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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電爆】馬、朴落難?戳爆台灣「韓國化」的無稽之談

2017/03/17 楊虔豪

2017年3月10日,南韓憲法法院以全票通過對身陷國政風波的朴槿惠總統彈劾案。朴...
2017年3月10日,南韓憲法法院以全票通過對身陷國政風波的朴槿惠總統彈劾案。朴槿惠成為南韓史上,第一位被彈劾去職的領導人。圖為3月12日,朴槿惠離開青瓦台時的影像。 圖/法新社

繼年初,台灣《聯合報》主筆室發出奇文評論〈從「地獄韓國」來看台灣的「一例一休」〉,資訊錯誤百出及邏輯荒謬,遭本人撰文電爆後,看來並未記取教訓,前天又來了一篇〈馬、朴落難 台灣已深陷韓化危機而不自知〉,將朴槿惠被彈劾、馬英九遭起訴拿來比較,見笑程度,較上篇過之而無不及。

「台韓同時在1986年進行民主化,而兩國總統在下台後,都難逃身陷司法的厄運...有人認為南韓清算前朝慣例,源自朝鮮民族深根蒂固的『恨』文化。在仇恨心理下,韓人對清算高位者樂此不疲,更善於落井下石;而在司法體系善於觀風向下,檢方也樂於政治追殺,更以此為榮。」

「南韓民主化後,卸任總統都難逃司法追殺,有學者因而提出『韓國化』的現象。其一就是政治對立。南韓民主化後,在地域政治劃分下,形成保守(慶尚道)與自由(全羅道)兩派,不只在政治路線大不相同,外交路線更大相逕庭,這是閨密門事件,在南韓掀起『倒朴』與『挺朴』激烈對抗的主因。」

「其二是南韓司法常扮演政治打手。這次閨密門案,我們看到南韓檢方為急於將朴槿惠定罪,一個月內,兩次申請羈押三星少東李在鎔,並安排殺人犯與其同住,讓李在鎔承認行賄朴槿惠,這是朴遭憲法法庭彈劾的主因。」

「仇恨心理早已淹沒真理,政治對立更凌越真理。我們要問:台灣是否早已陷入『韓國化』,而不自知呢?」

——完整奇文請點選此連結共賞

3月10日,彈劾結果出爐,朴槿惠確定失去總統身份,挺朴支持者集體崩潰。 圖/美聯...
3月10日,彈劾結果出爐,朴槿惠確定失去總統身份,挺朴支持者集體崩潰。 圖/美聯社

同日的首爾,反朴的示威者卻大感振奮,這一天也被認為是韓國民主政治的里程碑。 圖/...
同日的首爾,反朴的示威者卻大感振奮,這一天也被認為是韓國民主政治的里程碑。 圖/路透社

落落一長串,看來複雜,但《聯合報》主筆室的思路,可簡化如下:

★ 韓人『恨』的心理→政治對立→干政案致保守與進步激烈衝突

★ 檢調與司法政治追殺→將李在鎔安排與殺人犯同居→李被迫承認行賄→憲法法庭裁決朴下台

《聯合報》要怎麼評價陳水扁與馬英九前總統,要如何批判民進黨或挺扁群眾言行,孰是孰非,我無立場干涉;但要拿南韓比較,就得拿出客觀事實和合理論述,不然就是害台灣貽笑大方。上次犯下讓眾人看了都覺白目之去脈絡化論述,已有誤導大眾之嫌,這次問題又更為嚴重。讓我們針對上述思路和說詞,一個個檢驗。

首先,台灣在1987年解嚴,被視為步向民主化的開端;南韓也在同年,爆發大規模學生運動,於當年6月達到最高潮,連帶擴散至社會各階層,加入抗爭行列,要求實行軍政獨裁的全斗煥總統下台,實施總統民選,時間並非主筆室所說的1986年。另外,這是干政案爆發前,南韓最大規模的反政府示威。

在「6月抗爭」越演越烈下,全斗煥眼見無法收拾,被迫釋權,並交由其欽點的接班人盧泰愚發表「民主化宣言」,宣告解除一切政府管制,並實施總統民選。全民經公投後修憲,在當年底選出新總統。

六月民主運動:1987年6月12日,首爾延世大學的民主學運,遭到全斗煥政府鎮壓,...
六月民主運動:1987年6月12日,首爾延世大學的民主學運,遭到全斗煥政府鎮壓,警民在大學門口爆發衝突。 圖/美聯社

六月民主運動:1987年6月14日,訴求平反光州事件和總統直選的韓國民眾,在首爾...
六月民主運動:1987年6月14日,訴求平反光州事件和總統直選的韓國民眾,在首爾街頭靜坐抗爭,但卻遭到警方以催淚瓦斯與震撼彈鎮壓。 圖/美聯社

1987年的6月抗爭,大批群眾聚集在漢城市廳前廣場,要求全斗煥下放權力、實施總統...
1987年的6月抗爭,大批群眾聚集在漢城市廳前廣場,要求全斗煥下放權力、實施總統直選,這是干政案爆發前,南韓最大規模的示威。 圖/朱立熙先生提供

講到韓人的「恨」,主筆室並未說明這份情緒的形成背景,就想藉「恨」來強調這是「政治追殺」,否定後續事件的正當性,這是相當有問題的。

眾人常批評《聯合報》的評論文章宛若「重工」,立論基礎不應建立在空穴來風,或因聽到別人說《聯合報》是重工,自己也因此認定是重工。

我們對《聯合報》給出如此評判定位,應當是詳閱該報文章後,發現其論述,屢次出現在未認清事實全貌與缺乏邏輯辯證的情況下,將自身意識形態包裝在事實上毫無關聯或脈絡顛倒的新聞事件上,誤導社會大眾。如上次登出的〈從「地獄韓國」來看台灣的『一例一休』〉一文,和現在我們討論中的〈馬、朴落難 台灣已深陷韓化危機而不自知〉,皆出現一致問題。

同理,「恨」不該是人云亦云生成,也不會是有特定基因,導致此番情緒。我們能從過往的歷史提供一些解釋:這塊土地上先後歷經中國的介入、日本的侵略殖民、最後是美蘇兩大勢力的干預,而導致分裂局面,至今,南韓都得在對外關係上,試圖在美中之間取得平衡,希望能解決北韓問題。

長期來,韓人受各方宰割,遲遲無法自己主導民族與國家的命運,產生不平衡心理,最後可能為證明自身能力或擺脫干預,而走上極端,變成我們外人看待韓人,都會覺得性格激烈。

韓人受各方宰割,遲遲無法自己主導民族與國家的命運,產生不平衡心理,最後可能為證明...
韓人受各方宰割,遲遲無法自己主導民族與國家的命運,產生不平衡心理,最後可能為證明自身能力或擺脫干預,而走上極端,變成我們外人看待韓人,都會覺得性格激烈。1996年12月,南韓示威抗爭。 圖/路透社

「恨」當然可能包含報復的情緒發洩,也可能是向上的正能量。韓人的恨,導致衝撞不斷,但也是因這份情緒,讓他們從廢墟中站起,更從1997年一度讓國家瀕臨破產的金融危機中重新振作,力圖讓世人看見他們好的一面;在「恨」所驅動的努力下,南韓在世界發揮重要影響力,也讓台灣嘖嘖稱羨。

對「恨」的此番解釋,或許不少韓人會覺得是老掉牙的論調,也有人不以為意,但我們從過往歷史,窺探到「恨」形成的過程,這樣的說法,至少是在南韓存在,並可受檢驗的。

「恨」只是情緒,必定是有事件造成不公或犧牲,長期未獲解決,才讓「恨」衍生為政治對立;台灣如此,南韓亦然。當今南韓「慶尚道挺保守派、全羅道挺進步派」的地域政治局面,不是民主化後突然出現的。

去問問全羅與光州的民眾,他們多會先回答:「因慶尚道出身的朴正熙,刻意忽略全羅道的發展」然後更進一步原因,是朴正熙遭刺殺,接著全斗煥又發動政變後,出動特戰部隊鎮壓反對派領袖金大中的故鄉——光州。「光州事件」留給全羅道民眾的恐怖記憶,是促使這群人數十年來,強烈支持進步派的濫觴。另一派支持者,則視抵禦北韓入侵、維護國家安定為要務,支持軍政府與其後的保守派政黨。

「光州事件」留給全羅道民眾的恐怖記憶,是促使這群人數十年來,強烈支持進步派的濫觴...
「光州事件」留給全羅道民眾的恐怖記憶,是促使這群人數十年來,強烈支持進步派的濫觴。 圖/美聯社

說保守與進步派的對立,是親信干政事件後,「倒朴」與「親朴」對立激化的原因,這是未看清事件全貌,胡亂藉意識形態以偏概全。

南韓民眾憤怒而加入「倒朴」行列,是不滿朴槿惠放任在官僚體制外的崔順實,在背後指使任命政府人事案與過問施政計畫,並藉由青瓦台施壓財閥捐款給崔順實主導的基金會,使她能從中圖利,這是是非問題,無關意識形態。

干政案爆發後,連續9週,我奔波在首爾市中心的抗議現場觀察,要求朴槿惠下台的集會規模,絕對遠超過親朴派的集會。親朴派強調反共愛國與維護安保的立場,我們必須同意與尊重,但提不出具體論述反駁判決,就是不願接受現實的問題,如此簡單。

我們若檢閱從彈劾前的民調,各單位施測結果,彈劾贊反意見,都維持在8:2;彈劾後的意向調查,更有近9成民眾認為判決總統下台是正確決定,顯示這是主流民意,而非政治惡鬥。對現場民情,《聯合報》主筆室完全處在狀況外。

彈劾前後,南韓各項民調皆顯示,支持彈劾與認為憲法法庭的彈劾為正確決定者,皆為主流...
彈劾前後,南韓各項民調皆顯示,支持彈劾與認為憲法法庭的彈劾為正確決定者,皆為主流民意。 圖/作者楊虔豪提供

干政案爆發後,連續9週,我奔波在首爾市中心的抗議現場觀察,要求朴槿惠下台的集會規...
干政案爆發後,連續9週,我奔波在首爾市中心的抗議現場觀察,要求朴槿惠下台的集會規模,絕對遠超過親朴派的集會。圖為2016年12月3日,首爾光化門廣場150萬人倒朴遊行。 圖/作者楊虔豪提供

而過去全斗煥和盧泰愚遭起訴,的確有人解釋為當時總統金泳三主導,藉此挽救其低迷聲望。但朴正熙遭刺後,全斗煥新軍部若未主導政變與鎮壓,就不會有往後遭政治清算的合理依據,這些行為本來就該清算,只是時機能作為政治的施展工具,因而讓後人有不同評價,卻不會掩蓋掉政變與鎮壓的事實。

另外,憲法法庭判決朴槿惠下台,已過一週。判決文不僅由裁判長朗誦與現場直播,全文都已公開下載,讓我們再看一次判決彈劾總統的關鍵內容:

「被訴人(朴槿惠)的行為,是為崔順實的利益,而濫用總統地位職權,不可視作公正履行職務,且違反了憲法、《國家公務員法》和《公職人員道德法》等法律。」

「同時,在MIR和K體育基金會設立過程中,被訴人(朴槿惠)對崔順實介入利權行為,直接或間接提供協助,此舉侵犯了企業財產權及自主經營。因被訴人(朴槿惠)指示或放任,使諸多應視作職務上之機密文件,洩露給崔順實,已違反了《國家公務員法》中,嚴守國家機密之義務。」

「結果,被訴人(朴槿惠)的違法行為,對憲法秩序造成之負面影響與波及效應相當重大,透過罷免,更能得到護憲之壓倒性效益。我宣布,裁判官以全員一致之意見得出結果,將被訴人——總統朴槿惠,予以罷免。」

——中文版全文請點選此連結閱覽

憲法法院代理院長李正美(圖)指出「被訴人(朴槿惠)的行為,是為崔順實的利益,而濫...
憲法法院代理院長李正美(圖)指出「被訴人(朴槿惠)的行為,是為崔順實的利益,而濫用總統地位職權,不可視作公正履行職務,且違反了憲法、《國家公務員法》和《公職人員道德法》等法律。」 圖/歐新社

裁決本案的8名憲法裁判官中,2人為朴槿惠推薦,1人為新世界黨(前執政黨)推薦,3人由總統所任命的大法院長推薦,剩下的則是由在野黨推薦,或朝野協議共推。真要細部檢視裁判官的既有政治立場,保守4人,進步1人,當中只要3人否決,彈劾就告吹,但最後8人皆贊成彈劾。

連過去新世界黨推薦的裁判官安昌鎬,也做了補充說明道:「本案的彈劾審判,並非保守與進步的理念問題,而是為守護憲法秩序與清算政治陋習,不得不做出的決定。」

顯見,判決超脫意識形態,經檢證客觀事實來判斷,因為洩漏機密給崔順實,還有脅迫財閥捐款給崔的基金會,青瓦台秘書官都已認罪;同樣弊端,不管發生在陳水扁、馬英九還是蔡英文身上,也都要接受調查,國民也有權利罷免,要求負責。

另外,裁判長誦讀的宣判內容,共6頁A4紙張,內文從未提到三星與李在鎔。哪來是彈劾朴槿惠的主因?《聯合報》主筆連內容都沒翻閱過,就意圖以錯誤資訊來帶風向,行徑極為惡劣。

而李在鎔與殺人犯共處之消息,是外媒未經證實的風聲耳語,韓媒幾無相關說法。雖覺丟臉,但求證主跑檢調的南韓同業,不是沒聽過,就是表示不可能。實際上,他目前被關押在1.9坪的獨立房間、無人同房,接受長時間應訊,李在鎔目前也未承認行賄,憲法法庭也不會、更無法以此為依據,判決總統下台。

李在鎔(中)與殺人犯共處之消息,是外媒未經證實的風聲耳語,韓媒幾無相關說法。 圖...
李在鎔(中)與殺人犯共處之消息,是外媒未經證實的風聲耳語,韓媒幾無相關說法。 圖/路透社

★ 韓人『恨』的心理→政治對立→干政案致保守與進步激烈衝突

★ 司法政治追殺→將李在鎔安排與殺人犯同居→李被迫承認行賄→憲法法庭裁決朴下台

了解南韓歷史發展和干政案問題所在後,讓我們再看一次《聯合報》主筆室的思路,就會發現問題重重,也缺乏合理因果關係,通篇誤導。

媒體要表露政治立場和理念,向來非罪大惡極之事,但得檢驗新聞事件與發展脈絡,才能提供真切的比較,讓人思辨與信服;《聯合報》主筆既未理解時局背景,也無對力行事實檢驗之舉,最後把自己意識形態,用假新聞與假論述包裝,最後成為攻擊特定對象的工具。

《聯合報》主筆的有色眼睛,早已淹沒真理;引述的假訊息,更凌越真理。台灣人自始至終都不必擔心「韓國化」與否,但若陷入「重工化」而不自知,就會是令外人覺得羞恥與可笑之事。

我從不信有「國際觀」這種東西,但若《聯合報》信奉的國際觀是此番水準,報社主管也繼續縱容這種骯髒的內容持續傳播,一再提醒、卻又一再予以忽略,那是媒體的失職與墮落。

年初為了奇文,我電爆在所不惜;如今為避免國人因「重工化」而陷入集體弱智的深淵,這種文只要敢再出現,每見一次我就電一次,電爆到主筆看清問題為止

媒體要表露政治立場和理念,向來非罪大惡極之事,但得有脈絡地檢驗新聞事件與發展脈絡...
媒體要表露政治立場和理念,向來非罪大惡極之事,但得有脈絡地檢驗新聞事件與發展脈絡,才能提供真切的比較,讓人思辨與信服。圖為3月10日,首爾的反朴集會。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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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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