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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左派叛徒:法國勞工法的「挺身之夜」

2016/05/17 季茱莉(Julie Couderc)

5月份是個革命的月份,會讓法國人想到歷史上法國重要的革命和運動。 圖/歐新社
5月份是個革命的月份,會讓法國人想到歷史上法國重要的革命和運動。 圖/歐新社

自發端到目前為止的兩個月内,這已是法國人民第五次選擇走上街頭,抗議法國政府及新的勞工法(la loi Travail)。人民大規模地罷工罷課,是希望在「勞工法」被送進議會前,向政府施加壓力調整政策。接連兩個月以來,罷工的形式、內容及規模愈發劇烈,參與抗爭勇敢為自身賦權的人民在法國各大城市內,與警察發生火爆衝突。而最後一次衝突的發生在不久前的5月12日。

上週淩晨4點,抗議者封鎖部份城市的入口、機場、隧道、工業區,在路上燃燒輪胎、舉行提前慶祝勝利到來的營火晚會,並安置了障礙物。參與此次罷工的法國人民在許多城市裡滋事有如法國大革命般為理念而熱血起義,但隨即而來的卻是警察與國家合法暴力愈加嚴重的展現。根據法國相關調查機構「Elabe」近期的調查,有78%的法國人擔心政府與人民大規模的對立衝突。而雙方激烈對抗強烈地折射出法國人民對當前政府倒行逆施的極度憤恨。

社會黨政府新推出的勞工法,也叫做「高姆麗法」(la loi El Khomri ),該法提供給公司和老闆更多自由——聘僱公司可延長工時、有權調整降低加班工資或取消定期合約的課稅。這點很重要,雇傭時產生流動性一旦增加,員工便會處在一種不穩定的勞動狀態裡,如果不接受公司所決定的新規定,可面臨經濟解雇。

這套新法案像高度市場經濟競爭放任下的自由化資本主義的思想,給予全國雇主許多好處。本來,保護受僱人員的應是尊奉社會主義的社會黨(le Parti socialiste, PS),跟其他所謂的左派。然而最近該政黨爲了改善法國的經濟,不得不迎合偏向新自由主義的行動準則。問題是,2012年投票給社會黨的選民,無法接受這樣的政治制度,極為諷刺的,這兩個月罷工罷課的人民就是左派者:左派上街反抗戲弄左派的叛徒!

4月28日巴黎民族廣場(Place de la Nation)爆發抗議民眾與鎮暴...
4月28日巴黎民族廣場(Place de la Nation)爆發抗議民眾與鎮暴警方的嚴重衝突,催淚彈攻勢激化雙方的對立。圖/歐新社 圖/歐新社

5月12日再一波警民衝突,煙霧彌漫抗議廣場。雙方激烈對抗強烈地折射出法國人民對當...
5月12日再一波警民衝突,煙霧彌漫抗議廣場。雙方激烈對抗強烈地折射出法國人民對當前政府倒行逆施的極度憤恨。 圖/歐新社

參與抗爭勇敢為自身賦權的人民在法國各大城市內,與警察發生火爆衝突。 圖/歐新社
參與抗爭勇敢為自身賦權的人民在法國各大城市內,與警察發生火爆衝突。 圖/歐新社

但目前所見僅只是「勞工法」抗爭的開端。法國工會和社團現才宣布,更大規模的示威遊行跟罷工將自下周起持續延長。

罷工抗議肇始於社團結合,並發起「挺身之夜」(Nuit debout)(挺身站立為人民守護之夜)行動。剛開始該運動要求政府傾聽老百姓的聲音,並希望政府能感受廣大人民要求背後的訴求。起初,參與活動者拒絕一切左、右派政客為了謀取政治利益而涉入的奧援,因為他們認為這場抗爭為人民而戰,並非迎合骯髒的政治鬥爭。

法國前總統沙克吉(Nicolas Sarkozy)稱參加該運動的都是群沒有頭腦的人,而媒體中所提到參加「挺身之夜」的一些人破壞環境、呈現一種空想理論者企圖惡意捏造等等悲觀的畫面;但目前運動中也包含許多來自不同背景的人。

首先最主要是年輕人。在這個雇傭體系極度困於缺陷和不斷虧損的國家裡,他們擔心未來再也找不到長期且穩定的工作。其次,退休者與即將要退休的中生代也響應義舉。退休金或許在當下不會產生變異,但多數人對停滯不漲的收入感到擔憂,愈來愈多退休者遇到經濟困難。除了兩群人,還有一些訴求另一種統制模式的運動參與者。

左派所提出的勞工法成為最後點燃怒火的火炬,將各方凝聚一起,抗議就此展開。

在這場抗中裡,警察和抗議者的人數比是一比五,等於五人抗議者即動用一名警力。根據法國內政部所公布數字顯示,5月1日抗爭人數為8萬4千,而早前3月31日的抗爭更高達120萬人,動用39萬名警力維持秩序。國家日益增加員警方並濫用暴力於公民的集會活動之上,加深參與者的恐懼與不安,也因此產生更多的憤怒。雖然在抗議現場常會看見一群衝鋒陷陣,與警方發生衝突的的「搗毀者」(les casseurs),但他們不是「挺身之夜」聯盟組織的內部成員,而且他們在運動中懷抱政治理念和主張,也與抗議者聯盟不同。「挺身之夜」的抗議聯盟所代表與反應的,是這個已喪失道德與良知的政府其消逝的公義。

在這個雇傭體系極度困於缺陷和不斷虧損的國家裡,年輕人擔心未來再也找不到長期且穩定...
在這個雇傭體系極度困於缺陷和不斷虧損的國家裡,年輕人擔心未來再也找不到長期且穩定的工作。圖為4月19日抗議現場。 圖/歐新社

進行佔領示威行動的不只有對未來感到徬徨的年輕人,待退休者對退休後經濟困境的恐慌感...
進行佔領示威行動的不只有對未來感到徬徨的年輕人,待退休者對退休後經濟困境的恐慌感亦驅使他們上街捍衛自己的未來。 圖/歐新社

「挺身之夜」他們搭建起各式講堂與對話空間。 圖/歐新社
「挺身之夜」他們搭建起各式講堂與對話空間。 圖/歐新社

法國勞工法抗爭這幾天還引發了另一個法律層面的、「49-3」的憲法危機。總理瓦爾斯(Manuel Valls)表明,若沒有足夠議員票數來通過勞工法,政府將會使用特別法案「49-3」強行繞過議會表決。「49-3」是法國憲法第49條3段,依憲法所賦予政府的權力,政府可不經過國會通過議案,除非反對者成功對政府提出不信任案。

「49-3」雖然它可讓政府欲推行的法案通過,但行使「49-3」本身對民主政治可能造成傷害濫用「49-3」的特殊權降低國會的重要性這樣的態度也表達,政府強迫同陣營的議會成員臣服於其失當的控制慾。更重要的是,它將關閉民主的對話,還有讓民衆(特別是左派支持者)非常難接受這樣的政策暴力。當一個政府必須倚賴「49-3」通過法案時,就是表示在它自己政治陣線裡面議員的票數不夠,同一派裡面得票率不夠。

在該政府爲了讓新勞工法通過使用49-3的時候,是否昭示左派的失敗?

肯定就是!因爲在國會裡,社會黨擁有286議員,其中包含它的18位同盟,換言之,就是絕對多數,且是壓倒多數,而在它運用49-3條時,表示政府在它自己的多數同盟裡是少數,甚至無法説服同派。因此,左派政客耍弄人民的政治騙術失敗了,而在公衆輿論中它同樣失敗。5月初的調查顯示,75%的法國人反對政府爲了通過人民多數不贊成的勞工法而行使49-3。

歐蘭德(François Hollande)任內行使「49-3」,就像命運的嘲弄一樣,因為他曾在2006年還位擔任總統時表示:「49.3是粗暴的,更是民主的倒退路」(“le 49.3 est une brutalité, le 49-3 est un déni de démocratie”)。10年後,登上大位的他,自己卻兩度運用「49-3」。若從一個政治評論的角度來分析這個問題,一方面是總統與他所率領政府的執政失敗,另外一方面是社會黨(也很可能整個左派)的末日,對2017的選舉影響將具有爆炸性的破壞力。此外,若這次又是總統的失敗,那也可能就是左派最後的失敗。

對「49-3」不滿絕對不會只是無聲的抗議,「49-3」將持續在歷史上諷刺著歐蘭德...
對「49-3」不滿絕對不會只是無聲的抗議,「49-3」將持續在歷史上諷刺著歐蘭德政府。 圖/歐新社

共和國廣場上掛著寫有「Vall完蛋了」人形布偶,強烈地傳達對總理(Manuel ...
共和國廣場上掛著寫有「Vall完蛋了」人形布偶,強烈地傳達對總理(Manuel Valls)強行通過勞工法舉措的不滿。 圖/歐新社

左派是否分裂?勞工法對政治運作實質上的影響確實產生分裂的左派,因爲許多左派的國會議員反對該法案,又因為在路上抗議的人民就是左派支持者,雙重衝擊下可能導致2017年法國大選時右派或者極端派的勝利。法國現在已經進入明年大選醞釀初選的階段,每個政黨的表現會都會影響未來選舉的氛圍及其政治板塊消長,而通常在大選逼近的一年之內,政府與各政黨都會盡可能避免出現會激怒選民,或是造成同黨派強烈分裂的舉措。

在這樣緊湊的時間裡,法國人認爲政府在浪費時閒,因為在過去四年執政,社會黨並沒有達到選舉時所提列的目標。之前,爲了通過「國籍喪失法」(la déchéance de nationalité),政府花了四個月,但結果沒有通過;緊急狀態的憲法改革也沒有通過;現在已經過了11周改正勞工法的討論,結果政府卻使用「49-3」特法通過法律,虛度浪費兩個多月,而在這段時間内,法國主要政、經、社等諸問題(失業、經濟增長等等)還是存在!

結論是,可以預期其他的運動風潮將蜂擁而至,而且5月份是個革命的月份,會讓法國人想到歷史上法國重要的革命和運動。然而,法國並沒有陷入瘋狂迷亂,對法國人而言,抗議就是一種根深蒂固潛藏人心、具歷史意義的社會傳統,如1848革命和1968年學生發起的「五月風暴」(Mai 68)。從客觀的角度分析狀況,可以說,法國過去的歷史經驗正在回溯並反覆上映,因為就是這種抗爭或是過去的革命方的驅動,才使的這個國家不停歇地朝向正面積極的道路,摒棄固有政治窠臼跟政治分贓。

法國人民眼裡所見的是,「左派與右派輪流享用政治資源魚肉百姓」,但法國人民這次已無法忍受,必須明確的向政客說:不!

法國人民這次已無法忍受,必須明確的向政客說:不! 圖/歐新社
法國人民這次已無法忍受,必須明確的向政客說:不! 圖/歐新社

法國並沒有陷入瘋狂迷亂,對法國人而言,抗議就是一種根深蒂固潛藏人心、具歷史意義的...
法國並沒有陷入瘋狂迷亂,對法國人而言,抗議就是一種根深蒂固潛藏人心、具歷史意義的社會傳統。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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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茱莉(Julie Couderc)

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博士。身為法國人,法國蒙彼利埃第一大學法律系和第三大學外國語文系學士、文化學研究所華人世界組碩士。專長領域為政治、文化和少數族群。譯著:《北圻回憶錄:清法戰爭與福爾摩沙》。「身在亞,心在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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