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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韓中止《919軍事協議》:朝鮮半島的武裝危機重啟?

2023/11/30 楊虔豪

北韓發射偵察衛星後南韓與美、日等國警戒,南韓為反制北韓決定中止雙方簽訂的「9‧1...
北韓發射偵察衛星後南韓與美、日等國警戒,南韓為反制北韓決定中止雙方簽訂的「9‧19軍事協議」部分內容效力,北韓更已重啟武裝,使緊張局勢再度升溫。 圖/美聯社

北韓於2023年11月21日發射偵察衛星,引發南韓與美、日等國警戒,儘管朝方宣稱衛星試射成功,外界目前仍多持懷疑態度。為反制北韓,南韓決定中止雙方於2018年簽訂的「9‧19軍事協議」的部分內容效力,朝方則更進一步宣布,解除各項與南韓締結的協議。近日,在邊境地帶,北韓已重啟武裝,韓半島緊張局勢再度升溫。

北韓繼今年5月與8月總共兩次失敗後,於11月21日夜間再度試射偵察衛星「萬里鏡1號」(Malligyong-1),之後並對外宣稱試射成功並且取得進展。

「金正恩委員長察看了(偵察衛星)拍攝下鎮海、釜山、蔚山、浦項、大邱、江陵等具代表性主要都市的照片,停靠在釜山市南區龍湖洞軍港的美國海軍航空母艦─凱爾文森號,也被捕捉到!」

偵察衛星試射過4天後,北韓中央電視台由當前已很少在螢光幕前露面的資深主播李春姬坐鎮,在晚上的新聞中,向全國報導最高領袖金正恩,造訪北韓國家航空宇宙技術總局平壤宗和管制所,並閱覽了衛星拍攝照片的消息。

官媒之後還聲稱,萬里鏡1號更拍攝下美、日等多個軍事基地、美國白宮與五角大廈,以及埃及蘇伊士運河等設施,但不論是《朝中社》、《勞動新聞》或《中央電視台》,都只是宣讀消息,而未公開任何照片。

面對記者詢問,北韓說法是否可信,美國國防部發言人佩特羅.萊德(Patrick S. Ryder)以嚴肅表情回應:「我們無可奉告,國防部與白宮的照片,網上多的是。」這番話,暗諷北韓可能以現有照片來「以假亂真」的意味,同時也意味著,北韓的技術仍有很大問題。

北韓於2023年11月21日宣稱發射偵察衛星「萬里鏡1號」成功,圖為北韓官方發布...
北韓於2023年11月21日宣稱發射偵察衛星「萬里鏡1號」成功,圖為北韓官方發布的資料照片。 圖/路透社

各界目前也持懷疑態度,但說法存在些許分歧。日方一開始傳出,萬里鏡1號發射速度「未達能進入軌道水準」的說法;美方則研判,萬里鏡1號應已進入軌道,但有無真的發揮作用,仍無法證實。外界要蒐集相關資料並進一步分析與取得結論,大約還需1-2個月。但在美日韓三方合作下,目前首爾傳出,最快往後1-2週內,就能判讀結果。

事實上,偵察衛星並非只是上軌道即告成功,衛星能否能否啟動機體上的太陽能板發電,並與發射國陸地上的管制所相對應與收發訊息,還有順利拍攝照片並傳送回陸地上,這些任務都須達到,才算合格。

北韓聲稱試射「成功」卻未公開影像,存在幾種可能性:一個是根本沒有試射成功而謊騙,另一個是真的拍到影像,畫質卻不清晰,或如實拍到良好的影像、只是在等待時機公布。

過去25年來,北韓總共展開9次衛星試射,此前只有兩次成功進入軌道,但最後不是無法拍攝與傳輸影像,就是後來脫離軌道而消失作廢。目前北韓擁有各種射程的傳統飛彈與核彈,但發射這些武器時,也得考量途中會不會被敵方攔截打擊,還有能否順利命中攻擊目標。

偵察衛星就相當於一般飛彈或核彈的「眼睛」;若「視力」不好,那麼空有彈頭也無法有效打擊,皆為浪費。偵察衛星的研發,不僅需要先進技術還曠日廢時,正好是北韓弱項,因此北韓汲汲營營多次試射,希望藉此知道技術有無提升。

無獨有偶,在北韓發射「萬里鏡1號」後,南韓也即將於11月30日,於美國加州的范登堡空軍基地試射「第1號偵察衛星」,若發射成功,這顆衛星將可精確識別距離地面高度30公分的各項物體,也能隨時掌控北韓的移動式飛彈發射台的動向。今年底將南北韓將上演一番「宇宙大戰」。

2023年11月22日民眾收看電視上北韓偵察衛星發射成功的新聞畫面。 圖/美聯社
2023年11月22日民眾收看電視上北韓偵察衛星發射成功的新聞畫面。 圖/美聯社

▌聯合國大會韓朝大使激烈爭辯

而在11月27日的聯合國大會上,針對「萬里鏡1號」的發射,韓朝兩方的駐聯合國大使展開了一番言詞交鋒。

「現在有5千個以上的衛星,在地球軌道上運轉,為何只挑北韓人工衛星大作文章咧?那麼美國發射衛星後,是不會使用彈道飛彈技術,難道是以投石機來讓衛星升空嗎?」北韓駐聯合國大使金成憤怒發言道。

南韓大使黃浚局則回應:「安理會的決議是,不論發射成功與否,只要是會促成彈道飛彈技術發展的任何發射行為,都予以禁止。北韓的行為,已經超越單純『違反』的層次,還是幾乎達到『嘲弄』的水準了。」

「此間,美國未曾瞄準北韓動用過任何一發武器,美國只是在對抗北韓認定『美國會發動攻擊』的偏執行為,為守護領土而與同盟國展開合作罷了。」美國大使湯瑪斯.格林菲爾德(Linda Thomas-Greenfield)附和道。

待格林菲爾德說完,金成又怒斥:「你們說韓美聯合軍演和戰略資產都只是防禦性的,但其實都是具有攻擊性的硬體設備。你們為了聯合軍演所動用的戰爭資產,都是用來攻擊北韓的武器,都是對北韓的挑戰。美國若真誠想要和平與外交均衡,就該當場中斷各種聯合軍演!」

事實上,不論北韓發射的是「飛彈」或是「衛星」,以美國為主的民主國家陣營,通常抱持警戒,並強烈抨擊。因為發射衛星所需的技術,通常與發射飛彈是雷同的。因此,北韓發射衛星,也都會被認定有很大成分是在測試飛彈性能。但北韓卻主張,飛彈與衛星的試射,是為了因應美國對北韓的敵意,而行使正當防衛權。

11月27日聯合國大會上,北韓大使金成(左)與南韓大使黃浚局(右)針對「萬里鏡1...
11月27日聯合國大會上,北韓大使金成(左)與南韓大使黃浚局(右)針對「萬里鏡1號」的發射展開激辯。 圖/美聯社、歐新社

北韓認定以美國為首的同盟國陣營有敵意,美日韓也緊盯,北韓接下來可能又會有「擦槍走火」的情況發生。因為萬里鏡1號試射後,緊接而來的是兩韓接連宣布放棄9‧19軍事協議的效力。

「北韓不顧我軍警告,強行發射軍事偵察衛星。而所謂軍事偵察衛星,是在利用彈道飛彈技術,北韓此舉明確違反了聯合國安理會禁止北韓發射各種飛彈的決議,也是威脅我國安保的重大挑釁行為。」在萬里鏡1號發射隔天,南韓國防部發言人全河圭說道。他接著表示:

「北韓的行為,不僅違反和南韓所締結的多數協議,也意圖及反覆違背9‧19軍事協議,讓條約內容成為有名無實,再次顯見平壤當局對南北之間的協議,沒有任何遵守的意志。」

「9‧19軍事協議」是南北韓關係交好的2018年,當時進步派的文在寅總統與金正恩展開第3次會晤後共同簽署的宣言,意圖藉雙方彼此減緩或暫停各種軍事行動下,營造和平氛圍,進一步拓展南北韓對話交流。

南韓方面一直遵守這個協議,北韓雖然在明顯降低對南韓與美國的挑釁頻度,甚至中止彈道飛彈試射與核子試驗,幾年下來,卻還是有短程飛彈或衛星的試射。但當時南韓進步派政權通常寬容以對,並未做出太多反駁。但過去1個月,預料到北韓遲早會展開今年第3次偵察衛星試射,上任1年半的保守派政權已著手規劃新一波的反制措施——亦即中止9‧19軍事協議第1條第3項的內容效力。

2018年11月1日南北韓簽署「9‧19軍事協議」,時任南韓總統文在寅(左)與北...
2018年11月1日南北韓簽署「9‧19軍事協議」,時任南韓總統文在寅(左)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右)意圖以協議營造和平氛圍。 圖/歐新社

▌南韓中止的協議內容效力有哪些?

根據「9‧19軍事協議」,雙方自2018年11月1日起,決定在軍事分界線上空,設立一個所有機種飛機都禁飛的區域:

1. 固定機翼飛機在軍事分界線道東部地區(自軍事分界線標示物第0646號至第1292號為止的區間)40公里、西部地區(軍事分界線標示物第0001號至0646號為止的區間)20公里等區域適用,設立禁飛區。

2. 迴轉翼飛機則以軍事分界線延伸10公里、無人機則為東部地區15公里、西部地區10公里,一般機器則以25公里為適用(禁飛)範圍。

3. 但若有森林大火、地面或海上等救難行動、患者護送、氣象觀測、務農支援等,需要運用到飛機的狀況,另一方能在事前通報下飛行。民間客機(包含貨運機)則不適用上述禁飛區規定。

一反進步派政權對北韓友好與親善的態度,南韓保守派政權面對北韓的文攻武嚇,採取更為強烈的態度因應。陸軍中將出身、就任不到兩個月的南韓國防部長申源湜認為,北韓的敵意持續提升,去年底還出動無人機進犯南韓領空,都已明顯違反9.19軍事協議,而第1條第3項的內容,讓南韓難以偵查朝軍在邊境地帶的動向,因而主張中止效力。

南韓總理韓德洙(左二)於內閣會議宣布暫停「9‧19軍事協議」部分內容效力。 圖/...
南韓總理韓德洙(左二)於內閣會議宣布暫停「9‧19軍事協議」部分內容效力。 圖/歐新社

「北韓現在保有700多發長程火砲,其中能對南韓首都圈直接造成威脅的長程火砲為300多發。」南韓合同參謀本部議長金承謙在今年10月中時說道。時值巴勒斯坦哈瑪斯向以色列發動突襲,金承謙表示:

「作為我們敵方的北韓和哈瑪斯使用不同武力,而我們正處於和北韓對峙的狀況。」

這番發言,暗示有更多優勢武力的北韓,可能隨時發動與哈瑪斯類似的行徑,屆時可能造成更慘烈的狀況。

而在北韓正式試射萬里鏡1號後,尹錫悅總統親自拍板,南韓自11月22日下午3點起,中止9‧19軍事協議第1條第3項的效力。但才不到1天,北韓則更進一步宣布,中止包括9‧19宣言在內「所有」與南韓締結的協議,並即刻恢復過往中斷的各種陸海空軍事措施。

對此,在野的進步派強烈抨擊,共同民主黨政策委員長李介昊表示,「目前邊境地帶居民正飽受惡夢與不安的煎熬」。他評價道:「尹錫悅政府猴急的應對方式,已越過無法再返回的江水,政府應該停止將安保議題政治化與挑起情感對立。」

民主黨認為,尹錫悅總統刻意一直以安保議題激發南韓民間社會的焦慮,來藉此掩蓋國內施政不利等問題,換取更多民意支持。而保守派政府中止軍事協議效力,只會引發北韓更進一步反彈,無助於局勢緩和。

南韓與美國、日本於2023年10月10日在南部濟州島附近進行聯合軍演。 圖/美聯...
南韓與美國、日本於2023年10月10日在南部濟州島附近進行聯合軍演。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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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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