,表示將接受親朴派的「4月下台」、「6月大選」提議;但即便如此,也已挽回不了非朴派的支持。

鄭鎮碩引述朴槿惠的表態:

若彈劾通過,已做好覺悟,將視憲法裁判所的判決過程,『淡定』地走向下一步。

體察到憤怒民心後,國民的黨(圖)再度回歸彈劾陣線。圖為12月8日韓國國會中,國民...
體察到憤怒民心後,國民的黨(圖)再度回歸彈劾陣線。圖為12月8日韓國國會中,國民的黨議員們的桌前,都放著「彈劾朴槿惠總統」的宣示標語。 圖/美聯社

這幾天,從街上言談與網上輿論,都可感受到強烈要求國會做出決斷的憤怒,若9日彈劾再不過關,民眾怒火不會再只專注於朴總統,還將進一步擴散到國會與朝野政黨上。

面對彈劾倒數,共同民主黨議員李錫玄於臉書上首先發難稱:

因為議員代表的是國民,當國家發生大事時,國民有知道議員採取何種立場的權利,我會拍下9號彈劾投票用紙的認證照並傳到網上,也請議員們一同參與!

如此提案,對新世界黨議員來說,可謂兩難抉擇,特別是對不想彈劾總統的親朴派,與心意動搖的部分非朴派成員來說,若自己沒有未公開彈劾立場,往後可能會受國民撻伐。

而若公開自己投下彈劾贊成票,又可能會讓提攜自己的朴總統動怒,自己往後也可能會被目前仍由親朴立場為主流的新世界黨領導階層排擠出去,等同葬送自己政治生命。

事實上,由親朴派所掌控的新世界黨,已作出決議,將讓黨籍議員採取自由投票的方式,黨中央將不會採取動員,干涉投票意志;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是對彈劾案表決的消極應對,如此親朴派和動搖的非朴派成員,若不投下贊成票,帳也不會算到自己頭上。

執政黨內的矛盾。若公開投下彈劾票,可能會葬送在新世界黨內的政治生命;但若不積極表...
執政黨內的矛盾。若公開投下彈劾票,可能會葬送在新世界黨內的政治生命;但若不積極表態,又將與倒台倒數的朴政權一同沈船。圖為在首爾新世界黨黨部前焚燒黨旗的反朴示威者。 圖/法新社

但新世界黨非朴派所另立的「非常時局委員會」委員長黃永哲,在電視直播中表示:

若不是自由投票(彈劾)的話,目前我們預期,至少會有35人(投下贊成票);如果確定是自由投票的話,到9號為止,我們認為議員們可能會有相當地心理意向變化...

黃英哲言下之意,是指若採行的是自由不記名投票的話,那麼投下彈劾贊成票的人會更多。照目前最少有35張非朴派彈劾票來看,加上在野陣營的172席,即已通過彈劾200席的門檻。

政界甚至出現風聲,部分親朴派議員可能會倒戈彈劾,彈劾票數可能比想像中來得多,輿論也多預估通過的可能性高;但實際上,這並非沒有變數。

由於在野3黨主張要將朴總統於世越號船難發生時,「行蹤不明」的7小時責任追究,包含在彈劾案的追訴文中。據了解,這已引來部分——包括非朴派在內的——新世界黨議員不滿。他們認為,這樣做是在轉移焦點,甚至影響憲法裁判所(憲法法庭)法官,在最終審理與表決彈劾總統時的意向。

彈劾案的風向充滿變數,黨派之間也仍在鬥法與盤算間彼此施壓、猜忌。圖為首爾市區的示...
彈劾案的風向充滿變數,黨派之間也仍在鬥法與盤算間彼此施壓、猜忌。圖為首爾市區的示威者,標語上寫著「逮捕朴槿惠」。 圖/路透社

目前非主流派對彈劾追溯文,是否該把總統在船難的7小時問題內容中,呈現五五波爭執。他曾要求在野陣營將這部分內容拿掉,但在野陣營最終拒絕,並在今天將追溯文上呈國會本會。

黃英哲表示,就算在野黨沒有採納除去船難問題的建議,非朴派還是會加入贊成彈劾的行列。但目前觀測來看,如此決議,可能會流失掉一些非朴派的彈劾贊成票。

在新世界黨持續呈現內鬨的情況下,在野陣營在彈劾最後一天「發大絕」,共同民主黨、國民的黨與正義黨在今天(8日)相繼宣布:

若國會彈劾表決沒過,將率領黨籍議員總辭。

由於3黨國會議席數相加為165席,超過半數。若在野議員集體總辭,就算由新世界黨獨大,當下國會也無繼續存在的正當性,國會議政機能等同麻痺,必須要舉行議員補選,或是研議現行國會予以解散,實施新一輪的國會選舉。只是,目前南韓憲法中,並無解散國會的具體規定。

種種複雜的各方盤算,也讓彈劾前夜的各黨派系持續角力;而明天,則將是決定大韓民國命運之日。

12月9日的彈劾案,將是決定大韓民國命運之日。 圖/法新社
12月9日的彈劾案,將是決定大韓民國命運之日。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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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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