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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安樂死斷了氣:法國高達逝世...新浪潮名導的生命最終選擇

2022/09/14 轉角24小時

法國電影新浪潮的著名導演——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已證實...
法國電影新浪潮的著名導演——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已證實在13日以91歲高齡辭世。一生叛逆的高達,由家人證實已在瑞士執行安樂死,一代名導的最終選擇,也再次激起了法國安樂死問題之辯。 圖/美聯社

【2022. 9. 14 法國

用安樂死斷了氣:法國高達逝世...新浪潮名導的生命最終選擇

「世界上的電影分成兩種:一種是高達以前、另一種是高達以後。」法國電影新浪潮的著名導演——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已證實在13日以91歲高齡辭世。高達是電影史上堪稱歷史分水嶺的名導,在狂飆的50年代末期到60年代,掀起「法國新浪潮」(La Nouvelle Vague)的電影革命。高達自1960年《斷了氣》成名以後,直至晚年仍創作不輟,2018年88歲的高達,以《影像之書》為其電影生涯的最後作品。一生叛逆的高達,由家人證實已在瑞士執行安樂死,91歲高齡辭世。家屬對外聲明,「高達無病無痛,只是感到筋疲力盡」,一代名導的最終選擇,也再次激起了法國安樂死問題之辯。

高達(Jean-Luc Godard)在1930年12月3日出生於法國巴黎,父親是瑞士的醫生、母親則是創辦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的莫諾家族(Monod)之女,高達一家可謂家境優渥,也是在戰爭時期有足夠資源安然躲避戰火的階級。高達的童年是在瑞士成長,戰後返回巴黎就讀中學,儘管來自教養甚嚴的家庭,高達在學業表現上並沒有符合傳統期待,而是對電影藝術產生濃厚興趣。

青年時代高達時常出入巴黎的電影放映會,也結識許多年紀相仿、同樣渴求電影藝術和知識的朋友,包括後來的楚浮(François Roland Truffaut)、夏布洛(Claude Henri Jean Chabrol)...等多位掀起電影新浪潮的先驅者。高達從1950年開始在《電影公報》上撰稿,不久後高達因故返回瑞士,在當地的迪克士水壩工作,23歲的高達用賺得的薪資,展開第一次的電影嘗試——他買了一部35mm攝影機,就地取材拍了短片《水壩工程》(Opération béton)和接連幾部短片。

彼時的1950年代,世界電影工業也正邁入戰後的各種挑戰與刺激,有高度娛樂化的類型,也有問題意識濃厚、帶有實驗性的電影。思想狂飆、西方社會跌宕不安的50年代,不只反映在知識界,電影創作也跟著出現了極欲跳脫傳統、批判性十足的傾向。前文提到的楚浮,就曾以影評〈論法國電影的走向〉抨擊當代潮流。而同一時代的美國電影,片廠製作模式越來越成熟,似與歐陸有了發展路上的分別;在電影求新的渴望下,1960年出現了高達。

高達自1960年《斷了氣》成名以後,直至晚年仍創作不輟,2018年88歲的高達,...
高達自1960年《斷了氣》成名以後,直至晚年仍創作不輟,2018年88歲的高達,以《影像之書》為其電影生涯的最後作品。 圖/美聯社

圖為高達與第二任妻子Anne Wiazemsky。 圖/法新社
圖為高達與第二任妻子Anne Wiazemsky。 圖/法新社

高達第一部電影長片是1960年《斷了氣》(À bout de souffle),開場就令當時的觀眾驚奇——貝蒙(Jean-Paul Belmondo)飾演的男主角對著觀眾說話,隨即展開一段氣氛輕鬆自然的情節,描繪與珍西寶(Jean Seberg)飾演的女主角相遇的故事。《斷了氣》的跳接手法(jump cut)是其電影史上的標誌,例如鏡頭反覆在同一個人物身上跳接,不是為了傳達某種暗喻,而是純粹在電影語言和美學形式上的追求。

《斷了氣》的跳接以及強調自然光拍攝、輕鬆日常的街頭手持攝影機拍攝,雖然在人人都有手機可以拍片的現代早已不足為奇,但是在攝影仍有門檻、電影需要製作規模的年代,高達的手法令人耳目一新,也帶來了「電影原來還可以這樣拍」的視覺挑戰。而在《斷了氣》問世的前一年,1959年楚浮的《四百擊》(Les quatre cents coups)率先衝擊世界影壇,兩部電影被視為法國新浪潮的先河。

30歲的高達以《斷了氣》拿下柏林影展最佳導演的銀熊獎,轉眼之間成了開起電影新時代的旗手。高達接連在1961推出《女人就是女人》(Une femme est une femme)、1963《小兵》(Le Petit Soldat)等多部作品。其中,《小兵》是從1960年開始製作,內容涉及阿爾及利亞戰爭和對法國的控訴,因此觸怒法國政府遭到禁演,遲至1963才公開。

高達在作品裡揉合了強烈的個人意識,也是法國新浪潮下的代表特色,讓導演身為「創作者」的角色更為突出,電影成了新浪潮導演們表達思想與美學意識的媒介。而在反戰思潮、學運示威風起雲湧的1960年代,社會與政治衝撞的氛圍,也給了高達在內的導演們精神刺激;除了作品中表露的政治訊息之外,現實層面的姿態也更加批判。1968年的法國五月風暴時期,高達與楚浮同聲對法國坎城影展發出批評,反對影展的權威中心象徵。一連串的行動,是高達電影的「革命時期」,也屢見歐洲「毛左」思想的展現。

高達第一部電影長片是1960年《斷了氣》(À bout de souffle),...
高達第一部電影長片是1960年《斷了氣》(À bout de souffle),當時的跳接手法(jump cut)是其電影史上的標誌。 圖/À bout de souffle劇照

《小兵》是高達從1960年開始製作,內容涉及阿爾及利亞戰爭和對法國的控訴,因此觸...
《小兵》是高達從1960年開始製作,內容涉及阿爾及利亞戰爭和對法國的控訴,因此觸怒法國政府遭到禁演,遲至1963才公開。 圖/Le petit soldat劇照

 圖/Le petit soldat劇照
圖/Le petit soldat劇照

然而也是在60年代末以後,厭惡商業電影的高達,理念與楚浮漸行漸遠,甚至最後反目成仇、互相攻訐。高達堅持對一切中心結構的批判,尤其排斥好萊塢的商業製作,也以鄙視奧斯卡獎而聞名。對於高達而言,透過電影藝術的反思與批判,才是最優先事項。但無奈的是,世界電影工業與市場的潮流「反其道而行」,需要高度娛樂的觀眾市場,讓高達看來更加曲高和寡,但其本人或許根本不曾介意。

叛逆的高達直至晚年仍在電影之路上創作。晚期2010年有《電影社會主義》、2014年《告別語言》,以及最後2018年的《影像之書》。高達的影業成就,讓法國視他為文化國寶,不過後來的高達回到瑞士長年定居,一直到2022年9月逝世。

高達的死訊,是在2022年9月13日證實。起初法國《解放報》等各大媒體僅報導高達的訃聞,但未解釋臨終的情形,經過約4個小時過後,才由其家屬透過律師對外聲明:高達是在瑞士執行了協助自殺的手術(assisted suicide procedure)。

關於高達的死,並未有更多細節公開,高達家屬只說明,高達「無病無痛,只是感到筋疲力竭」,而家族的法律顧問則是向《法新社》表示,高達患有多種疾病,嚴重影響其日常生活。協助自殺屬於積極安樂死的一種,在瑞士需要經過嚴格的醫療鑑定、出於人道主義的考量下方可執行。而在法國目前僅有消極的「被動安樂死」——當絕症病患已無好轉之可能,得以放棄維生機制。

對於高達而言,透過電影藝術的反思與批判,才是最優先事項。但無奈的是,世界電影工業...
對於高達而言,透過電影藝術的反思與批判,才是最優先事項。但無奈的是,世界電影工業與市場的潮流「反其道而行」,需要高度娛樂的觀眾市場,讓高達看來更加曲高和寡,但其本人或許根本不曾介意。 圖/法新社

高達選擇的協助自殺,在法國並未合法,也因為高達之死,再度掀起了法國有關安樂死議題的討論。先前在法國有植物人文森.蘭伯(Vincent Lambert)的被動安樂死爭議,纏訟了11年之久,最後在2019年7月確定拔除生命維持系統而逝世。好死善終之爭,在現今的法國仍無解答,而總統馬克宏則是在高達辭世後,哀悼法國國寶的逝去,同時也藉此公開表示,法國將會來討論安樂死合法化的進一步推動,之中也會涉及高達選擇的協助自殺問題。

91歲的高達,以此方式結束反叛的一生。電影評論家們對高達豎立的標竿讚譽有加,更有論者以世界電影有所謂三次革命來形容:

第一次革命是1920年代電影有了「聲音」,第二次革命是1930年代電影有了「色彩」,第三次革命是1960年代,電影有了「高達」。

無論高達本人是否贊同——他的現世確實影響後人無數,不只是在電影學院研究裡,也在當代人人都能夠拍片的影像時代裡。截至目前為止,鮮少對媒體發言的高達,似未留下任何「公開遺言」,此處僅以其生涯的名句做為最終的註解:

「電影是世界上最美的騙局。」

「電影是世界上最美的騙局。」 圖/美聯社
「電影是世界上最美的騙局。」 圖/美聯社

文/林齊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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