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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國父的真相」:擁護英王的富蘭克林為何變成獨立領袖?

2022/09/15 轉角說

富蘭克林曾在1762年表示他的心屬於英格蘭。 圖/美國國會圖書館 
富蘭克林曾在1762年表示他的心屬於英格蘭。 圖/美國國會圖書館 

▌本文為《國父的真相:建立美國政治典範的元勳,還原他們神壇下的真實面貌》(八旗文化,2022)書摘

一七五○年代和六○年代初的富蘭克林是絕對的英國熱愛者。其他美洲人如查爾斯.卡羅爾和約翰.迪金森到過倫敦後,都會把在英國見到的奢華腐敗和美洲的質樸美德做對比。但富蘭克林不會。他不會用偏遠省分的眼光來針砭帝國中心。他在一七六○年代初的書信中,多方批評美洲的偏狹和粗俗,讚揚英國的精緻華美。

不列顛「這個小島,」他在一七六三年寫道,「幾乎每一個村落中有知識、有道德的文雅人士,都比在我們一百里格(五百五十公里)範圍大的森林裡能找到的還多。」他說,沒有哪個在英國成長的人能在美洲過得開心。他認為腐敗奢華的不是英格蘭,而是美洲。英國人面臨的危險是,如果不去除掉一些財富,「就會像我們一樣血管裡堆積太多東西,像我們一樣懶散又愛好奢華。」

他認為舊世界每樣東西都和他覺得丟臉的美洲恰成對比。法蘭德斯的週日市集和井然有序的繁華,只會讓他想到清教徒新英格蘭有多麼狹隘古板和愚蠢。富蘭克林完全著迷於華美的英式生活。他一談起在英國的生活就滔滔不絕。當他在一七六二年必須返回賓州處理郵政業務時,他說他的心屬於英格蘭,發誓會盡快回來。

1760年代的富蘭克林完全著迷於華美的英式生活。圖為他1774年在倫敦皇家學院對...
1760年代的富蘭克林完全著迷於華美的英式生活。圖為他1774年在倫敦皇家學院對弈西洋棋。 圖/維基共享

一七六○年代初的富蘭克林是忠貞的王室擁護者。他絲毫沒有察覺即將到來的英帝國危機,也不覺得大不列顛和殖民地的利益有何衝突。他一些最親近的朋友都是英帝國官員和保王派。一七六二年,由於他和比特伯爵的交情,他的兒子威廉.富蘭克林在三十二歲就被任命為紐澤西州的皇家總督。富蘭克林自己也想在大英帝國謀取一個官位。

他非常菁英主義。他的「政治信仰」是「凡是比我們優秀的人認為對我們是最好的,那就是最好的。」他對普羅大眾毫無信心,厭惡任何形式的群眾動亂和暴力。舉凡約翰.威爾克斯、派克斯頓男孩、自由之子和「軟弱的政府」,都是他所厭惡的。

他在一七六四年十二月回到英格蘭,第二年涉入印花稅法案時,即展現出他對民主政治的無知和菁英主義的缺點。他和其他殖民地代表一樣,都反對這個法案對殖民地許多東西課稅,包括報紙、執照、合約和撲克牌。但當富蘭克林得知這個法案勢必會通過,他也就接受了。他說,帝國畢竟是要花錢的。為了搶占先機,他幫他的朋友約翰.休斯(John Hughes)拿到了費城的印花稅票銷售權。此舉幾乎毀掉他在美洲政界的地位,差點讓休斯小命不保。

暴民讓印花稅法案在北美大陸各地都無法實施,富蘭克林深感震驚。他不但完全和殖民地人民脫節,他給休斯的信更透露出他完全是個保王派。他叫休斯對暴民冷靜以對。「堅持忠於王室,堅定相信中央政府......,」他說,「這對於你我是最聰明的路,不論群眾或其盲目的領袖有多瘋狂。」

多虧他在一七六六年於英國國會花了四小時譴責這個法案,才挽回他在北美洲的名聲。美洲人對印花稅法案的反應讓富蘭克林震驚,他原來對英國官員的信任日漸動搖。

英國在北美大陸實施的印花稅法案引起激烈抗爭。圖為1776年政治諷刺漫畫。 圖/波...
英國在北美大陸實施的印花稅法案引起激烈抗爭。圖為1776年政治諷刺漫畫。 圖/波士頓公共圖書館

印花稅法案成為13個美洲殖民地獨立的導火線,但當時身為保王派的富蘭克林一度和北美...
印花稅法案成為13個美洲殖民地獨立的導火線,但當時身為保王派的富蘭克林一度和北美人民脫節。圖為大陸會議。 圖/耶魯大學藝廊

他開始厭惡英國官員對殖民地的「傲慢、輕蔑和濫權」,開始覺得自己是美洲人。在接下來四、五年中,富蘭克林心情很矛盾,覺得自己卡在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而且這道鴻溝愈來愈大。正如他所說,英國人認為他太美洲,美洲人則覺得他太英國。

他希望能讓兩邊的情緒冷靜下來,讓英國官員和殖民地人民不要再覺得對方在搞陰謀詭計。

但他並沒有放棄在帝國官場的仕途。一七六八年夏天,他突然有機會當上格拉夫頓內閣的副部長。他和格拉夫頓約見好幾次都不成,但格拉夫頓的密友諾斯勳爵告訴富蘭克林說,如果他願意留在英格蘭,政府會「想辦法讓你覺得有所值」。富蘭克林答覆說:「如果能為政府服務,我會很樂意留下。」他告訴兒子說,他「若不是升官,就是被拋棄。」但一七六八年新設的美洲部首任部長希爾斯伯勒伯爵(Lord Hillsborough)反對任命富蘭克林,因為他反對富蘭克林所提的北美洲跨阿帕拉契山以西的土地開發方案。但富蘭克林沒有放棄希望。選舉會再來,部長會換人,希爾斯伯勒伯爵可能不再是部長。

一七七一年一月,富蘭克林和希爾斯伯勒伯爵會面,這場會面對富蘭克林相當重要,他立即把這場談話寫成戲劇。希爾斯伯勒伯爵很冷淡,拒絕承認富蘭克林能代表麻州議會,這讓富蘭克林很吃驚。他知道若非整個美洲部都是這種態度,希爾斯伯勒伯爵不可能做出這種舉動。威廉.斯特拉漢對富蘭克林的兒子說,他覺得「不但希爾斯伯勒伯爵不待見他,整個美洲部都是如此。」

過去三年他想在帝國事務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期待,突然被砸得粉碎。

1750、1760年代時的富蘭克林,在信件中盛讚英格蘭。 圖/美國國會圖書館
1750、1760年代時的富蘭克林,在信件中盛讚英格蘭。 圖/美國國會圖書館

在一七七一年這場挫敗後,富蘭克林開始重新思考人生。在接下來六個月中,他困惑而沮喪。他似乎失去了熱情和企圖心,覺得自己沒有用處了。他在不列顛群島四處遊歷,在朋友的鄉間別墅開始動筆寫自傳。

富蘭克林自傳的第一部是講他二十五歲之前的人生,這是在沮喪、思鄉和不滿的心情下所寫的,而多數評論家都認為這部分寫得最好。他自認不是個要靠上頭施捨的求官之人。他獨立自主,只是運氣不好。英國的王公貴族打不倒他。自傳的第一部成了他療傷止痛的膏藥,為他在英國政界的挫敗找理由。他也在這一部訓斥他那好享樂、一直向父親伸手要錢的兒子,他要兒子減少花費,學習父親的榜樣。

但英國政府又起變化。希爾斯伯勒伯爵改變了對他的態度,邀請他到愛爾蘭的宅第作客。然後希爾斯伯勒伯爵被解職,達特茅斯勳爵(Lord Dartmouth)接任部長。達特茅斯是富蘭克林的朋友,熱中於美洲西部的擴張,富蘭克林又覺得他可以在帝國政界一展拳腳。

由於不再需要療傷止痛,富蘭克林就把自傳擱下,直到成功交涉完美國獨立條約後,才於一七八四年在法國再度動筆。雖然他再度有參與帝國政治的可能,但他捲進了哈欽森信件事件,最終毀掉他在英國的地位。

富蘭克林自傳的第一部是講他二十五歲之前的人生。圖為富蘭克林年輕時,在費城的印刷廠...
富蘭克林自傳的第一部是講他二十五歲之前的人生。圖為富蘭克林年輕時,在費城的印刷廠工作。 圖/Albright-Knox Art Gallery 

與英國進行初步和平談判的美國代表。左起:傑伊、亞當斯、富蘭克林、勞倫斯和富蘭克林...
與英國進行初步和平談判的美國代表。左起:傑伊、亞當斯、富蘭克林、勞倫斯和富蘭克林之子威廉。 圖/Winterthur Museum 

一七六○年代末,時任麻州代理總督的哈欽森寫了幾封信給他在英國的一位朋友,呼籲要採取嚴厲的措施,包括限縮美洲人民的英式自由權,才能維持大不列顛對殖民地的掌控。富蘭克林不知怎麼拿到了這些信,在一七七二年於麻州公布這些信。

富蘭克林的目的是要讓美洲人民看清楚,大英帝國的危機完全是像哈欽森這種壞蛋殖民地官員搞出來的。這樣就可以撇清倫敦官員的責任,讓母國和殖民地理性解決爭端。如此一來,富蘭克林就可以幫達特茅斯勳爵把事情解決。

此舉是一大失算。他在麻州公布的信只是把英帝國危機愈弄愈大。和傳統看法正好相反,富蘭克林其實並不是很敏銳的政治人物,不太能體察民情,與革命前夕的民意更是脫節。爭端中的雙方當時都認為對方在搞陰謀詭計。

富蘭克林當然不這樣看,但他太天真地相信理性的力量,以為靠幾個好人就能解決複雜的事情。直到一七七五年,他還認為英國和殖民地的爭端不過是「芝麻小事,只要兩三個理性的人就能在半小時內解決。」他對個人無可扺擋的結構性力量和群眾情緒簡直完全無知。他最後只能認為他終生熱愛的光輝帝國是被「一些笨拙的官員亂搞」才崩解的。

英國政府要富蘭克林對危機負責。

富蘭克林捲進了哈欽森信件事件,1774年1月29日,他在樞密院一群旁聽者面前,被...
富蘭克林捲進了哈欽森信件事件,1774年1月29日,他在樞密院一群旁聽者面前,被總檢察長亞歷山大.韋德伯恩狠狠指控。不久後,他離開英格蘭。 圖/維基共享 

直到1775年,富蘭克林還認為英國和殖民地的爭端不過是「芝麻小事,只要兩三個理性...
直到1775年,富蘭克林還認為英國和殖民地的爭端不過是「芝麻小事,只要兩三個理性的人就能在半小時內解決。」圖為富蘭克林肖像。 圖/白宮歷史協會 

一七七四年一月二十九日,他在樞密院一群旁聽者面前,被總檢察長亞歷山大.韋德伯恩(Alexander Wedderburn)狠狠指控,說他是個不配當紳士的小偷。這是最後一根稻草。據說他在離場時,悄聲對韋德伯恩說:「我會讓你的主子淪為小小的國王。」

兩天之後,富蘭克林被解除郵務局長職務。儘管他還是用幾個月時間試圖拯救帝國,向老皮特首相提出最後一搏的和平方案,但他終於認清英帝國,以及他在英帝國中的角色,都將告終。

風靡歐陸的美國外交大使他在一七七五年三月回到美洲,變成一個狂熱的愛國分子,而且比大多數人都狂熱。這場革命對富蘭克林的個人恩怨成分,遠勝其他革命領袖。就連向來愛恨分明的亞當斯,都對富蘭克林的革命熱情和他對國王的厭惡程度感到驚訝。

他的熱情有部分是出於精心計算。富蘭克林必須清除許多同胞對他的疑慮。有些人認為他在一七六○和七○年代的立場過於含混,不是真正的愛國人士。有些人甚至認為他是英國間諜。為了克服這些疑慮,富蘭克林才會在一七七五年七月寫信給他畢生的英國摯友威廉.斯特拉漢說:

「你是國會議員,你隸屬的多數黨現在正在摧毀我的國家。你們已開始燒毀我們的市鎮,殺害我們的人民。看看你的雙手吧,它們沾滿了你同胞的鮮血!你我是老朋友,但你現在是我的敵人,我也是你的敵人。B.富蘭克林。」

美國開國元勳在《獨立宣言》一一落款簽字,左側戴眼鏡者為富蘭克林。 圖/維基共享 ...
美國開國元勳在《獨立宣言》一一落款簽字,左側戴眼鏡者為富蘭克林。 圖/維基共享

富蘭克林(中間穿黑衣者)1785年從歐洲返回費城,他身邊是他的女婿(紅衣者)、他...
富蘭克林(中間穿黑衣者)1785年從歐洲返回費城,他身邊是他的女婿(紅衣者)、他的女兒和孫子班傑明·巴奇(藍衣者)。 圖/美國國會圖書館 

為了讓美國同胞相信他是真正的愛國人士,他把這封信給費城人看,但他其實沒有寄出過這封信。幾天後,他就一如往常地寫信給斯特拉漢。

他的憤怒和激情有些是出於計算,但也不完全都是。富蘭克林最想要的東西被英國政府官員阻撓,他個人還被羞辱,這是其他革命分子不曾經歷的。他參加革命是帶著極強烈的個人情緒。他深感受傷,恨透了英國人對待他的方式。他在和平談判時對保王派毫不留情的程度,就連亞當斯也感意外。他從未原諒忠於英國王室的兒子威廉,不但和他斷絕關係,最後還出手懲罰他。

到了一七七六年,富蘭克林已準備好扮演美國的代言人。在革命之前,富蘭克林就發現他在歐洲比在英格蘭更受人尊重。一七七○年代初,他在不列顛受挫到極點時,他更重視他在歐洲大陸的名聲。

「造訪英格蘭的外國才智之士幾乎都來求見我,」他在一七七二年對兒子吹噓說,「我的名聲在海外比在國內更大。」好多外國大使都「殷勤地和我拉關係,把我當他們自己人。」他開始覺得英國的舞台太小,他在「外國宮廷」作為美國特使的名聲,足以彌補他在英格蘭的失勢。當他在一七七六年被美國新政府派去巴黎當外交代表時,他在心理上已完全準備好要為美國代言。

是法國強化了富蘭克林代表美國人的形象。

他在法國八年期間,把自己塑造為美國的象徵。在這個意義上,富蘭克林在屬於美國之前是先屬於法國的。

是法國人率先創造出我們所熟知的富蘭克林的現代形象:名叫「可憐理查」的布爾喬亞道德家、質樸民主的象徵、單純的偏遠地方的哲學家。富蘭克林的聰明之處就在於,他知道他在法國人心中的形象,並利用這個形象為美國服務。

1776年,富蘭克林(左起)、亞當斯、傑弗遜撰寫《獨立宣言》草稿。 圖/美國國會...
1776年,富蘭克林(左起)、亞當斯、傑弗遜撰寫《獨立宣言》草稿。 圖/美國國會圖書館

富蘭克林(圖中站立男子)頂著大科學家和大哲學家的名聲來到法國。圖為1778 年,...
富蘭克林(圖中站立男子)頂著大科學家和大哲學家的名聲來到法國。圖為1778 年,富蘭克林被法國宮廷成員包圍。右側坐在椅子上的是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和王后瑪麗安東尼。 圖/美國國會圖書館

富蘭克林的任務起初看來是根本做不到的。法國一開始並不想承認這個新國家,也不想過早和英國開戰。美國除了脫離英國這個不太可能的前景之外,根本給不了法國王室什麼東西。富蘭克林是個老人,一七七六年時已高齡七十,身上有一堆老人病。他的同志都不喜歡他,在美國又有很多人懷疑他。畢竟他之前二十年幾乎都住在倫敦,而他兒子威廉這位前紐澤西總督又是惡名昭彰的保王派,現在在美國被捕。難怪有些美國人懷疑,富蘭克林根本是英國間諜。

儘管困難重重,他還是令人敬佩地成功了。他是美國史上最偉大的外交家。他不但把法王路易十六拉過來幫新共和國打仗,他還在漫長的戰爭過程中,從財政窘迫的法國政府取得一筆又一筆的借款。沒有哪個美國人能做到他做的事。

他頂著大科學家和大哲學家的名聲來到法國,是從美洲原野中孕育的本土天才,準備要震驚世界。對許多法國貴族來說,富蘭克林就是美洲的化身,許多人都熱愛美洲所代表的理念―質樸、單純與自由。在當時的激進風潮下,他們也愛用美洲和富蘭克林的形象來批評自己社會的奢華腐敗。他們為自由、共和與和平謳歌。他們喜愛博馬舍(Beaumarchais)的《塞維亞的理髮師》(Barber of Seville)和莫札特的《費加洛婚禮》(Marriage of Figaro),儘管這些作品都在反對貴族。

許多法國貴族,例如羅希福可(LaRochefoucauld),都強烈主張要取消貴族在地位和財富上的特權。他們並不知道這會有什麼後果。羅希福可最後被革命暴民用石頭活活砸死。富蘭克林也是這股激進風潮的一部分。他被法國貴族瘋狂崇拜。他的頭像無所不在,出現在紀念章上、鼻菸盒上、糖果盒上、戒指上、雕像上和出版品上。還有很多婦女梳富蘭克林頭。富蘭克林對他女兒說,這些東西「讓你父親的臉孔和月亮一樣有名」。

法王路易十六對一名朝臣崇拜富蘭克林大為吃味,他送了一只夜壺給這名朝臣,上面有富蘭克林的頭像。

現代印在100美元紙鈔上、最為世人熟知的富蘭克林形象。 圖/美聯社
現代印在100美元紙鈔上、最為世人熟知的富蘭克林形象。 圖/美聯社

富蘭克林(最右)在法國大受歡迎,法國人創造了當代大眾熟悉的富蘭克林形象。圖為法國...
富蘭克林(最右)在法國大受歡迎,法國人創造了當代大眾熟悉的富蘭克林形象。圖為法國藝術家Jean Antoine Houdon為富蘭克林塑像。 圖/美國國務院 

富蘭克林的聰明之處在於,他知道法國人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並盡量加以利用。

在歐洲最奢華和最繁文縟節的凡爾賽宮中,他總是身穿褐白相間的簡單麻布衣,頭戴毛帽,不戴假髮也不帶劍。但法國宮廷和貴族都愛他。他們以為每個賓州人都是樸實的貴格派教徒,富蘭克林一定也是。他不能犯錯。富蘭克林在重大場合向來不發一語,因為他法語說得不好,但法國人反而喜歡這種共和派的緘默。

他那些「可憐理查」關於如何賺錢的名言金句,被拿來和伏爾泰與蒙田的宏大哲學等量齊觀。從法國哲學家孔多塞可以知道法國人的理由。孔多塞說,「可憐理查」「是很獨特的作品,我們都看得出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但卻找不出哪一個句子可以看出他的優秀。」

孔多塞預示了後世的法國解構主義理論:他承認富蘭克林作品中的思想和文筆沒什麼超越「最普通才智」之處,但是孔多塞又說,「懂得哲學的人」就能發現這些名言金句背後的「高貴目標和深遠意涵」。

雖然他那些「可憐理查」的名言金句在法國大受歡迎,但法國人卻不把富蘭克林當作生意人。他深知法國貴族熱愛榮譽和自由,建議美國外交部長羅伯特.李文斯頓(Robert Livingston)該如何與法國人打交道。富蘭克林說:「(法國)是一個慷慨的民族,他們熱愛榮譽,尤其喜歡保護受壓迫者。」法國貴族對做生意沒有興趣,但如果你對他們說,幫助我們符合法國人自己的利益,「這就等於說,來幫我們吧,然後我們就不用感激你了。」

富蘭克林心中雪亮。法國外交部長維金斯(Vergennes)曾說,所有美國人「都對做生意有瘋狂的執著」,唯獨富蘭克林不會,「我相信他的手和他的心一樣乾淨」。

在某種重要意義上,是法國人創造了我們今日所知的富蘭克林。

位於費城的班傑明富蘭克林國家紀念館,富蘭克林雕像端坐在圓形大廳。 圖/富蘭克林研...
位於費城的班傑明富蘭克林國家紀念館,富蘭克林雕像端坐在圓形大廳。 圖/富蘭克林研究所


《國父的真相:建立美國政治典範的元勳,還原他們神壇下的真實面貌》

作者: 高登.伍德

譯者: 梁文傑

出版社: 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 2022/06/01

內容簡介:本書一共收錄了華盛頓、富蘭克林、傑佛遜、漢彌爾頓、麥迪遜、亞當斯、潘恩、伯爾等人的生平小傳,他們都是對美國建國有貢獻的元勳,也是建立美國政治典範的代表。為何我們需要去認識美國的國父呢?作者伍德在書中指出,美國不同於其他基於共同的語言、宗教或民族而建立的國家,美國的立國根基其實是共同的政治信念、是憲法中的精神。因此,美國人需要不斷回頭去肯認這些締造憲法者的價值理念、省思這些「國父們」的原初意旨,進而去叩問這兩百多年的民主實驗,究竟會帶領美國人共存共榮、還是走向分崩離析。而對於非美國人來說,如果我們不了解美國的國父,自然也就無法了解美國過去的歷史變遷,以及美國當代的政治運作,諸如兩黨政治、大小政府等諸多議題。認識美國國父是認識美國一把重要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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