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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國會選舉:執政黨為何慘敗?尹錫悅惹怒民怨的多重風暴

2024/04/11 楊虔豪

 製圖/楊虔豪
製圖/楊虔豪

2024年4月10日為4年一度的韓國會選舉,各選區經過10多個小時的馬拉松式開票,結果終於揭曉。最大在野黨——進步派的共同民主黨(簡稱民主黨),在300個國會席次中,囊括了175席;執政的保守派國民力量,則只取得108席,整體盤勢和4年前選舉雷同,預告「朝小野大」的局面,將持續至尹總統任期結束。

共同民主黨這回在席捲全國「大半江山」,不僅在傳統根據地——全羅道(全羅南道、全羅北道、光州市)囊括全數席次,就連過去兩年在總統與地方選舉嘗到敗績苦果的首都圈(首爾市、仁川市、京畿道)與搖擺區(忠清南道、忠清北道、大田市、世宗市)也囊括絕大多數的席次。

反觀執政的國民力量,除了在首爾市江南地區和京畿道城南、盆堂等富裕階層的選區得利,還有守住傳統的東南地區根據地(慶尚南道、慶尚北道、釜山市、大邱市、蔚山市),戰績受限,席次未能進一步向外擴張,而嚐到敗果。

儘管尹錫悅總統上任兩年來,致力推動在外交上,與美國、日本的密集互動,並強化對北韓的嚇阻,甚至屢次對兩岸問題表態,而受海內外媒體關注,但國內民生經濟持續下探,物價又一波上揚、第一夫人金建熙被拍攝到收受他人名牌包包,招致負評;尹總統任命的官員又接連「出包」,政府團隊面對問題回應遲鈍,都造成民心流失。

事實上,去年年末到今年年初,執政的國民力量曾一度「士氣大振」。尹總統的愛將——法務部長韓東勳,出任國民力量非常對策委員長(過渡時期黨魁),力求對黨內國會議員候選人的檢驗。

南韓大選結果10日歷經10個多小時開票後揭曉。圖為進行中的開票工作。 圖/路透社
南韓大選結果10日歷經10個多小時開票後揭曉。圖為進行中的開票工作。 圖/路透社

▌執政黨原先士氣大振,支持率卻節節敗退

由於當前國會議員若涉入弊案,檢方若向法院聲請拘票,須獲國會表決通過,才能執行,而共同民主黨黨魁李在明,上屆大選前,就已涉入土地開發弊案,連年都在接受檢調與法院調查。

去年9月底,檢方聲請拘票後,國會針對李在明的逮捕同意案表決,有149人投下贊成票,136人反對;包括民主黨內,至少有29人「倒戈」投下贊成逮捕票,儘管最後法院駁回拘票審理,黨內倒戈的結果,卻一度使李在明陷入領導危機。

因此,韓東勳希望藉強化人事檢驗,與在野的民主黨作出區隔,最後也獲多數黨內成員響應。這時,國民力量開始對民主黨發動猛攻,號召民眾透過選票「終結運動圈作亂」,也得國民力量支持率一度走升。

而民主黨內,又因國會議員初選陷入內鬨局面。許多親文在寅派系的成員,在初選競爭中都意外落敗,反而是親李在明的人馬,多數都順利取得競選資格,造成包括前國務總理李洛淵在內,有數名民主黨國會議員出走,最後另組「新未來黨」。

但在候選人名單全數確定後,民主黨很快縫合初選時的激烈矛盾,但尹總統本人與周遭官員的爭議言行,卻一波接著一波,開始腐蝕民心基盤。

國民力量非常對策委員長(過渡時期代理黨魁)韓東勳,為候選人拉抬聲勢,並呼籲選民拒...
國民力量非常對策委員長(過渡時期代理黨魁)韓東勳,為候選人拉抬聲勢,並呼籲選民拒絕投票給李在明與曹國等「有案在身的人」。 攝影/楊虔豪

共同民主黨黨魁李在明,選前為候選人站台,呼籲支持者用選票終結執政黨的「暴走」。 ...
共同民主黨黨魁李在明,選前為候選人站台,呼籲支持者用選票終結執政黨的「暴走」。 攝影/楊虔豪

▌風暴(1):海陸殉職案遭滅證,有案在身的國防部長卻轉任大使

2023年夏天,南韓各地降下暴雨,而導致嚴重淹水與土石流,1名海軍陸戰隊員慶尚北道醴川郡的河川搜救失蹤者,卻在無穿著配戴任何防護用具的情況下被沖走。事發後,海軍陸戰隊自行展開內部調查,搜查團長朴正勳卻出面指控,當時的國防部長李鐘燮施壓,讓旗下官員刪除與案件有關的文件與記錄,引發喧然大波。

出面揭發的朴正勳團長,最後以「集體抗命」嫌疑遭解任,但由於爭議過大,後來卸任的李鐘燮部長,也因此接受高級公職者犯罪搜查處的調查,並遭限制出境。

但就在選前最後1個月,尹總統任命有案在身的李鐘燮,擔任南韓駐澳大利亞大使,在此引發輿論譁然,而明知李被限制出境,外交部仍發放護照,李最終於3月10日出國。

此舉引發外界批評,尹總統是否為刻意淡化海軍陸戰隊員死亡事件的搜查,才刻意任命李為駐澳洲大使;而澳洲政界及韓僑界,對此也持負面觀感看待。

2023年7月18日,搜救水患災民的南韓海軍陸戰隊成員之一遭沖走,後續處理引發喧...
2023年7月18日,搜救水患災民的南韓海軍陸戰隊成員之一遭沖走,後續處理引發喧然大波。 圖/美聯社

▌風暴(2):KBS主播出身的總統室發言人,口語威脅新聞台

同一期間,尹總統任命總統室市民社會首席祕書官黃相武,掀起另一個風暴。

就在今年3月14日,選前倒數第3週,南韓總統室針對李鐘燮大使事件回應「尹總統不會撤回任命」,更有不具名官員表示,整起事件「是左派、高級人員犯罪搜查處與媒體相互勾結的政治操作」所導致。

沒過幾個小時,作為秘書官的黃相武,於例行記者餐會上,當面說出:「MBC,聽好了,我是國軍情報司令部出身的。1988年,有位財經報紙記者,在狎鷗亭現代公寓,大腿被刺了兩刀,就是因為他寫報導時,對政府持批判論調,才會成問題。」

在眾家媒體中,對保守派政權最具批判立場的MBC,隨即在當天的晚間新聞,以頭條和第二條,報導了這些發言;而該位不具名的官員,最後也被證實是黃相武本人。

黃相武口中的記者遭刺,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件。南韓民主化後,全斗煥的摯友盧泰愚就任總統後,時常在報上專欄批判政府的《中央經濟新聞》社會部長吳弘根,在自家公寓附近,被3名壯漢尾隨與持刀攻擊腿部,隨後又遭毆打而倒地。

吳弘根被送醫後發現,腿部傷口深長4公分、並寬達30公分。儘管無生命危險,腿傷卻讓他往後留下不良於行的終身後遺症。而襲擊他的3人,最終調查發現兇嫌是軍情人員。

黃相武的連番話語被報導出來,引起輿論譁然。由於記者出身的黃相武,幾年前還是KBS的當家主播,成為總統室秘書官後,對記者脫口而出的話,普遍在業界都被認為有半威脅的成分,而且存在侵害新聞自由的疑慮。

起初,針對李鐘燮和黃相武的爭議,尹總統都不願正面回應。但從這時期起,國民力量許多選區的候選人和輔選幕僚,開始向韓東勳通報,地方上對國民力量的觀感開始轉惡,而許多區域候選人的民調支持率開始下跌,甚至被民主黨候選人追上。

眼見幾個爭議開始延燒,國民力量最初是緘默,後來開始與兩位當事人切割。不久,黃相武與李鐘燮相繼請辭,卻已抵擋不了在野陣營打出的「政權審判論」呼聲,與排山倒海的民意浪潮。

針對李鐘燮和黃相武的爭議,尹總統都不願正面回應。但從這時期起,地方上對國民力量的...
針對李鐘燮和黃相武的爭議,尹總統都不願正面回應。但從這時期起,地方上對國民力量的觀感開始轉惡,而許多區域候選人的民調支持率開始下跌,甚至被民主黨候選人追上。 圖/歐新社

▌風暴(3):一把青蔥多少錢?尹錫悅胡扯物價惹怒民怨

而在同一段時間,尹總統本人前往首爾江南的一家農會(韓文稱「農協」)直營超市,視察物價。事實上,從今年初起,南韓又歷經一波物價上升,特別是葉菜蔬果等農產品價格飆高,讓包括家庭主婦與餐飲業者苦不堪言,因而穩定物價成為了政府的重要課題。

在超市內的尹總統,拿起了一把青蔥端詳,上面的價格標示為875韓元(約新台幣21元),並詢問隨行官員道道:「現在超市這樣賣,那其他地方要買到便宜的蔥,不就更困難了嗎?」

「現在南韓五大超市都是賣這價格。」農林水產部長宋美玲回應道。

尹總統則說:「若是賣875韓元,我覺得這是很合理的價格。」此話一出,再度引發爭議。

由於農會超市通常能以最快速度獲得政府的物價補貼,讓當時青蔥能以低價販賣。但實際上,同一期間,其他超市通路的青蔥,每把最起碼都是2000韓元(相當於新台幣50元)起跳,平均價格則落在3600韓元(約新台幣90元)。

巧合的是,就在此事後,包括農會在內的各家超時,有一段時間,都相繼能買到價格為875韓元的青蔥。

由於尹總統在競選時,還在綜藝節目和自己的YouTube頻道上,展示廚藝,「賣875韓元為合理」的發言,迅速引發劣評。許多人批評尹總統不知民間疾苦,並懷疑尹總統親自視察並作出這番發言,是不是因國會選情告急,而刻意要營造「物價安定」的假象。

「青蔥爭議」持續發酵,最後連在野黨的造勢集會上,都有不少支持者,拿起青蔥,或戴上青蔥造型的頭飾,藉以諷刺時政。

青蔥的照片與圖畫,廣泛在社群媒體上被轉閱。南韓中央選舉管理委員會甚至在選前公告,由於具政治意味,因此選民不得將青蔥帶入投票所內,只能擺放在入口,再次引起譁然,最後又改口稱「只限有政治目的的青蔥不得帶入」,但因定義模糊,再度引發民怨。

一而再、再而三的「同時多發」爭議,讓尹總統與執政的國民力量,嘗到了民意「崩盤」的滋味。

尹總統則說:「若是賣875韓元,我覺得這是很合理的價格。」此話一出,再度引發爭議...
尹總統則說:「若是賣875韓元,我覺得這是很合理的價格。」此話一出,再度引發爭議。 圖/截自MBC

▌醜聞纏身的曹國東山再起

這回選舉,除了國民力量與民主黨兩大黨外,先前因自己與妻子遭揭發偽造女兒大學入學備審資料,二審被判刑2年(妻子則為4年),而沉潛一時的前法務部長曹國,也打著「司法迫害受害者」的形象,試圖東山再起。

曹國年初自行組建「祖國革新黨」(簡稱革新黨),不推出任何區域國會議員候選人,只開出政黨票不分區議員名單,呼籲選民透過政黨票支持,協助在野的民主黨,推動實踐調整檢警搜查權的司法改革。

原先外界皆不看好,但革新黨的支持度卻水漲船高,甚至能跟主流兩大黨分庭抗禮。革新黨獲得許多鐵桿進步派支持者,和不少中間選民青睞。許多人知道曹國弊案官司在身,仍希望透過支持革新黨,來教訓尹總統與執政黨。票一開出,革新黨獲得24%的政黨票,搶下12席的比例代表(即不分區議員)席次。

這回南韓國會選舉,尹總統和周遭人士的連續出包,導致自己的名字,成為票房毒藥,連一度振作執政黨士氣的愛將韓東勳,最終也乏力回天。朝小野大局面持續,尹總統未來推動施政將會處處受制。

祖國革新黨黨魁曹國,在選舉最後關頭,呼籲選民不僅要審判執政黨,也要力挺司法改革,...
祖國革新黨黨魁曹國,在選舉最後關頭,呼籲選民不僅要審判執政黨,也要力挺司法改革,終結「檢調獨裁」的局面。 攝影/楊虔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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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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