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俄軍開始向機器繳械：烏克蘭引爆的機器人戰爭與軍事革命

不久前，有媒體報導了俄國士兵向烏克蘭地面機器人（unmanned ground vehicle, UGV）投降的畫面。這起事件發生在2026年初，烏軍操作配備機槍的地面無人載具，配合空中無人機進攻俄軍陣地，俄國士兵不敵之下選擇投降，被視為機器人直接「俘虜」人類的罕見戰場紀錄。

事實上在去（2025）年，烏軍就有利用無人機壓制俄軍投降的案例，顯示機器人戰爭早已開始。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表示，烏軍UGV在2026年前3個月已執行超過2萬多次任務，一開始用於撤離傷兵與部隊補給，現在則擴充到高風險攻擊任務，甚至能獨立或配合無人機奪取敵方陣地。

目前烏克蘭已經建立UGV打擊部隊，更計畫在今（2026）年內將前線3成士兵替換為機器人。這其實是非常時期的非常作法——原本烏國高層對於使用機器人仍有疑慮，但在戰場死傷人數節節攀升、服役人數減少的高壓狀況下，不得不接受機器人方案，希望能有效降低生命損失。

烏國軍方透過與UGV廠商緊密合作，不斷創新迭代，打造出符合戰場現實的機器人。如DevDroid為地面機器人加裝AI輔助目標識別系統、Frontline Robotics與BUREVII推出搭載自動榴彈發射器的遙控炮塔系統等。烏軍預計在2026年上半年訂購2萬多套UGV，代表烏克蘭的戰鬥機器人正在爆炸性成長。

相較之下，俄軍雖然在戰爭初期曾部署配備30mm機炮與反坦克飛彈的Uran-9和具AI能力的Marker等UGV，但這些系統易受烏克蘭電子戰干擾、或因造價高昂難以量產，表現不如預期。目前俄軍轉向開發簡單的小型自殺式UGV，試圖跟上無人化浪潮。

此外，還有幾個原因導致俄軍戰鬥機器人發展落後烏克蘭。例如：俄國受到西方制裁，難以獲得大量的感測器與晶片等高科技產品，甚至必須依賴伊朗製造的沙赫德（Shahed，另譯為「見證者」）無人機。加上俄國軍事傳統文化著重由上而下的指揮，不習慣由基層指揮官操作人機協同的戰術，正好打中俄軍體制的弱點。

烏克蘭的軍事事務革命（RMA）

因此，有論者認為烏克蘭正在進行一場軍事事務革命（revolution in military affairs, RMA）。RMA是指當戰爭結構發生變化，所應用的新技術會推動新型作戰概念理論，進而從根本上改變軍事力量的運用方式，並迫使軍事組織進行變革。上世紀的RMA如坦克、戰機等新技術結合，改變世界大戰格局，這次在烏克蘭戰場上就是機器人。

這場RMA的核心可能在於以低成本、大量的無人系統，抵銷傳統高價值、重型武器的優勢。舉例來說，烏克蘭缺乏大型戰艦，但靠著Sea Baby和MAGURA V5等無人水面艦艇（USV）打擊高價值俄國戰艦，又以遠程無人機空襲俄國黑海基地與雷達站，大大削弱俄軍的海空作戰能力。

過去數10年來，制空權一直都是戰爭理論重心，只要掌握對手領空就可左右戰場走向。但在烏克蘭戰場上，大量的無人機使得空中領域碎片化，即使俄軍取得高空優勢，仍難以抵禦烏軍無人機在低空橫行，俄軍也就無法徹底確保在烏克蘭領土上的行動自由，使得戰爭進入膠著的新階段。

如烏克蘭利用造價數百美元的無人機，精準摧毀要價數百萬美金的俄軍坦克。當武器變得廉價且能量產時，對手的攔截成本過高，會讓國內經濟崩潰。戰爭除了是軍火、士氣等因素的競爭，也是金錢的比拚，像是美國與盟友在美伊戰爭中使用百萬美金的防空飛彈攔截伊朗萬元級無人機，就被認為是無法持久之舉。

美國為了在伊朗戰場上有效降低成本，美國陸軍在烏克蘭測試低成本攔截無人機，企圖減少使用昂貴的戰斧飛彈或愛國者系統。值得一提的是，有些美軍無人機雖是美國廠商製造，但仍需要烏克蘭戰場的實戰參數，可以幫助它們學習調適，成為更聰明的戰鬥機器，凸顯烏克蘭的重要價值。

也有人認為，烏克蘭這場RMA是漸進式，因為現在的戰鬥機器人系統大部分仍由人類操作遠端控制。未來的軍隊編組將會是人類偕同機器人作戰，例如：傳統的班級編制，由全人類轉向操作員士兵加上無人系統。這與其說是機器人取代士兵，不如說是機器人重塑部隊的機動、補給等作戰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烏克蘭現在這套機器人搭配人類的作戰模式，其實是美軍研究多時的多域協同（multi-domain）作戰概念。未來不只是UGV、無人水面艦艇（USV）等系統，還會有水下無人機（UUV）、天基作戰系統（Space-Based Weapons Systems）等參戰。也就是說，動員的軍隊數量將不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而是比誰能有效操作與製造更多更具殺傷力的機器人。

烏克蘭成軍用無人機先鋒

如今，烏軍藉由廉價無人機與衛星網路，使戰場高度透明，任何部隊的集結、坦克的移動都非常容易被偵測，導致傳統大兵團作戰困難，部隊必須高度分散。再加上烏軍大量利用無人機和機器人在前線建立殺傷區（Kill Zone），俄軍的人力優勢也相對有限，必須以機器人對戰。

經過數年的奮戰，烏克蘭已經走出一條足以生存的道路。如烏克蘭過去需要美國的M982「神劍」砲彈來摧毀坦克，但現在只需要幾百美金的無人機就能達成類似效果，降低了對昂貴西方彈藥的依賴。又如烏克蘭開發1000公里的遠程自殺無人機（Liutyi）能繞過美國對遠程飛彈不得攻擊俄國境內限制，利用無人機就能打擊俄羅斯煉油廠與軍火庫。

但無人系統確實改變了烏克蘭的命運，如今的烏克蘭不只是歐洲對抗俄國的新希望，也是美軍取經的對象。烏克蘭已經成為西方設計、製造無人系統的重鎮，預計2026年在烏克蘭生產的無人系統達到700萬架。烏克蘭也是西方未來戰爭的導師，在北約最近兩次海陸演習中，烏軍都以無人機戰術擊敗北約，讓北約必須反思戰法。

當然，這不是說烏克蘭不需要美國，或是已經戰勝俄國。因為無人機無法攔截俄羅斯的巡弋飛彈，烏克蘭還是得靠美國的防空飛彈系統確保烏克蘭的基礎設施等重要據點。若沒有重型火砲與主戰坦克，無人機也無法奪回失地。烏軍若要徹底驅逐俄軍，除了無人機與機器人，仍需要傳統強大的軍事力量。

最後，幾乎可以確定的是，未來戰場無論是在台灣海峽、朝鮮半島或世上任何一處，都必定是機器人戰爭。烏克蘭的血淚提供了小國自衛十分有價值的經驗，即使一國缺乏數量優勢或核武，只要採用先進技術，也可以有效重挫實力遠勝於己的侵略者。

但即使擁有技術，最重要的仍是國民的抵抗意志，才能讓機器人成為捍衛和平真正的利器。沒有那份意志，再先進的機器也只是一堆等待被摧毀的金屬。

責任編輯／張郁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